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漂浮》猫翼子

11、chapter 11

　　山本已经持续两天没有看到陌上琛了。
　　其实两天没什么大不了，至少对陌上琛而言，十几张试卷就能打发过去。
　　只是不知为什么，山本少年忽然觉得这两天过得有些不自在。
　　最后一次和陌上琛说完话后，山本武和狱寺打了一架。
　　原因是，莫名其妙地就是忽然看狱寺不顺眼。
　　……
　　山本依然清晰地记得，随着柔风一起送来的，身后女孩的话语。她说：“山本，认识你真好。”恬淡而安宁的语调，轻柔地散落在空气里，一时间他忽然觉得阳光明晃晃地刺眼，忽然觉得那些话如同玻璃一般，好像一旦他开口，那些美好如同梦境般的温暖便会悄悄溜走。
　　包在他掌心中的是一只纤瘦的小手，那是印象中山本第一次拉着女生在操场上奔跑。意外的，女孩的手却不像他想像中那般细腻光滑，骨节分明的手指，能感触到女孩指尖因为长期握笔而磨出的茧，然后心里便忽然有一种被小虫噬咬的心痛。
　　粗线条的少年永远也不会明白听到女孩话语的瞬间，心中漏跳的半拍是怎么回事。
　　就如同倔强的少女永远也不会相信，这世界上会有所谓“喜欢”的故事，浪漫而温柔地降临在自己身上。
　　于是当山本停下脚步，本能地想跟陌上琛说些什么的时候，狱寺很不凑巧地出现了。
　　大概山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对女孩说些什么。
　　那些听别人说了很多遍的话，换做自己，却意外地开不了口。
　　于是当女孩惊慌失措地摔在他身上，尴尬地想解释的时候，狱寺又很不凑巧地出现了。
　　山本这次便真是动怒了。
　　“喂，狱寺，跟我打一场。”
　　“你好好的发什么神经，棒球笨蛋！”
　　银发少年皱着眉嚷嚷。
　　对方却已然抽了刀气势汹汹地砍了过来。
　　“啊……别真动手啊，山本，狱寺……啊啊啊……”
　　纲吉忙着劝架，当然效果不佳。
　　于是就有了云雀听到爆炸声赶过来咬杀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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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山本武整整两天没见到陌上琛。
　　回家时，还有父亲的询问。
　　琛怎么没来啊？
　　那丫头不在这吃饭了吗？
　　你们该不是吵架了吧？
　　发生什么事了吗？
　　……
　　诸如此类的问题。
　　但是山本武的的确确听到了关于陌上琛的传言。
　　有传言说，她转回了二年级。
　　有传言说，她拿到了学校的校荐书。
　　有传言说，她要去中国留学。
　　……
　　最后一句话在脑海里萦绕着怎么也抹不去，山本便用整整两个下午的时间发着呆想象着如果琛真的去了中国，自己将会是什么一种心情。
　　大概，不会开心吧。
　　晚上回家，笑着向纲吉道别后又沉下脸迈着灌了铅般的腿往家走。
　　脑海里依旧是那些挥之不去的话语。
　　山本，认识你真好。
　　……
　　听说陌上琛要去中国留学……
　　……
　　去中国……
　　……
　　不知不觉走得很慢，等拐过了十字路口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竹寿司店里亮着橘色的灯，那种温暖的色调忽然又让山本想到了那女孩。
　　她，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走近之后山本才发现自己的父亲在寿司店门前踱着步，步伐时急时缓，显示出父亲略显急躁的心情。
　　“老爸？怎么了？”
　　怎么在店门口站着，出事了吗？
　　“哦，阿武啊，你总算回来了……”山本刚看到儿子回来，如释重负般地舒了口气。
　　“什么事啊，老爸？”
　　“是琛那丫头啊，也不知道怎么了，心情很低落，你们年轻人能谈得来，你快去说点什么安慰安慰人家……”
　　没等山本刚把话说完，山本便大步走进店里。
　　依然是那个光线略显黯淡的角落，女孩一个人坐在那里。
　　陌上琛一直喜欢坐在那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一个人点一小盘寿司，然后一个人慢慢地吃完。
　　经常地，她会掏出一本题目来写，微微弯着身子，把本子凑到光线好点的地方，只两眼盯着，脑袋里却在飞速地计算。
　　然后一口气把所有答案都写上去。
　　……
　　山本忽然想起，自己就是这样注意到她，过去和她谈话的。
　　安静的女孩子，短短的头发，剪得齐齐的刘海，很乖，有双单纯的眸子。字很漂亮，写题目时细而长的眼睫毛低垂着，然后女孩会一言不发地把满满一纸的解答过程递给他。
　　……就是这么，认识了……
　　是不是也就可以这么简单地，喜欢上呢？
　　……
　　而现在，在他面前消失了两天的女孩依然一个人坐在那里。
　　在此之前他最后看到的她，狼狈地捂着流血的鼻子，眼里充盈着说不出的慌张。
　　黑色眸子的深处也许还藏匿着他看不到的东西，就像认识了这么久，他依然无法辨别，她的笑容能否真实地到达心底。
　　山本动了动唇角，才发现自己忽然鼓不起勇气叫出女孩的名字。
　　那一个熟悉的“琛”字，忽然就说不出口了。
　　……
　　下意识地走过去，然后，静静地在她身边坐下。
　　他记得自己说过，琛，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要找个人倾诉，这样心情就能好起来了。
　　其实他是想说，他愿意听。
　　愿意听她把心里话都吐露出来。
　　……
　　只是，她愿意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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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人啊，有血有肉的人。
　　会难过，会悲伤，会想要哭泣。
　　才不是什么摆在展览柜里供人指点的雕像。
　　可是，你们把我当什么……
　　我明明应该，很容易便幸福才对。
　　因为即使是最些微的温暖，也能让我感动很久。
　　……
　　可是为什么总有那么多不公平的事发生在我身上……凭什么……
　　……
　　寿司的味道很干。也许只是我的嘴唇太干。
　　咀嚼了很久才把寿司吞进肚里，然后忽然觉得身边多了什么东西。
　　好像有人挡住了光线，暴露在空气中的胳膊隐隐约约地似乎感觉到，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靠近身边。
　　山本武坐在我旁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来我身边坐下了。
　　……
　　以前听人说，热情地凝望，那不叫做爱情。
　　真正的爱，应该是并肩相伴，互相搀扶。
　　所以你才会选择坐在我身边吗？
　　……
　　谁信那种骗人的鬼话。
　　……
　　“恩……山本。”
　　我向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今天……怎么了？”他微微皱着眉对我笑，似乎在小心地选择着措辞。
　　“没怎么。”
　　我几乎是立刻回了过去。
　　……的确。我的心情的确很差。的确，今天发生了很让人难过的事……的确，我说我不在乎是假话……可那有什么关系，我骗不了任何人，至始至终我只能骗自己而已。
　　反正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发生什么……这世界上都不会有人在意我。
　　“……有事，说出来比较好呢，琛。”山本似乎还在笑，只是我想象不出那应该是怎样的一种笑容，而且我又不想看他。
　　甚至会有这样一种恶劣的想法，想对他吼一句“都是你害的”或者“变成这样都是你的错”。
　　……
　　怎么说地出口。
　　我已经长大了，已经成熟了，已经明白这世上无论发生什么，归根到底一定有自己的责任。
　　所以该反省的是我，一开始便错的也是我，是我这个不自量力的白痴妄想着“想和你们成为朋友”。
　　……
　　没什么，什么都没有。请把我当陌生人，好吗？
　　伸向寿司盘的手忽然被山本伸手捉住，然后他强硬地把我的手拉到灯光下。
　　我抿了抿唇，开始在心里编借口。
　　山本看到的，是我贴了很多条创可贴的手指。
　　“怎么弄伤的？”
　　我的手指打不了弯，拿寿司的时候，他就已经从我的动作上看出来了吧。
　　“今天不是发新书嘛，不小心被书页划的。”
　　这不是我撒谎。
　　“还是发生了什么吧，能跟我说吗？”
　　……不能。
　　“我说了你也不懂。”
　　“怎么会恩……”
　　“你又不是女的，你怎么会懂！”
　　有点厌烦，不想再说这件事。
　　“这样啊……”
　　山本掏出手机，很平静地拨了一串号码。
　　“喂，是了平吗？哦，我找京子……”
　　喂喂，山本武你干什么？！
　　然后山本把电话递给我。
　　电话那边是京子温柔的声音。
　　“喂？山本君吗？有什么事？”
　　……
　　很温柔，很好听的声音。
　　即使隔着电话，也依旧是说不出的动听。
　　……
　　山本武你是个大混蛋！！！
　　我咬着唇一言不发地把手机合上丢给他，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
　　……
　　混蛋，山本武你就是混蛋……
　　……
　　意识到眼泪流出来，我伸手去捂脸，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山本就往外跑，完全忘记了自己的寿司还没付钱。
　　……我只是心情不好想一个人呆一会而已。
　　……我只是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心想一个人哭一会而已。
　　……我只是好不容易舔好伤口不让眼泪留下来而已。
　　……为什么你这个大混蛋非要逼我哭出来！为什么你这个家伙非要把我最后一层壳也敲碎啊……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勉强让自己忘掉白天发生的事，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回忆起来……
　　……
　　我知道，山本没有错，京子也没有错，大家都没有错……
　　错的只是我，是我自己不争气，是我自己妄想太多……是我自己的性格太犯贱……
　　你们谁都别来管我，我谁都不需要……谁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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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上去单薄的女孩子会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一点山本完全没想到过。
　　胸前被狠狠地一推，稳住身子时，陌上琛已经不在店里了。
　　……
　　山本武愣愣地杵在原地。
　　……
　　自己也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是看到女孩脸上湿漉漉的一大片，心就慌了。
　　……
　　“老爸，我出去一下！”
　　仓促地甩下一句话后，少年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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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狼狈地，跑了不到两步就被山本抓个正着。
　　感觉自己就像做错事的孩子被逮到似的，先抹脸，再慢吞吞地转过身，也不敢看少年的脸。
　　……
　　“抱歉。”头顶上是山本的声音。
　　“没关系……”我尴尬地点点头。
　　“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脸上在发烫，思维完全脱轨，唯一知道的就是赶快逃跑，跑得越远越好。
　　“今天……发生了什么，不可以跟我说吗？”
　　……
　　我怔了一下。
　　“你想听……？”
　　“恩。只要琛你愿意说哦。”
　　……
　　其实不是什么特别大不了的事。
　　其实……未来有一天自己再回想这些事，一定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只是……现在的自己，还没有坚强到毫不在意地接受。
　　不哭是假话，不难受也是假话。
　　说自己不羡慕别人是假话，说自己不讨厌自己也是假话。
　　……用来骗自己的假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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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静静地站在少女身后，屏着气等待。
　　陌上琛一直背对着山本武，安静的夜色中，女孩颤抖的呼吸声格外清晰。
　　……
　　“我说了……你会不会笑话我……”
　　……
　　人，总有些话，是要说出口的。
　　憋在心里，早晚有一天会发霉然后烂掉。
　　……
　　只是并非每一次，真诚的诉说者都可以找到一个真诚的倾听者。
　　……于是，人便学会了孤独，学会了安静。
　　学会了孤身一人躲在角落，慢慢腐烂，慢慢发霉，……然后慢慢死掉。
　　……
　　“当然不会。”
　　一字一顿，认真的回答，斩钉截铁的语调。
　　那句话，坚定地仿佛是山本一字一字刻在心里的。
　　……
　　“那我就说了……”女孩自嘲地笑笑，习惯性地伸出手，用不能打弯的手指摸了摸鼻子。
　　……
　　今天不是发了新书嘛……有的家园的或者没带包的学生便把书放到教室拐角的书架上。
　　嘛……我很好笑对不对，居然羡慕那些有人帮着搬书的女孩子……
　　其实，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书太多了，自己一个人很吃力地搬，手指被书页划破了……其实都是无所谓的事，对不对……只是还没等我把自己的书放上书架，上层的书架的隔板负荷过重塌了……
　　——“然后呢？！”
　　少年打断出声，紧张地望着女孩的背影。
　　那么多书砸下来，她有躲开吗……
　　女孩只是转过身，然后苦笑着撩开额前的刘海。
　　……
　　两个人之间，似乎横亘着苍白的沉默。
　　山本武抿唇不再说话，陌上琛苦笑着继续叙述。
　　然后书架塌了，被人指责了。
　　其实根本不是自己的错，那摞厚厚的书甚至还没离开女孩的手指。
　　……
　　无论男生还是女生，谁也没站在她这边。
　　只有她一个人，花了整整三个课间的时间收拾着全班二十六个学生的书。
　　……
　　其实本来没那么难过的，你非要给京子打电话。
　　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听到京子的声音有多难过啊……
　　你是男生又是偶像，你怎么会懂我这种平凡女生的不甘和辛酸……
　　……
　　最后一句，是陌上琛苦笑着在心里说的。
　　有些话，说出来是矫情，憋在心里又委屈。
　　唯有沉默，唯有接受，唯有咬牙忍耐然后努力去改变。
　　可是至少，在我最难过的时候，希望有个能够倾诉的对象。
　　……
　　“喂，我可是都说了……不许笑我。”
　　“怎么会呢……嘛，琛下次搬书的时候，叫上我好不好？”
　　“啊？”
　　……
　　“我帮你搬啊。”
　　……
　　女孩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维持严肃的表情。
　　当然，失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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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笑出来，会不会很假？……

　　可是，我是真心地想笑，真心地觉得好开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