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暗度陈仓（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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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弯月挂在树梢，满地细碎的光华。
苏敏笔直跪在院子里，一个时辰前她砸破了苏大成的脑袋，酒坛落下的那一瞬间心无比畅快，她怔怔望着月光，余光扫过一抹萦绕怒气的身影，她忽然就笑了。
啪，苏敏被打得撇过脸去，嘴角溢出一抹血丝，她微笑着用拇指抹去，抬眸望着满脸震怒的苏老爷，语气轻快：“爹。”
“不要叫我爹！我不是你爹！！”
“苏老爷。”苏敏从善如流，脸颊高高肿起，可她依旧扯着笑容，一脸倨傲，“我没有做错。”
“你……”苏老爷见她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怒火中烧，反手又抽了苏敏一巴掌，“成儿现在生死未卜，你还笑得出来，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畜生！我瞎了眼了才带你回来！！成儿若是死了我定要你偿命！”
“苏老爷，苏大公子这样是谁造成的？”说话间不小心扯到脸上的肌肉，她痛得皱眉，见苏老爷沉默不语，她冷嗤道，“是你，是我，是整个苏家！若不是你一味宠溺纵容，他怎会有恃无恐，欺凌乡里！若不是我替他遮掩罪行，他怎会一犯再犯！那些个清白女子就活该被糟蹋吗？我是捡来的孩子，就该被他糟蹋吗？苏老爷，我只是在修正自己犯下的错误。”
“他不是还没来得及糟蹋你吗？！你已经废了他一手一脚，如今连他的命都要拿走吗？”苏老爷恼羞成怒边敲着拐杖边吼道，满心悲伤，忽然眼前一黑，他踉跄了一下脚步险险摔倒。
“爹？”苏敏心惊，急忙伸手去扶，无论苏老爷怎么待她，她心里还是有他的，毕竟上了岁数，身子骨也不好，遥情又小，身边也没个体己的人，如今这一闹，她就怕他倒下了，到时候自己真成了罪人。
“我不是你爹！”苏老爷喘了口气，愤恨地甩开苏敏的手，“小三，小六，把她关到柴房去，没我的话谁也不准给她送吃的，水也不成！”
“老爷……”小六一脸无措，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恳求道，“老爷，您饶了小姐吧，小姐是天大的好人，她定是不得已才动了手，您也晓得，大少爷平日里……”品行不端。
“连你也想反了不成！”苏老爷打断小六沉声喝道，“你若不想做了，滚出苏家！”
“小六。”苏敏使了个眼色让他别担心，她微微福了个身，“苏老爷，身子要紧。”
“我不需要你的假仁假意！”苏老爷冷哼一声。
“你从来没有信任过我，当初为何把苏记交到我手上？”苏敏苦笑，径自向着柴房走去，她不后悔砸了苏大成，只是回过神后心中有些错愕，明明早就习惯了他的冷嘲热讽，这一次为何没有忍下，眼前慢慢浮现出一张脸来，她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因为害怕，怕他日后也跟着她一起被人羞辱，那么高傲的人怎么可以跟她一样，想着心里反而愈加涩然了。
苏敏一夜未合眼，柴房太冷，好不容易熬到天明迷迷糊糊睡过去，又被人用冷水泼醒，她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她眨了眨眼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还有脸睡？”苏老爷拄着拐杖重重敲了下地面，沉声吼道，“成儿有可能这辈子都醒不过来了，你满意了？！”
醒不过来了？！苏敏抹去脸上的水渍，越过苏老爷望着他身后的两个衙役轻笑：“所以苏老爷想让我偿命？”
苏老爷见她一脸傥荡，心下更是怒火滔天，抖着唇蠕动了半晌后才骂道：“我老苏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所以不能私下折磨她只好交给官府，赔苏大成那贱命，苏敏噗嗤一笑讽刺道：“我这辈子没有做过亏本的生意，可惜自己的这条命亏惨了，苏老爷你说是吗？”言罢她无畏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官差大哥，麻烦你们了。”身后苏老爷面色苍白如纸。
苏敏率先走出柴房，经过小花园的时候见苏遥情坐在小径旁的石凳上愣愣瞧着她，一双眼儿迷迷蒙蒙的也看不出是忧还是恨，想必恨比较多吧，她微微一笑，挺直肩背走过苏遥情身边。
“姐姐……”
苏敏立住却不曾转身，静静听着。
苏遥情绞着帕子扭捏了半天，才叹了口气支支吾吾道：“姐姐若是放弃凌公子也不至于落到今日的田地，遥情晓得哥哥是喜欢姐姐的，所以想要亲近姐姐……”
“遥情！”苏敏心一疼阻止她说下去，她怕连最后的希望都灭绝了，“你一直是我最可爱的妹妹，天真单纯，今日你当着我的面跟我说一句，你可后悔过伤害我？”见她抬着眸略显迷茫的样子，苏敏只觉得心伤，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可笑至极，她走上前不顾苏遥情的瑟缩害怕轻轻摩挲着她的脸，“我的好遥情，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知晓事事并不如意，明辨是非黑白。
“我并不介意你伤害了我，遥情，你要的姐姐一直都尽量满足你，只是这一次姐姐帮不了你，并非我放不放手，也无关于我勾不勾引，凌傲渊是人，我无法控制，我不奢求你明白，只希望你记得我从来没有想过从你身边抢走什么，你是我最心爱的妹妹。”苏敏叹息道，“上辈子我的命输给了我所谓的亲人，这辈子依旧赔了！”
苏敏转过身，微笑着望了眼天空，那片天依旧蔚蓝，走出这个大门她便自由了。
苏遥情一阵胆颤心惊，见那青衫慢慢消失在视线里，她忽然间就哭了，懵懵懂懂觉得姐姐没了。
苏敏被扔进了监狱，暗黑的牢房不见天日，只余墙上几盏油灯散着明明灭灭的光，投下满室阴影。她背靠着墙坐下，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也不知坐了多久，门哐当一声被推开，又被合上，官差领了两人进来，只随意一指便出去了。
“苏敏，你作死啊！”玉笙怒气冲冲吼道，“要杀人不晓得偷偷摸摸进行吗！你精明的脑袋灌狗屎了吗！那是光天化日之下诶，我连伪造证据都来不及，你说现在怎么办？！”
“不晓得。”苏敏耸耸肩，一脸无奈。
“不晓得？”玉笙尖叫着反问，用力一拍围栏，那粗大的圆木居然咔嚓一声应声而裂，她又激动地拍裂了两根，“你说不晓得？！”
“玉笙，没用的，我不会走的。”苏敏望了眼裂痕明显的三根圆木，只要稍加用力便能断掉，又看了眼她身后满脸惊诧的凌禄，哀叹了声，“我不想做逃犯。”
“你听我一次成不成，一切我都安排好了，今儿个晚上就走。”玉笙压低声音说道。
“你一直都是懂我的，我不想一辈子提心吊胆过日子。”苏敏站起身，“凌总管，麻烦你送玉笙回去，我自己的事我自有打算。”
“即使是杀人偿命？”凌禄眯眼问道。
“恩。”苏敏点点头，沉吟道，“凌总管，瞒着凌傲渊我不想他担心。”
“爷会恨你一辈子！”
苏敏一怔，他会恨她一辈子吗？即使是恨，他也终究是记得她的，只一刹那，她的脸便恢复平静，只微微一笑掩饰心里源源不绝的悲伤，“没有什么东西会是一辈子的，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苏老板果真是与众不同。”凌禄呵呵一笑，眼里闪过一抹光亮。
“与众不同个屁。”玉笙啐了一口，“我不管，今儿个晚上你不走也得走。”她甩了甩衣袖像阵风似地卷了出去。
“玉笙就拜托你了。”苏敏捡了根稻草在手里把慢慢把玩着，“记着我的话，不要告诉凌傲渊。”
“自然。”凌禄拱拱手，“苏老板珍重！”
“谢谢。”苏敏走回角落，望着寂静的牢房，慢慢闭上眼，脸上一片平淡，这里呆不久的。
凌禄出了牢房给了狱长几两银子，又小心嘱咐了几句，不让爷晓得是怕爷坏了她的好事吧，他扬起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往凌府去了。
凌府。
李清雅原是去给凌尤氏请安的，刚走进栖凤园，就见张彩云一阵风似的边跑边喊：“婆婆，婆婆，苏明出事儿啦，她把自己哥哥打死了！婆婆……”
苏明杀人了？！李清雅站在栖凤园外，心怦怦直跳，赶忙说道：“翠儿，你去外边打听打听是怎么回事，我要确切消息。”若消息属实的话，她不自觉露出抹嗜血的笑容，待跨进栖凤园时脸上已经恢复沉静，挂着浅淡温婉的笑容。
“老夫人，清雅姑娘来请安了。”
“请她进来，这些天没喝到她亲手做的汤，我浑身都觉得不对劲儿。”凌尤氏呵呵笑着，望着房门外，眼里散出不知名的光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暗度陈仓（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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