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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朋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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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如诗样的女子。
她穿着有些复古式的白底蓝色小碎花的长裙,一直遮到脚踝的那种,上衣披了件牛仔小腰的七寸袖,长发扎的有些低,长久的从左肩垂到胸前,几缕刘海也长长地贴在脸颊上,高高瘦瘦的样子,标准的瓜子脸因为不常见阳光而有些过分的苍白。
她脸上的笑容永远都是淡淡的,不会张狂大笑,也从不嚎啕大哭。
她偶尔也会穿西装,银辉色的,有些亮的,还有条纹,非常正式。
我向来讨厌亮色的西装,更讨厌那满身的斑马样的格纹,但她第一个让我知道,原来错的向来不是衣服,而是选衣服的人。
配上她淡淡的笑容。
一个温文尔雅的女子。
真的,我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她把自己隐藏的太深,抑或,只是太好强。但她又不是争强好胜的人。
其实,我明白的,许多话说不说出来,都是没有意义的。
如果有些东西能自己扛,那就一辈子不要说出来。
除了徒增悲伤,什么都不能改变。
如果什么都不能改变,那说了也是浪费力气和感情。
与其如此,不如让它永远埋藏在不知的角落里,也许哪天,就真的忘却了。
然则,那只是想想。
我们感情不深,但却是朋友。
她是我一直认为最要好的朋友,值得信任,可以交心,可以拥抱。
一份平淡而又持久的友谊。
我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她不会在背后道人长短,也不会相信那些流言蜚语,更不会人云亦云,她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坚持,有独立的思想,不会耍小心眼,不会耍小计谋,那是我想要的朋友。
一直,都很要好的朋友。
我们可以坐在一起不说话不谈心一整天,一起坐在大街上抱着膝盖看云看天看海看流动的人群,哪怕都是寂寞的,但我们还有彼此。
她曾笑着对我说:“你说我和你在一起跟我自己有什么区别,一整天也不说一句话。但肯这么陪着我走路的人,就你一个。”
我抱着膝盖缩在床上笑,得意的笑,是呀,没有区别。但陪你寂寞的人只有我,陪着我孤独的人只有你。
我们是朋友,唯一的。
她抱着橙汁叹息:“你若是男的,虽然你比我长得矮点,但我也肯嫁给你。”
我抓起大把的糖放到咖啡里,眯着眼睛搅动:“荣幸之至,反正小爷做女人也做做够了。”
她把手中的橙汁推给我,拿走我手中的咖啡:“你既然怕苦,为什么还喝。”
“因为怕苦,所以要喝啊,喝着喝着,就不苦了。”我喝了口橙汁,很美的味道。
“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她慢慢的搅着咖啡,浓浓的热气模糊了她的样子。
“哦,你是我见过最简单的人。”我歪着头看玻璃外的世界。
我们坐在这里,好像生活在爱丽丝的王国。
“再过两年我就三十岁了,我太习惯一个人了,已经没有办法和别人生活的一起了。如果到三十岁时我还没结婚,那我就从此孤独一生。”她笑的淡然。
“那好啊,如果你三十岁还没结婚,我到三十八岁还没有结婚,那我们两个老女人就租间房子,领养个孩子,就此一生吧……”我双手托着腮,也许这样的一生真的不错,但也只是也许而已。我的人生不会是这个样子,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
我会踏遍天涯海角,去寻一个梦。
“不寻到便不罢休?”
“不罢休!”
“那如果你要死了呢?”
“那就来世再寻!”
你看,我便如此执念城狂。
她拿着勺子一下一下敲着白瓷碗:“你这不公平,凭什么你要到三十八岁,而我要到三十岁?”
我恬不知耻的回道:“因为小爷在三十八岁之前都会风华正盛,青春美貌。”
“你不知羞!”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的鼻子笑骂。
你看,除了一个想要娶你的男人会陪你渡过余生之外,还有这样一个女子,人生总该知足。
然则,这个女子没了。
就在昨天。
她打电话说:“过来再陪我说说话。”
我请了假,去了。
我进去时,她正拿着扫帚打扫地上的玻璃,客厅那块我和她都喜欢的落地窗上,一个大洞。
“啧,你这不会遭行窃了吧……”我开玩笑。
她弯着腰抬头看我,目光幽深:“你说,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会不会有人认为我在为你殉情?”
她开玩笑的时候也可以面无表情,我早已习以为常,双手抱臂故意像个小痞子:“美人儿,若说殉情,那也是小爷为你殉啊……”
然后她弯起眼睛也笑了起来:“小夏,你殉吧,我支持你!”
“算了吧,愿意为你殉情的人太多,不差小爷这一条冤魂。”我挂上包,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小夏,你未来想嫁个什么样的男人啊?”
“呸呸呸,谁说小爷要嫁男人了?!”
“难道你想嫁给女人?”她弯着唇角笑。
“啊呸呸,别恶心我。”我丢下拖把做到沙发上,开始自己的大谈阔论,“男人向来都不是好东西,不过,女人他妈的向来不是东西。”
“小夏,你真相了!”她瞪圆了眼睛微笑。
我双手合十做了个佛礼:“阿弥陀佛,施主,你着相了!”
“哈哈哈……”她丢下扫帚捂着嘴大笑起来,“几日不见,小夏你的幽默感又见飙升了……”
“过奖,过奖!”
一上午转瞬即逝,我离开时她突然喊我:“小夏,你比我孤独。”
我僵硬了脊背,然后笑着回头看她:“孤独算个屁啊,它敢跟着小爷,小爷就把它妈的甩到背后。”
我扬扬下巴,不服气。
她站在窗前文静淑雅:“所以说,你的背影很孤独啊……”
“我走了!”我咬咬牙,才不要哭。
“嗯,再—见—”
我转身下楼,走到三楼时心脏跳得厉害,抬头看着楼上,然后转身往上跑。
再见?她从没有说过!
“啊茗——”我拉住她跳下去的手,胳膊压到玻璃上,一直划到肉里。
她整个身子悬在窗外,破碎的洞口内我望着她。
“咯吱——”玻璃不能承受住人的重量,突然折断。
我晃了晃,只能单手扣住窗边的架子。
她抬头对着我笑了笑,说:“小夏,你的胳膊流了好多血。”
我摇摇头,眼泪模糊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握紧左手,用力的拉住她的手腕。
“小夏,早知道你会受伤就不叫你来了。可是,我想再见见你,我想跟你告个别。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值得我去告别了。”她仰着脸,笑得天真。
我摇头,不,为什么?却只能用力的咬住下唇。
“小夏,放手吧!我累了……”
“活着不好吗?”我张嘴,觉得扣着窗子的手指生疼。
“小夏,我想解脱了。你至少还有要找的东西,可我呢,问天问地问自己,这世间,我想要的什么都没有。小夏,我不幸福!”
她问我:“小夏,如果不幸福,那还活着做什么?”
“如果只剩痛苦,那还活着干什么?”
“如果活着还不如死掉幸福,那还活着干什么?”
……
我咬着牙:“如果是我,就算只剩痛苦也要活着。就这么死掉我不甘心,不见一面,我不甘心。”
这是我的执念,死也不肯瞑目的执念。
“可是,小夏,我没有执念啊,这个世界本就没有我想要的东西。”她伸手去拉我的手,让我放手。
难道死就是解脱吗?死亡真的是解脱吗?
难道这就解脱了吗
不!
死不是解脱,只是把这份痛苦嫁接在了爱你之人的身上。
“小夏,就在昨晚,最后一个爱我的人也离开了,我妈妈死了……”她突然大哭起来。
“我不知道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小夏,求求你放手吧……”
“我已经生不如死了,小夏,我不想这么痛苦下去,你放手吧。”
“筱笑,你懂得,不是吗?
“筱笑,放手!虽然这样子很残酷,但谢谢你,能陪我到最后。”
她喊着我许久以前的名字,彻斯底理!
我想,最后一刻的我一定犹豫了。
所以,等我回神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我松手了?
还是没有?
我抬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最好的朋友消失在了我的手里。
就在刚才。
跑进来的警察拍着我的肩膀安慰:“你已经尽力拉住她了,是她自己挣扎的。先去抱扎一下胳膊吧。”
我转身离开。
就在今天,我没有了朋友,不会再有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