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次相亲》时*

10、8、什么是捧杀

　　第二天朱叶并没来公司坐班而是直接和李子品等三个人去了城市最远的一个地方搞市场调查。马柯知道昨夜自己的对她的伤害很深很重。马柯几次拿起手机想打电问一问，但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狠心挂掉。
　　马柯想：“人的情感可能就是这样难以捉摸吧。要遇上一个人只要用一分钟的时间；要喜欢上一个人只要用一句话的时间；要爱上一个人只要用一天的时间；但要忘记一个人却要用一生的时间。”想到这儿马柯脑海中马上浮现出的却是苏娅。

　　下班的回到租住的一室一厅的小房子里，马柯隐身在线等着苏娅头像亮起来。八点钟时，马柯估计着苏娅应该忙完琐事，便发了一个：“嗨！”
　　几乎同时也收到苏娅的：“在吗？”然后同时的：“也太巧了吧？不可思议！”
　　马柯想：“这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吧。”每一次的谈话都会有这么一段相同的反应。
　　马柯：“今天看来心情不错？”
　　“你也是啊。”
　　“喜从何来？”
　　“你呢？”
　　“我是看到你说心情高兴所以我就心情高兴呗。”
　　“感动好荣幸和感动啊。”接着苏娅发了个飞吻。
　　“因为爱着你的爱，因为痛着你的痛，所以快乐着你的快乐，幸福着你的幸福。”马柯飞快的打了一段歌词。
　　“幸福的晕！”
　　马柯忽然感觉到不对劲，以苏娅的智慧不会作出如此低能反应的。果然下面有了坑：“看了你的话，好像又想到了儿时邻家奶奶给了块糖时的那种感觉。一块糖就会叫我高兴好半天啊。”
　　马柯决定先下手为强：“你以为额真是六岁小孩啊。额会信你的反应吗？”
　　“这才反应过来啊！——我都快酸的倒胃了。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啊，说这么肉麻的话。不知骗了多少青春少女了吧。还是留着给你女朋友讲吧。我可受不了啊。”
　　“呵呵，其实吧，我是拿你来练习一下。等谈女朋友时好试一试会不会有不良反应。看来此招不灵啊。”
　　“切，真的假的，感觉你不像没女朋友的啊？蛮老练的啊。你多大了？”
　　“三的立方。”
　　“哇，九十一岁了。天啊，怎么会，会，会——还没女朋友啊？”
　　“汗，你数学也太差了吧。”
　　“不是吗？三三得九，九九八十一。”
　　“是，那就叫我爷爷吧。”
　　“你才叫我奶奶呢。”苏娅绝对一如往日风格，从不吃亏。
　　那“感情好。爷爷奶奶挺配的吗。我绝对愿意。但遗憾得是——”
　　“什么？”
　　“没有孙子啊！”
　　“找死啊你！我黑你。”
　　“别啊。开个玩笑吗？你不会对这种玩笑过敏啊？”
　　“是啊。我可是纯纯净净的。你啊也就想得美吧。我可是眼光很高的啊。”
　　“感觉得到。”
　　“感觉得到就好。”
　　马柯看到这句话时忽然心里莫明一酸，脑海中马上浮出陈家数的模样。两人男财女貌，确实挺配的。而自己不过是依靠个人奋斗一步一步的打拼上来，尤其是在这个大都市里，似自己这种经历的简直如蚁般众多。
　　“怎么不说话了？”
　　“你还没回答我喜从何来呢？”马柯轻叹一声。
　　“你猜。”
　　马柯差点儿晕倒：“有人送花？”
　　“稀罕！”绝对苏娅风格。
　　“中彩了？”
　　“挺想的。”
　　“又有帅哥追求？”
　　“习惯了。”
　　“啊，猜到了。是因为看到我了。”
　　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闪出：“嗯，倒猜对了一半。”
　　“真的假的？”马柯内心惊喜。
　　“爱信不信随你大小便。”
　　“哇，美女——美女也——”
　　“就不许美女嗯嗯啊。——不准你再胡言乱语，也不准胡思乱想。”
　　“我胡思乱想些什么啊？你还不准！”
　　“你再接这个话题，我真黑你了。”
　　“害羞了啊？小子遵命。不过能让美女见了高兴那是挺荣幸的事情啊。一个字：爽！——工作有成？”
　　“具体点儿。”
　　“设计的服装大卖？”
　　“我才刚工作三个多月呢。”
　　“知道了，设计理念或设计方案得到上司肯定？”
　　“YES。”
　　马柯想这正是警醒她的最好时机。狠了狠心冒着被接黑的危险说：“值当得吗？作为一名资深设计师，只有看到自己设计的服装大卖，市场占有率稳频攀升时我才会有快感。图案或理念，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可能只是美梦一场。没有市场的认可，什么都是零。公司最看重的是利润。”
　　“可我是新人啊。那么打击人啊。真像我一个冤家！——好扫兴啊。”
　　马柯没来得及去深想所谓的冤家是不是自己接着说：“公司里不会有新人和老人之分。只有有用的人和无用的人。记住？作为一种产品设计，服装设计效果的优劣不是靠某位专家来评说的，而是由市场来检验的。因此，设计师如果对自己所服务的目标市场一无所知，那将非常危险，因为其设计投产后很可能不被市场认可而造成积压，给企业带来巨大的经济损失，甚至使之倒闭。设计师应保持自己的个性和独特的设计风格，但这并不等于无视市场的需求。设计师与画家不同，不能孤芳自赏，一定要时刻注意把握市场的新动向，在保持自己的设计风格的基础上，一定要站在消费者的立场上，每个细部都经营到位，这样才能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马柯将对朱叶的一番话再次重复。
　　苏娅沉默片刻：“你什么意思？”
　　“没任何意思。谁肯定了你的方案？销售经理还是设计组长？”
　　“都不是。告诉你吧，是设计主任。可以了吧？可是专业人士。比你牛吧。放心了吧，可以为我高兴了吧？”
　　“设计组长的意见呢？”马柯想知道陈家数的意见。他相信陈家数一定会直言评点苏娅的。
　　“没给他看。”
　　“职场大忌：越级上访。”
　　“不是啦。是设计主任主动问我要的，而且专门叮嘱我，有事直接找他汇报——好委屈啊。”
　　“怎么？你们是亲友？”马柯绝对坚信了自己的想法，罗森是要捧杀苏娅。罗森完全明白陈家数。如果说陈家数在服装设计上有天赋的话那么他在职场经验中简直就是个白痴。——可谁叫他玩得起呢？
　　“NO。”
　　“校友？”
　　“NO。”
　　“你是后备干部？”
　　“NO。我才刚工作。不告诉你了吗？”
　　“天上会掉馅饼砸到你吗？”马柯一再点拔苏娅。马柯不愿再直接表达，因为他已领教过苏娅的反应。他不想在网络上也失去苏娅对自己的好感。
　　“你到底什么意思？”苏娅不耐烦的问。
　　“主任未婚？”
　　“早结婚了。”
　　“对你有意思？”
　　“去死！”
　　“这么说你们毫无关系？”
　　“YES。”
　　“一点关系也没有？”
　　“YES。”
　　“打酱油的关系也没有？”
　　“YES。”
　　马柯感觉前奏已铺得差不多了，决定单刀直入：“那作为一名资深职场老人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亲爱的朋友，你离完蛋之日不远了。”
　　“你是在妒嫉我吧？羡慕嫉妒恨吧？”
　　“会吗？——老可笑了。”
　　“那你是以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
　　“可能吗？在职场中，平时常给你泼泼冷水的，关键时刻力挺你的才是你真正的朋友。所以我提醒你要提防的是整日给你说好话的人。而要感谢的是平时直言相对的人。那才是朋友。”
　　“那你是吗？”
　　“你感觉呢？”
　　“切！”
　　“我再次负责任的告诉你：上帝若要其谁灭亡必先要其疯狂。——知道整人的最高手段是什么吗？就是高高捧起，然后重重摔死。”
　　“捧杀。”
　　“嗯。”
　　“不要装得这么高深好不好啊。像做我的人生导师一样。好讨厌！”
　　“没有啊。只是不想看你受到伤害。”
　　“这句话好熟悉。也好感动！——为什么那么关心我？”
　　“天才晓得。鬼才知道。”
　　“不管怎么着都得谢谢你。”
　　“你最好把作品拿给信得过的同事看一看，或者私下让搞销售的人看看。不要轻易申请立项。还有啊，慎重考虑一下同事反对的意见，或许是对的。”
　　“为什么不立项？不立项怎么知道可不可以啊？不立项那所有的努力岂不付之东流？”
　　“要知道作为一个新人，立项是在高层领导面前的一次展示，一旦失败了将永无翻头之日。公司不是公家，不会拿着白花花的银子让你去交学费的。而你立项失败，意味着你最近的工作完全是在浪费公司的时间、金钱，当然还有领导的精力。”
　　“OK。好罗索啊。难怪九十一了还没女朋友。活该。像个老太婆似的。”
　　“关心则乱吗。不是怕你受到伤害吗？”
　　“他干吗要伤害我啊？我们前世无怨后世无仇的。”
　　“你们无怨无仇并不代表你后面的人也和他无怨无仇啊。”马柯感觉这句话说得好露骨。
　　“我后面谁啊？你、还是鬼、还是影子啊？呵呵，不过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要好好谢谢你。”
　　“不用客气。”
　　“要是认识你一定请你吃饭。”
　　“怎么这么客气？——说好时间、地点。我绝不失约！”
　　“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等着吧。886。美女要休息啦。额滴神来——”
　　“不会吧？难道叫我去陪睡？——我可告诉你我是卖身不卖艺的！”
　　“想得美啊。是叫你不要迂腐啦。也休息吧。感谢你陪我聊天啊。”
　　“哪里。陪美女我一向无怨无悔。”

　　下线后马柯静静的躺在床上。
　　从这次的谈话间马柯可以感觉得到、自己的这番警告对于事业如日中天的苏娅来说根本是一碗冷水，作用不大。在老谋深算的罗森面前苏娅简直就像个幼稚园的小朋友。

　　马柯完全明白罗森的伎俩。
　　马柯想到了自己刚的参加工作时情境。当初也是和苏娅一样，一开始完全受到他的重视和信任。不到半年便叫自己拿着作品申请立项。在公司高层面前，罗森先发言大大表扬了一马柯人是如何用功和努力，尔后在销售部门的沉默中罗森突然发难，却将马柯的作品批的一文不值狗屁不通。马柯完全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头昏脑乱，不知所措。
　　那种无助感，那种被人、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暗算的滋味，马柯到现在仍然心有余悸。就像是一艏小船漂在波涛汹涌有大海里，四周黑暗，孤立无援。而就在这时是王安力挺马柯，并以自己的职位相担，将作品付诸生产。幸好作为首席的意大利设计师马里奥对服装有着比较纳新的设计理念，给了他一次机会。从此马柯和王安至交。对罗森则是敬而远之。罗森事后如什么事情都没有什么发生过一样，一如从前笑对马柯。
　　其实对于职场中人来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永远的朋友。所以马柯并不怪罗森。谁叫自己是被王安招聘进来的呢。职场中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你还没有做好站队的准备，但别人却早早把你划开了。如楚河汉界，作为小兵，只有前进。
　　后来马柯设计的那件作品在销售中勉强吃了个平均数，但市场反应并不好。这还是后来在王安的帮助下大幅修改的结果。马柯从此明白了市场的残酷性和调查的重要性。现在他每设计一件作品必先到市场中作深入调查后才会作决定。所以他完全相信苏娅的作品一定是创新有余，市场却一定不会认可。而罗森阅人无数更是心中有数。

　　马柯一想到苏娅那晚求助自己的眼神，如此纯净如此无助如此让人疼惜，便会想到当年的自己。所以他不愿看到苏娅再受到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