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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六十五回 雪落下的地方 ...
第六十五回 雪落下的地方
飞机降落在千岁机场。
时值深夜,下飞机出机场后,海样般深邃的天空便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阿星,快来。”爸爸招手呼唤我,些微紧张的样子看上去有些奇怪。
“来啦。”我腾腾地跑了过去,左手拉爸爸,右手牵妈妈,微笑地走着。
一家三口的北海道之旅,现在就开始了哟。
离开机场乘坐JR铁路来到札幌北口,然后我们一行人顺利地入住酒店。
但是睡神也终于成功地召唤了我。
进了房间我就直接扑倒在我的床上,眯眼进入预备睡眠状态。
“阿星,衣服都不换就睡觉啦?”妈妈好笑地问我。
“……唔。那你帮我嘛。”做孩子就是这点好,有时候可以毫无道理地对着父母孩子气地任性撒娇。
“你这个孩子。”妈妈虽然嘴里还是念叨着,但是还是帮我换了睡衣。
“妈妈也早点睡吧。我要冬眠了。”我嘀咕了一句缩进被窝就再也不出来了。
迷糊间,我仿佛听见了妈妈的一声叹息,却是无上的宠溺。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妈妈摇醒的。
呜呜,我还想睡觉啦。
“阿星,过来这边。”爸爸激动得指着窗边,我揉着眼睛走过去,“什么啊?外星人袭击地球?”
爸爸哭笑不得地看了我,拉开了窗帘。
那是,美得让人忘记语言的雪景。
至纯至白的雪,轻柔地覆盖了札幌的大街小巷。昨夜没有注意到的景色,被日光映出平静无边的胶片,无声放映。
更远更远的,则是碧蓝纯净的天空,缄默如镜。
从未见过的风景,敲开心扉的门,隐约有小孩子的笑声,却听不分明。
“好啦。”爸爸微笑着拍拍手,说起今天的行程。
上午的时候去北海道大学,清华亭观光,中午就去北海道最具代表性的螃蟹专门店――螃蟹本家去吃全日本最地道的螃蟹料理。下午就去购物。
“生活工房购物中心,西武百货与Loft杂货,还有札幌地下街。你妈妈肯定会带你去的。女人啊,就是喜欢买东西嘛。”爸爸说着就斜眼瞄了一眼妈妈,妈妈却只是微微抬眼,爸爸便又讪笑着看了过来。
“晚上我们去逛逛大通公园,顺便去看看札幌市标─―时计台。对了,说到时计台,晚上就吃味之时计台的拉面吧。啊,好想念它的味噌拉面。”爸爸正陷入美好回忆时,妈妈忽地就拍了一把爸爸的背。
“孩子她爸,你在呆什么啊?”
“啊?哦,嗯,嗯。”爸爸忽然便小心地看了看我,然后又摸摸脑袋,笑了。
我不明就理地看看他们,稍微耸耸肩,不打算去计较爸爸的呆样。
一个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快十二点的时候,我们乘车回到JR札幌车站,走了大约五分钟的样子来到螃蟹本家。
店内采用坚固的榉木作为装潢建材,随处可见昂贵的大型螃蟹木雕、石雕,耳边还可流泻着轻柔的日本古琴演奏乐,看得出来店主很用心于营造出一股豪气高质感的民艺风格。只是,这种华丽丽的风格为什么会让我想起一个家伙呢?
“阿星,看见什么那么好笑?”爸爸忽然就东张西望起来。我忽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在笑,于是别过头去指着身边的螃蟹雕塑。
“因为那个长得像爸爸。”
“什么东……西啊?”爸爸的声音从欢快一下子降到失落,落差不止三千米啊。
妈妈却只是笑着,什么也不说。
最后我们点了好味的螃蟹火锅,吃得真是好饱啊。
临走时我们还捎带上螃蟹本家自制的螃蟹罐头。
雁过拔毛,人过抓螃蟹。
接着我们在JR札幌站北口市公车巴士站搭乘‘Factory’线,在‘Factory前’站下车,来到了Sapporo Factory,也就是生活工房购物中心。
这可是全札幌人气最高的复合式购物天堂。
妈妈领着我经过透明采光的花园中庭,把爸爸安顿在欧式风情的露天咖啡座,还顺便嘱咐他,旁边就是精致幽静的日本料理餐厅,肚子饿的话自己解决问题。
一条崭新宽敞的购物街出现在我眼前,总店数超过140家的门市看得我眼花缭乱。妈妈还告诉我,这里除了有来自法国的生活杂货Frang Franc,还有来自英国的精致服饰Laura Ashly。但是她这次的目标是有全商品一律5折的日本少淑女服饰East Boy的清货中心。
我的天,一说到打折,我看见妈妈热血沸腾激情澎湃的目光了。
爸爸说得没错,女人就是天生的购物狂。
提着好几包衣服的妈妈把东西仍给留在原地看报纸的爸爸,然后就准备拉着我去其他地方继续逛。
妈妈,你该不会想把札幌的商店全部扫荡一遍吧?
加油,阿星。
我看着爸爸目送过来的祝福,忍不住叹口气,小小声。
红砖式尖顶钟塔风格的西武百货与Loft杂货是妈妈的下一个目标。
当然,因为价钱的问题,我们主要是以window shopping为主啦。妈妈的目标是西武百货的别馆,Loft。
当她流连在6楼的‘无印良品’时,我徘徊在五楼全日本最大的连锁书店──纪伊国屋书店看书。最后妈妈买了一些家居用品及贴身衣物。我惊讶地发现,那家店卖的所有东西几乎都是简单纯净,自然无垢的风格。简约至上的风格,我喜欢。
最后我们当然来到了不可不去的札幌地下街,我们两个逛的是很尽兴啦,就是差点找不到路。谁叫它整条街都是一式一样的招牌与装潢,还有那么多出口和入口,跟迷宫有得一拼。
当我们回到咖啡馆时,爸爸已经很自觉地在偷吃着我和妈妈之前在三越味工房买的巧克力铭果。
“信。”妈妈看一眼爸爸,爸爸嘴里塞满了东西,只是嘿嘿地笑着向我挥挥手,然后拼命地说出一句,“买完啦?”
“嗯。”妈妈忽然就笑了,“安心,刷的是你的卡。”
“什么?”
“为女儿买东西你不是一向都挺舍得花钱的吗?怎么,老婆买点衣服就心疼了?”
“不敢不敢。”
我看着两夫妻的耍花枪,在心底偷偷地笑了。
晚上,我们自然是按照预定计划去吃拉面了。
札幌的拉面以汤浓、面大著称。所以当我发现端给我的拉面是多么博大精深时,我真的开始担心我的体重问题。
明明点的是味增拉面,可是附加在面上的菜色却一点也不少,玉米,奶油,鱼板,居然还有长脚蟹。
吃饱之后,我们一家人便在札幌的街道上慢慢地走着。
那些被彩灯装饰起来的排排白色灯树,仿若是天上的星辰坠入凡间,那么美。
白雪世界,火树银花。
回到酒店,夜已深,雪未停。
我趴在房间里的落地玻璃窗上,眷恋地看着窗外的雪景。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明天,天空还会落下雪花吗?
怀揣着小小的期望,我爬回床上闭眼睡觉。
梦里,我隐约听到声音,仿佛看到了什么。
有谁在说话,有谁在嬉笑,还有谁牵着手一起奔跑。
唯独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却是那么遥远。
而当我醒来时,却一点也不记得这个梦了。
但是这天的开头一点也不美好。
一大早起来,我忽然发现自己被一个人留在酒店中了。爸爸和妈妈只留下了一张纸条,说他们出去有些事情,所以今天我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早饭和午饭可以去附近的拉面店吃东西。爸爸还画了超级简陋的路线图,我看着那些个扭曲的线条,忍不住抽筋。
“什么啊,晚上才回来。”我赌气地把纸条摔在桌子上,闷闷地生气。
该不会是嫌弃我这个二百瓦电灯泡吧。
什么啊,我才不是拖油瓶!
但是外面有这么美的雪在等待我,我怎么可能乖乖地待在房间中傻坐着呢?
想到这一点,我就很自觉地揣好房间钥匙顺便准备一点钱财便出门溜达去了。
走出酒店,清冷的风迎面扑来。
我缩缩脖子,意识到自己忘记戴围巾。
算了,懒得回去拿。
我就一个人慢慢地走在街道上,时而看看左右。
早上的街道人并不多,空气里弥漫着雪落后的冰凉气息。
不知道东京下雪没有啊?
我一路想着,眼前忽然便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是路边的街心公园,几个小孩子正在打雪仗。
我寻声走了过去,他们玩他们的,我看我的。
“嘿,陨石飞来!”
“哈哈哈,你打不中!”
“别跑。啊,不许跑。”
“啦啦啦啦啦啦。”
孩子们追逐着,欢笑着,打闹着。
他们的声音,那么干净,那么透明,仿佛经过雪的洗礼,愈加无暇。
我站在玩具滑梯边看着,看着。
他们通红的脸颊,他们爽朗的笑声,他们追打的身影,渐渐远去。
公园,又静了下来。
而雪,偏偏就在这如此的一刻落了下来。
纷纷的雪花,风铃样摇曳,随着风四下飞舞。
偶尔有两三朵不安份的雪花轻扬落在我的睫毛,我眨眨眼摇摇头,他们便又消失不见。
我拉拉衣领,又摸摸冰凉的耳朵,没有戴围巾和帽子真是一个失败的决策。双手揣进兜里,我抬眼看天。来自天国的雪啊,你看过了多少人间奇迹,又包容了多少冷漠沉默?
但是无论人世间如何变化无常,雪始终都安静地落下,用纯白抚平伤痕,用冰冷换来温暖。
忽然就想尝尝雪的味道。
我闭上眼伸出舌头,等待雪花降临的神圣时刻。
当人闭上眼睛,才会发现平时很多察觉不到的东西。
单车骑过的丁零声,鸟儿翅膀的扑腾声,花开的声音雪落的声音,还有,谁踩着雪地的咯吱声。
逐渐靠近,由小变大,然后,停止。
我睁开眼睛,眼前依然是安静的公园。
孩子们的脚印已被白雪覆盖,只剩深浅不一的小坑。树木上的积雪比刚才少了些,大约是承受不了那么多的偏爱。而雪,依然静谧地落下,情人样温存。
我笑着转身,视线旋转间,雪地中单单一个人,温柔微笑。他的笑,那样甘醇,偏生又淡淡若烟。刹那间,仿若天地间只剩下了他,便是那样,他也是云淡风清地笑着。
于是我的笑容渐渐淡了下来,心冷了下来,但是身体却很痛,痛在心口。
他一步一步走近,笑容愈发清晰。
我看见了他的米色大衣,他的蓝色长裤,他的褐色围巾,还有他的眼,婴儿蓝。
我的心,莫名惶恐,不为他的到来,而为记忆那一道厚重的墙,摇摇欲坠。
他却毫不知情我的害怕,只是笑着走了过来,对我说,“午安,白河。”
“午安,不二。”
“真是,好久不见了。”不二的声音听上去似乎有些伤感,但是他的笑却全然不是忧愁的味道。
“嗯。”我点点头,也不知道接下去怎么说。于是他拿过了话语的主导权,笑着说,“今年我家又来这里滑雪了。”
“嗯。”滑雪,呃,是个好运动。不过貌似不二不太擅长呢。
“除了爸爸妈妈,姐姐和裕太也来了。”
“哦。”我又点点头。我们家也是全员出动嘛。
“我们是昨天到的,白河呢?”
“前天,和爸爸妈妈一起来的。”说完这句,不二似乎别有深意地看我一眼。
“那你怎么一个人?”
“他们说有事啦,就把我扔这里了。”虽然理解他们,但是被独自抛弃的滋味还是不太好受。忍耐是一种美德,但是明明是爸爸说出来玩的,居然把女儿丢这里和妈妈出去甜甜蜜蜜了。
就在我心底埋怨的时候,不二的眼帘慢慢垂下,然后他微微弯腰,笑着对我说,“那我带你去玩吧,白河。”
面对如此接近的一双蓝色眼珠,面对着如此暖人笑容的他,我几乎是没有任何抵抗地跟着他走了。
反正我,就是没有办法对他说不。
也不打算说不。
跟着不二乘坐公车的我,完全不知道要去哪里。
反正我也不知道哪里可以玩,就让他领路吧。
“这里是大通公园。”下车后,不二指着那片银白色的雪地,笑着对我说。
“嗯。”我点点头,目光被满树的灯饰吸引了。
“白河,看!”
于是我抬头,眼前是高达147米的大通电视塔。
不二的一句话,忽然让我眼前的风景闪动了一下,但是扭曲的视物又立刻恢复正常。在我身边的,依然是那个微笑的不二。在他的背后,大通电视塔巍然不动。
只是那种迷离错失的感觉,让我觉得,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有谁,在这样一个冰雪世界里孩子气地对我说:“白河,看!”
和他在公园里走了一会,不二忽地指向电视塔,“去那边吧。”
“嗯。”不二走在前面,我愣了一下快步跟上。
我们的目标是大通电视塔,不过我们没有先上塔,而是先去了电视塔的地下。
原来在大通电视塔下还有一个别有乾坤的世界,除了拉面店还有荞面店,烤串店,日本食堂,咖啡店和土特产品店。
因为时近中午,我们决定吃些东西充饥。
不二问我要吃拉面还是荞麦面。我想了一想,昨天都吃过拉面了,只是不知道不二他……
“你喜欢哪家?”不二指指名叫阿帕雷亭的拉面店和名叫大番的荞麦面店,我左右看看,指向另外一家。
“可不可以去哪家。”我指的方向是一家名叫龍竜的拉面店。不为别的,只为那里散发出的好闻香气和暖暖蒸汽。
不二轻轻地笑了,“好的。”
在拉面店里,不二点了辣味汤面,但他还是嫌不够辣,所以又往拉面中加调料。
然后他看看我,微笑问,“要芥末吗?”
“……不了。”我看着不二大把大把地往碗里倒芥末,紧张得自己的喉咙都有被火烧的感觉。
“真的不要?很好吃的。”不二热情推荐,我坚决抵制。
不二,你的味觉,我理解。
但是荼毒生命危害健康的事情,我还不想做呢。
吃完拉面后,不二又带我去新仓屋买花园米粉团子。
“唔,要什么味道的呢?”我看着玻璃柜台中的各色米粉团子,哪一个看上去都好好吃呢。
“那个怎么样?”不二指指柜台上方的小盒子。
我踮起脚看过去,哇,好可爱的兔子团子。
惟妙惟肖的耳朵,红通通的眼珠,粉嫩粉嫩的身子,栩栩如生的四蹄,简直就是完美的艺术品,就连卧在它身边的几根装饰用的小胡萝卜也是格外引人注目。
“喜欢吗?”不二轻轻发问,声音那么轻,又那么好听。
“嗯。”我看着那对小兔子,痴迷地看着,后退两步,“但还是算了吧。”
“咦?”
“我会舍不得吃呢。”我冲不二笑笑,却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恍惚。
我的心,有一朵无名的雪花,悄悄落下,微凉。
然后我们坐上免费的电梯来到电视塔三楼。在这里有大型的札幌观光土特产品店,店里聚集了许多有特色的产品。
“万花筒呢。”我趴在万花筒柜台柜台前,跟几个小孩子挤在一起看着那些彩色玻璃和万花筒。
不二没有说什么,只是笑着站在我身后,当我回头就可以看见他的侧脸,安心。
我慢慢地走着,视线被一堆可爱的装饰品吸引住了。咦,这是什么动物啊?
售货小姐热情地走过来为我介绍,“这是岛上夜猫子。因为这里在开扩之前是原始森林,所以有过很多的岛上夜猫子。不过现在在札幌很难见到它们了。”她的语气变得惋惜起来,但随后她又笑了,“但是等到晚上的话,电视塔大通公园方向还是会有岛上夜猫子向人招手的哟,虽然是人工制作的灯具,不过很值得一看。”
“哦。”我点点头,想着要不要买一些回去。希望她们一定会喜欢的,还有小虎他们,慈郎,杏……我在心底盘算着。
对了,那个华丽丽的迹部呢……我是真的很不想送手信给他。
而且,送这么不华丽的东西,他肯定会无视掉的。
逛完了三楼,不二和我买票登上展望台。
我是要坚持自己付啦,可是不二说才四百日元,不用在意。
那好吧,我就勉强让他绅士一回。
展望台以木状条纹装饰为主,不过并没有完全遮住电视塔的钢筋。但是这样的感觉却让人有身处城市森林的错觉。
在展望台上还有一家叫Sky Shop的小店,在那里我也买了叫做电视爸爸的小纪念物。不二说,这种东西只有在这里才有卖。
我看了一眼,刚想说他真清楚,却又看见他恍惚失神的表情。
于是我闭口不言。
玩腻了电视望远镜,也看腻了札幌市的风景,我和不二静静站在一起。
“晚上来的话,风景会更好。”不二靠在展望台边,看着外面的天,淡淡地说。
“嗯。”应该是吧。晚上的世界会有灯光,也会有星光。
说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停了。
“今天,是平安夜呐。”不二托着下巴,似笑非笑。
他忽而看向我,那双透彻的眼,那样干净的色彩,他身后的蓝天,又哪能比得上这样的绝版蓝。
我垂下眼帘,不知道该看哪里,于是将目光投向下面。
那一片被白雪覆盖的世界,苍茫。
“我们去玩吧。”不二拉过我的手,忽然就笑得那么开心。
我的手,像是触电一般,又麻又疼。可是,甩不脱,也挣不开。
我的耳朵除了听到不二的话,还听到一个更加孩子气的声音。
“阿星姐姐,我们去玩吧。”
心中的焦虑与思索,最后被Joy Land的游戏机转移了注意力。
当我和不二拼命地玩着海底探险的游戏时,短暂的欢乐驱走了不安的阴影。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尤其当人沉浸在喜悦中时,总有谁拨快时钟的秒针。
我说天黑前我要回去,不二说,好,我送你。
可我不想再麻烦他,结果我们僵持好一会才发现大家居然住在同一家酒店。
这就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回到酒店大堂,温暖的空气让我情不自禁地深呼吸。
外面真是太冷了啊,还是有暖气的地方好。
我看看身边的不二,眯着眼的他,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正当我在思考要说什么作为离别话题时,一个女子的出现打破了宁静。
“周助。”一个打扮入时身材高挑的女子笑着走过来。卷卷的头发性感动人,还有那一双眼,娇媚不可言。
好,好漂亮的姐姐啊。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她给了不二一个大拥抱,考虑是不是要感叹一下达尔文的进化论。这世界变化得,也太快了点吧。
不二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她的拥抱,却既不粗暴也不用力,只是礼貌而坚决的。
然后那个女子看见了我,眼中顿时放出了光。呃,我不是你的猎物呢。
但是她却超乎我想像地扑了过来,同样是一个憋到几乎要断气的拥抱。
不二,我因为理解,所以同情你。
“姐姐。”不二终于还是发了话,被他叫姐姐的女子终于放开了我,却还是按着我的肩膀好一阵端详。
我不是古董你也不是考古学家由美子姐姐你就不要用这种含情脉脉的眼神一直看我了好不好。
由美子还是没有放开,她依然看着我,嘴角露出不二家的优雅的微笑。
她的手抚过我的发,我的头下意识地疼,却微弱得几乎要被忽略。
只因再强烈的疼痛,也比不过她的话带来的冲击,“你长大了,小星。”
这是,什么意思?
我有些困惑地看来看不二,却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当他看见我,忽地转过视线,似是逃避又似疼痛。
这样的表情,刚才我看过了太多。一直没有明白的我,却忽然懂了。
白河星认识不二,不二也认识白河星。
只是我一个人,不知道而已。
我又怎么可能会知道呢?我不过是一个穿越过来的灵魂,待满一个夏天的时间就要离开。虽然因为阴错阳差我又多了一年的时间,但是我依然不会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过去的遭遇。
陷入巨大漩涡中的我,忽然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这么说,不二一直都记得白河星。
可是,他一直记得的白河星,却不记得他了。
这是,何等悲哀又是何其残忍的事实。
由美子依然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小星长大了啊,越来越可爱啦,不二你怎么不先说一声呢。总之她就是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而我丝毫感受不了任何一分高兴。
只是灾难从来不会因为你的处境就宽容你的罪,由美子忽然开口问到,“小星,你爸爸妈妈呢?”
“他们有事出去了。”
“这样啊。对了,小流呢?”
“流?”我迷惑地抬头,谁是小流啊?
“姐姐。”不二忽然就出声制止,但是他已经迟了。
来不及了。
“你哥哥啊,你的双胞胎哥哥,白河流啊。”由美子笑着摸了我的头,仿佛刚才我只是装傻说了个笑话。
白河星的哥哥,白河星的双子哥哥,白河流。
等等,怎么我从来就没有听爸爸妈妈提起过,怎么我就从来没有发现过他的存在,怎么我就会一无所知到一片苍白,怎么我就什么都不知道,而你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我?
如果白河星真的有个哥哥,如果这世界上真的存在过这样一个男孩,那么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白河星也和我一样,遗失了过去。
我看着不二,胸口的疼痛无法抑制,视线中的东西开始模糊,大堂仿佛正在天旋地转。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几乎就要夺去我的意识。
大脑空白间,我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么熟悉的,那么亲切的,小孩子的声音:
流哥哥。
那是,白河星呼唤白河流的呼告,被遗忘许久的温暖称呼,被身体记住的自己的声音,终于再次在时光留声机中回响。
“小星。”只是那一瞬,有谁握住我的手,那么紧,像是一辈子都不要放开了。
我艰难地站直了身体,瞳孔中的视物渐渐清晰,眼前出现由美子担心的脸。
“没事吧,小星。”由美子紧张地看着我,仿佛我随时会再次晕倒。
“没事,没事。”我想要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却发觉自己的右手被人紧紧握住。
顺着手望上去,不二的神色落入我眼中。
那是在乎的眼神,那是担心的表情,那是全世界的忧伤与后悔,凝结成的至真目光。
“你知道的,我,有个哥哥?”我看着拉住我的不二,他看上去有些晕眩,却还是慢慢地点了点头。
“你以前,也认识我,对不对?”我带着哭腔问他,多希望他不要点头不要回答不要承认,可他没有。
他再次慢慢地点头,脸色苍白。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我猛地抬头看他,看他的眼看他的眉看他的脸看他的表情却再也看不到他的微笑。
“阿星。”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愣了一愣,回头。
一个回头,不过半秒,却像经历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爸爸和妈妈正站在大堂门口,雪花落肩。
他们的眼中,有着我无法分辨的伤痕,痛苦,愧疚,苦涩,憔悴,以及解脱。
我用力挣脱不二的手,飞快地跑过去。
那一瞬,我的手疼极了,冰冷地疼。
“妈妈。”我扑进妈妈的怀里,紧紧地拽着她的外套。
被雪打湿的外衣,冰冷。我的心,亦然。
“我有个哥哥,对吧?”
我察觉到她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倒下去却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动,她只是轻轻地抱着我,轻轻地,仿佛我是个易碎的陶瓷娃娃,然后她紧紧地,用力地抱着我,就像我长了翅膀就将飞走,最后她终于放了手,慢慢地,那么慢。
“妈妈?”
她没有回答,只是拉着我走到角落。眼角余光,我看见爸爸也走了过来,没有笑容。跟着过来的,还有不二和他的姐姐。
“妈妈,我有个哥哥,对吧?”我再次提问,抹去脸上咸湿的液体。
“是的。”
“他是不是叫做,白河流。”我的胸口渐渐发晕,这样的拷问让我无法承受。回答的人固然难受,可是被欺骗的人,更加难以接受真相。
“是的。”
“那他,现在呢?”我快要不能呼吸,我的理智已经告诉我答案但我却固执得不肯接纳。
不,不,我不相信。绝不!
“他,流他,不在了。”
随着妈妈的一句话,我听到身后由美子发出一声低呼,爸爸低低地叹一口气,不二却只是沉默着,仿佛他早已猜到一般。
妈妈爱怜地抚过我的脸,擦着怎么也流不尽的泪水,“因为你哥哥走后,你受的刺激太大,所以你忘了他。”
“我真的,什么都忘了?”
“是的,有关流的一切。包括你和他一起经历的事,你们遇到的人,还有你们说过的话。”妈妈的手很温暖,我情不自禁地握住她的手。
这个失去儿子的女人,有多少痛苦不曾言明。而她的女儿又忘记了她的另一个孩子,这对她又是多大的打击。生离剑,死别刀,刀刀催人老。
我忽然为自己的软弱和眼泪惭愧,惭愧得无地自容。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哭泣是对她的亵渎。
“但是我依然很庆幸,你没有把我们忘记。”妈妈低头亲吻我的手,就像她是一个中世纪的骑士发誓要保护我一样,保护她的小公主。不让痛苦侵袭她,不让烦恼纠缠她,不让噩梦烦恼她,不让迷茫找上她。
只因为白河星是她的女儿,她唯一活着的孩子。
后来的故事是怎么发生的,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记忆因为伤痛而恍惚,心灵因为恍惚而更加悲恸。
我只记得爸爸对不二和他姐姐稍作解释后便把我抱回房间,妈妈让我洗澡睡觉,我也就乖乖地照做。然后她开始给我将他们今天的故事。
她说,她今天和爸爸去看了流。
这次来北海道的目的,也是为了去看看流。
因此,瞒着我丢下我去陪流。
“没有关系的。”我喃喃道,握紧妈妈的手。
真的没有关系的。因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这家人承受的痛苦,也不知道白河星的故事,自然就不会知道白河流的过去。
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白河星忘记了。她忘记了她的哥哥,她那么轻易地把过去抛下,忘得一干二净。为了不伤害到无辜的她,她的父母就连去探望他们逝去的孩子都要那么小心翼翼。他们甚至无法提及他曾经的存在,他们甚至是抹杀掉这个家庭曾经有过两个孩子的真相,只是为了保护,活下来的她。
“睡吧,阿星。”妈妈亲吻我的脸颊,留下魔法的吻,温暖。
如果睡梦可以让人忘记一千年的忧伤,我愿沉睡不醒,永远。
北海道的夜,冰冷。北海道的风,冰冷。北海道的雪,冰冷。
12月24日的夜雪,静悄悄地落下了。
樱花一般舞,蒲公英一样哭。
有谁在低语,有谁在沉眠?
我从梦中醒来,泪流满面。
擦干眼泪,穿衣下床,拉开窗帘。
平安夜的雪,纷纷扬扬,落地无声。
我看着这个渐渐被白色占有的世界,慢慢蹲下抱紧自己。只要一想到白河星的哥哥,白河流,就沉眠在这片被白雪笼盖的土地中,我就冷得无法站直身子。只要一想到白河星忘记她的哥哥丢失了那么多记忆,我就会心痛不已。只要一想到那么多年那对善良的夫妻承受了多少煎熬,我就禁不住唏嘘不已。
但当我一想到不二周助一直都没有遗忘过白河星,一直一直都记得她,一直一直都等待着她,一直一直都思念着她,当我想起他的发,他的眼,他的背影,他的声音,他的容貌,他的微笑,他的一举一动,他的掌心温度,他看着我的恍惚梦幻神情,他被我甩开手时错愕的表情,他说“白河,看!”时的小小欢愉,他叫我“小星”时的轻轻颤抖;当我想起这些年来他失之交臂的过去,还有他不可企及的希望,而当我想起为什么我会对他有着不可名状的特别情感,为什么我看见他会激动得不能自已,为什么我看不见他会想念到心痛,为什么我遇到他时就不再是平时的我,我就真的再也忍不住了。
肝肠寸断,痛哭失声。
想念夏天的温度,阳光,想念夏天的微风,清爽,想念夏天的味道,甘甜。
我想要回到夏天,回到无忧无虑的灿烂时光,却发现自己被监禁在漫漫长夜,冬雪边境。
日本最北端,雪落下的地方,白河星开始遗忘的地方,白河流最后死去的地方。
午夜十二点,北纬45度33分。
第六十五回
完
那个,那个什么,禁止携带凶器入内啊。
世界需要和平。
快过年了,我有没有红包可以收啊?
嘻嘻,先提前祝大家春节快乐了啊=v=
在猪年,我祝愿所有人像小猪一样茁壮成长,健康万岁,开心就好,考试过关=v=
特别祝女孩子们 人见人爱 花见花开 车见车暴胎 =v=
其实有时候,我更希望不二是个没心没肺的小孩,懒散地笑着,自由地生活着,就那样就够了。不说爱,也不说不爱。想念他小雨初晴后的笑。
我PIA飞某只霸王一万光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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