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友人帐-名夏〗耀日の清风》幺妖灰

1、（一）

　　“主人，应该就在附近了。”感受到了猎物的气息，柊说道。
　　“准备——”名取周一做好了收妖的准备。
　　树林里响起人的疾行声音，一个人影撞在了名取的身上，两人一起摔倒。
　　“唉——”身上的人发出痛呼。
　　声音很耳熟。
　　“夏目？”名取双手撑着地，看着还趴在自己腿上的少年疑惑道。
　　“啊！名取先生。”夏目贵志赶紧站了起来，拍着身上的泥土，不好意思地回答，“对不起。”
　　“没什么。你被妖怪追？”联想到这个孩子强大的灵力，会在树林里奔跑，肯定就是这个原因了。
　　“嗯——没——”少年垂下的眼中闪过一丝戒备。
　　“主人，气息没了。”柊在一旁提醒。
　　名取轻点了下头，做了个手势，柊便消失于林间。
　　“需要我帮忙吗？”对这个和自己有相似遭遇的少年，他还是很在意的。
　　“我真的没什么——”夏目礼貌地拒绝了。
　　“夏目——”伴随着一声吼叫，一团篮球大小的毛团从树林里跃出，扑在夏目的背上。
　　夏目重心不稳，颠了下，名取周一本能地扶住少年的肩。
　　“又是你这家伙——夏目，让我吃了这家伙吧！”猫老师跳到夏目前方，前爪作势抓向名取的手背。
　　“呃——”名取微愕，收手退后，躲过了猫咪的攻击。
　　“猫老师。”夏目责怪地喊了医生，“名取先生，抱歉啊！”
　　“不要紧。”名取毫不在意地笑着，“真的没事吗？”
　　夏目没料到对方又提了一遍，愣了片刻，“嗯，没什么！”
　　“好吧，我先走了！”名取扶正了平光眼睛，压低帽檐，向树林外踱去。

　　这次的的委托需要收服的妖怪等级并不高，可是速度很快，感觉也很敏锐。每次快要接近的时候，都被它逃掉了。
　　名取手指敲着桌面，望着窗外，思考着对策。
　　琉璃色的玻璃窗正对着连接内河的石桥。正值放学的时间，石桥上尽是穿着各式校服的身影。水手服的少女以及衬衫长裤的少年在初夏的阳光中，毫无顾忌地说着笑着跳着。
　　如果桥下没有那些个嬉水的妖怪的话，这画面真会让人觉得不错。
　　名取想要收回目光，却看到个认识的人——夏目贵志。
　　夏目提着书包的右手搭在肩上，左手插在裤兜里，跟着两个佩戴着同样校徽的少年身后。前面的两个少年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偶尔回头询问夏目，夏目带着淡淡的笑容，或是点头同意或是微蹙着眉。看起来温和亲切，又似乎带了点……疏离和伪装。
　　许是注意到内河里的妖怪，夏目停下脚步，盯着妖怪出神。走在前面的两个少年对着他招手。
　　“主人，出现了！”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名取收回了注意力，提高了警觉。
　　“在那个孩子附近。”柊再度说道。
　　心里涌出一阵惊慌。那个有强大灵力却不懂术法的少年，极易吸引妖怪呢。
　　“快去——”名取急忙向夏目跑去。

　　感觉到异样的少年，还未回头就知道又有妖怪盯上了自己，甩下一句“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走了”，便朝着人迹稀少的树林奔去。
　　名取看着尾随夏目的妖怪，心里着急。以这妖怪的速度很快就会追上逃跑的少年。
　　该死的，那只作为保镖的猫呢？
　　柊应该能及时救下他吧。
　　等名取赶到的时候，夏目靠着树桩喘气，手臂上有条红色的血痕。柊正在与妖怪纠缠。
　　稍稍安心，名取立刻画下了法阵，令柊将妖怪吸引过来。
　　吱嘎嘎——吱嘎——
　　妖怪落入法阵中，无法动弹，发出刺耳的尖叫。
　　很好，引来了雷电，等着妖怪被消灭。眼看着就可以收工回家了，那个呼吸还未顺畅的少年却扑入法阵，抱住了妖怪，滚在地上。
　　这个情景何其熟悉，他当时就是这样从自己手里救下柊的。
　　天雷击在夏目和妖怪的脚边，妖怪获救后立刻逃跑了。少年却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夏目，夏目——”名取轻拍着少年的脸。
　　“嗯——”少年皱眉发出低吟，茫然地看向名取，“名取先生？”
　　“除了手臂上的抓伤，也没什么大碍。”名取松了口气，“你怎么总是这样？”
　　“抓伤？”夏目抬起胳膊，“这个是刚才被树枝划伤的。”
　　名取掏出绷带想给他包扎。
　　“谢谢，我自己来。”夏目抽出被捉住的胳膊，拿过绷带往胳膊上缠。
　　“被妖怪盯上了？真的不用帮忙？”名取摸着鼻子站在一旁看着少年的动作。
　　“那个——”似乎要说什么，眼里闪烁不定，“没事。”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不想说就算了。”名取轻拍了少年的肩膀，“我送你回去吧。”

　　“贵志，你的胳膊——”塔子婶婶看到夏目胳膊上的绷带非常紧张。
　　“一点小伤，已经处理好了。”夏目急忙安抚婶婶的情绪。
　　“谢谢你送夏目回来，不如一起吃晚饭吧。”塔子婶婶招呼着名取。
　　“名取先生还有事——”
　　“确实呢，现在的旅馆真不好找，我要趁天黑之前找到住的地方。”名取担忧地看着天边的彩霞。
　　“既然这样，不如就暂时住下来吧。”塔子婶婶热情地说道，“地方虽然不大，比旅馆还是要方便些。贵志也经常受你的照顾，我们也该好好感谢你。”
　　“婶婶，这有些强人所难了吧。”夏目皱着眉。
　　“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名取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贵志总是很客气，很少带朋友回来，我们很高兴你能住下。怎么会麻烦？”塔子婶婶摆着手。
　　“那就打扰了。”名取礼貌地接受了好意，笑得非常灿烂。
　　“贵志，好好招待你的朋友，我去准备晚餐。”塔子婶婶开心地进了厨房。
　　夏目斜睨着名取，神情有些无奈。这家伙确实很能蛊惑人。
　　“大概是我太耀眼了吧。”仿佛听到了夏目的心声，名取善意地解释道。

　　靠在床边，问着面前的妖怪，“你是说，那个妖怪逮住夏目，只是念叨着‘名字’？”
　　柊点头应着：“我赶到的时候，就听见它对那孩子说‘名字，我的名字——’。”
　　“那些妖怪是有事拜托他吗？”名取半眯着眼睛。目光落在了摇摇晃晃走进门口的猫咪身上。
　　自称为保镖的猫老师，肥胖的身子看起来有些飘忽，歪歪扭扭地跳到窗外的房檐上，还差点因重心不稳摔下屋檐。稳住了身子，嘴里念着“夏目”跳入了窗里，爪下踩空，落在地板上后又滚了几圈。
　　随着猫咪进入房里的，还有浓重的酒味。
　　这样的保镖真的没问题吗？
　　“夏目，怎么一天没见你老了好几岁？”猫老师抖抖毛，舔舔爪子，看了眼窗边的人问道，“照你这样的生长速度，我很快就能拿到‘友人帐’了。”
　　友人帐？
　　这就是夏目隐瞒的东西吧。
　　“名取先生，你可以去洗澡了。”夏目拉开门，擦着头发进来，脸上还有沐浴后的红晕，“猫老师，你回来了。”抬脚轻踩在猫咪的身上。
　　“夏目？这个人——”猫老师眯着眼瞧了夏目好一会儿，眼睛瞬间睁大死盯着窗边的人，“你怎么在这里，有什么阴谋？”
　　名取好笑地看着这个酗酒的保镖，“有阴谋的话，在你回来之前就已经得逞了。”
　　猫老师全身僵硬，“夏目有危险的话，我一定会立刻赶到的。你别打歪主意。”
　　“名取先生找不到旅馆，在这里暂住几日而已。”夏目将猫咪推到一边，开始整理被子。
　　“什么？暂住？不行不行——”猫老师对着名取张牙舞爪。
　　“夏目，为了感谢你的招待，我会每天都带些零食和点心回来的，明天就‘七迁屋’的馒头吧。”名取完全不在意猫老师的态度。
　　猫老师为之一振，“多住几天都行。夏目，一定要好好招待客人。”
　　“猫老师——”夏目觉得无比丢脸。

　　名取提着“七迁屋”的馒头走到夏目的学校门口，等待夏目放学。
　　既然妖怪有事求夏目，只要跟着夏目就行了。这样，也可以保证少年的安全。
　　放学之后，走过校门的学生纷纷对着压着帽檐的名取侧目。
　　“好像名取周一啊——”
　　“不会吧，名取周一怎么会站在我们学校门口啊——”
　　诸如此类的话语跟着学生一起走过。甚至，还有些学生站在不远处仔细地打量着。
　　“你不是很热衷被人关注吗？”为了不引人注意，夏目本想装成不认识地走过。名取却将帽檐压得更低地走在他身边。他的印象中，名取先生可是会摘下帽子和眼镜同大家打招呼的。
　　“虽然我很想回应喜欢我的大家，但是现在寄人篱下，还是要为主人考虑的。”名取目光灼灼，“被人期待却又不能回应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那真是难为你了。”夏目将目光投向路边的花草。
　　“谁让我们是能看到同一风景的知交呢！”名取随意地说道。
　　夏目的目光微闪，没了语言。
　　盛夏的阳光炽烈，周围的空气也带着灼热，乡间的小镇却有着微微的轻风拂过，带着内河以及周围湖泊的清凉，倒也不会觉得很难受。
　　“夏目大人，你也下来凉快一下啊。”路过河边，有妖怪喊道。
　　“你倒是很受妖怪喜欢啊！”名取背着阳光，帽檐投下的阴影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也不全是。”夏目对着河里的妖怪微笑，摆手。
　　妖怪们本想上前再劝，靠近后看到夏目身旁的名取，尴尬地退了回去，一扫之前嬉水的欢快，小心地注视着这边。
　　“果然被讨厌了。”名取自嘲地笑着。
　　“你也很讨厌它们吧。”夏目本来是想安慰，出口便知道说错了话。
　　“我以为，你应该能了解——”
　　名取说过这句话后，便一言不发地朝着夏目家走去。烈日下，渐行渐远的影子变长变细直到模糊，消失。

　　名取没有因此就离开夏目家，也依旧在下午买了“七迁屋”的馒头后，去夏目的学校等他放学。
　　只是，似乎不如之前那般熟络，言行间竟客气了几分。
　　夏目想要改变客气得有些诡异的气氛，但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并不擅长拉近关系。
　　侧头看了眼身边的名取，夏目又将视线落在自己的影子上，心里叹了口气。
　　突然，一大片阴影疾行而来，邪恶的气息浓厚起来。
　　夏目下意识地抬头看去，被身边的人扑倒在地。阴影一扫而过。
　　“柊——”名取大呼一声。
　　作为式神的妖怪向阴影追去。
　　“你没事吧？”名取关心地问道，“怎么心不在焉的。”
　　夏目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就不能多相信一点和你一样的人呢？”名取垂着眼，表情又隐在了帽檐之下。
　　“我——”
　　“比起同妖怪相处，你和人类在一起很不自然啊！”
　　夏目别过头，不做回答。
　　柔软的草地上，有着两道影子：一个坐着的影子靠着瘦长直立的影子。
　　“扯平了——”良久，名取拍了一下夏目的头，笑着说，“你家的猫还等着馒头，快点回去吧！”
　　瘦长直立的影子变得更瘦更长。坐着的影子也站了起来，随着另外的影子而去。不管变得多细，两道影子始终都挨在一起。

　　“应该是请求不成，有了怨气，吸收了很多怨念，变得巨大了。”柊向名取报告调查的结果。
　　“如果是这样，只能完全消灭了。”名取看向正四只爪子抱着馒头吃得带劲的猫老师。
　　“嗯？看我做什么？”猫老师抱着馒头打了个滚，背脊对着名取，“我会看着夏目，不让他做蠢事。”
　　“真的只能消灭吗？”夏目推开了门。
　　“你也感受到了它身上的气息吧。放着不管，会伤害到其他人类和妖怪。”名取避开少年的目光。
　　“是我没有及时还——答应它的请求，才会让它变成这样。”
　　“你没必要——”
　　“名取先生，让我先试试——”夏目坚定地说着，“它们信任我，我却辜负了它们的信任。总要做点什么——”
　　名取看了少年一会儿，“好吧。再遇到它的时候，我会让你先试试。不过，你只能量力而为，不要勉强自己。”
　　“谢谢你，名取先生！”少年松了口气，笑着说。

　　“猫老师——”感受到妖怪接近，夏目蹿进树林。
　　趴在少年肩头的猫咪会意，跃向空中，变回大妖怪——斑的形态。尾巴一甩，将夏目扫到空中接住，引妖怪而去。
　　“主人，真的放任那孩子？”柊不安地说道。
　　名取望着夏目离去的方向，“我相信他能应付。何况，就算他这次应付不了，有那个大妖怪在，也足以保证他的安全。”
　　“您的委托——”柊的话语在名取抬手示意下停住。
　　“如果那个妖怪不再作恶，也是完成了委托。”名取浅笑。随即一愣。从何时开始，对于讨厌的妖怪也多了“宽恕”之心。
　　等名取和柊找到夏目时，他正在抚摸一只妖怪的头。妖怪身上的邪气已经荡然无存。猫老师趴在一旁的草地上，安逸地舔着爪子。
　　“以后不要再骚扰人类了。”夏目对离去的妖怪嘱咐。温和清淡的声线如习习的轻风，听着这样的声音，闷热的傍晚似乎也凉爽了一些。
　　“看来我不用完成委托了。”名取略有遗憾地说。
　　夏目略低了头，“很抱歉，名取先生！”
　　“谢谢你帮我完成了。”名取笑道。
　　夏目看着名取有些讶然。
　　“这样也不错！”名取轻拍夏目的肩，“我要去回复雇主了。”
　　夏目看着名取离开，心里又开始自问，是否应该相信这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