《短篇小说集》空空华

8、暖暖

　　白色的镂有金色花边的瓷碗冒着白色的热气，浓浓的咖啡钻进鼻孔里，在这寒冷的冬日似是格外的温暖。

　　他坐在我对面，沉默着。

　　在这白色小巧宛若大理石宫殿的咖啡馆里，我们举行着分手仪式。

　　没办法，逃脱不掉。当好友跑到我面前，指着肚子里五个月大的孩子，哭着求我和他分手时，我便已经没有了退路：我的男朋友和我的女友……

　　这只是一个事实，无关原因，无关过程。

　　我坐着，侧脸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片银白的世界里，大片大片的雪花飘下来。我以为我会回忆起我们的过去，然后失声痛哭，然而，我却全部遗忘了起来……

　　他有他必须背负的责任，不久之后他将成为另一个女人孩子的父亲，此事，无关风月，无关爱恨。

　　正如那日她哭泣的哀嚎：孩子还没有犯过任何的错……

　　那是一个母亲的悲恸，严风中仿若野兽的悲鸣。

　　我一直都知道，这个经历完战争的世界安静了太久，安静的使人无法安分下来，所以，总会有一些无聊的人找一些无聊的事做，然后早就事故、意外，然后解决，以此重复，并乐此不疲。

　　“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许久之后，他这样说。

　　我将目光从窗外移开，低头注视着手中的咖啡，咖啡虽苦，但恰不是人生的味道。

　　“和你在一起时，我总是提心吊胆，生怕哪天你会抛弃我独自离开，但即使这样，我也不愿先离开你…你总是爱履行，我便一直跟着你走遍大江南北……”他目光炯炯的看着我，就像曾经告白时一样的单纯、执着与热烈，只是一瞬间，那燃烧的烈火便熄灭了。

　　“那时，我还在想，哪怕只有一秒钟也好，想要一直这样和你在一起……”

　　我沉默，但我明白：所有为爱做的献祭与牺牲都是一种自我选择，从根本上讲，爱与他人无关。以及，他所说的我们的过去，我却全然的不记得了。

　　他说：乐乐，你这个人啊，从来都不是什么心地善良的人，你只是太懒，懒得去爱恨情仇，懒得去计较，懒得去要，也懒得去丢……

　　他又说：乐乐，善良从来都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低头用勺子搅着杯中的咖啡，“Soros”——魔鬼咖啡，一定很苦！

　　他继续说：你啊，和我们不同。你就像一面玻璃，可以被任何人染成任何颜色，但只要事后用白开水冲一下，你就又是那个干净的你了。但我们不同，我们只是一张白纸，一旦被染上了某种颜色，就很难再洗掉了。只能被一层一层的渲染，最后被黑色完全的吞噬掉。而如若执意要清洗的话，也只能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生活的黑洞将我们活生生的吞进去戏耍了一番又吐了出来，其实，再睁眼的事后，大家都已面目全非。

　　最后他说：我会娶她的，因为你喜欢有责任感的人，只可惜……

　　可惜什么，他没说。

　　暖暖的室内空留下两杯满满的咖啡，只是早已冰冷。如心。

　　这森苦的味道，不必品尝。

　　我走出咖啡厅的门口，一阵狂风夹杂着寒雪的狂怒打在脸颊上，我用力的裹紧雪白色的羽绒服，抬头看向远方。苍白。

　　苍白。冰雪早已将一切尘封。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咖啡厅，大大的门牌上写着血红的两个字——暖暖。

　　真是，与这冬日，格格不入的名字。

　　真是，奇怪的名字！

　　我再次裹紧羽绒服，大踏步的向前走去，身后王力宏的歌曲：情人总是分分合合，我们却越爱越深……

　　当今的王力宏，是否还会对着爱人唱这样的歌？

　　真是讽刺啊！

　　用着吻过别人的唇，对着“挚爱之人”说着“我爱你”之类的话，该，怎么，再去相信呢……

　　——2011年10月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