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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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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中央广场上的火堆也多因无人添柴而渐渐阑珊。格维彼恩山脉夜晚云雾并不浓密,斯高莫市镇广场是夜观星象的最佳地点,抬头仰望,皓月当空,满天星辰。
然而这时还待在中央广场上寥寥无几的数人却毫无观赏美景的雅致。众人围坐在喷泉旁的花园石桌边,各怀心思,却都没什么头绪,便一时相顾无语。
奥西娅心情很差,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成人礼上居然会发生这档子事情,那汤她可喝了不少。前世她在书上看到变态食人狂魔们的故事时觉得这些离她是那么遥远,没想到居然到了这个世界,她有幸“品尝”了真正的人肉大锅。搞毛啊!她不禁有些迁怒,发牢骚道:“为什么成人礼的汤要提前那么久烧?如果现烧现吃,不是就能避免这种事情发生了么。”
众人见有人打破沉默,皆是一振。卡斯特正打算给奥西娅说说这其中的原因时,在场的长老之一:斯高莫大图书馆馆长考兹托尔戴夫•德科奇像是听见了哪儿有一笔巨额财宝似的,两眼放光盯着奥西娅,上上下下打量了几下,最后目光定格在她脸上,激动地问:“洛克小姐不知道这段历史?”
奥西娅自然认得她未来的顶头上司——发型太有特色了,灰不拉叽又乱糟糟的,像是个鸟窝!虽然德科奇馆长看着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倒也不像是怪罪她少见多怪,给上司留下个好印象总是好的,于是奥西娅做出一副很虔诚求知的样子,恭敬地提问:“确实没有耳闻,我太孤陋寡闻了,但我很想知道这段历史,馆长您博学多识,能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吗?”说完这句话,奥西娅才发现其他人神情尴尬,对她猛眨眼送眼色。
德科奇老先生浅蓝色瞳孔更亮了,他眯了眯眼睛,缓缓地说:“洛克小姐不了解其中的奥秘也是正常的,毕竟这是几百年前的秘辛了。这话嘛,要从埃罗八百二十五年的冬天说起……”
大家一听馆长这句话,脸都灰了。米尔喃喃自语:“完了完了,馆长老毛病犯了。”
奥西娅奇道:“什么毛病?”
米尔撇了一眼德科奇,见他没注意自己,才悄悄对奥西娅说:“唉,你不知道,馆长他最喜欢逮着人说故事,一遍遍重复老几段,我五岁之前被他烦透了,但父亲说绝对不能惹馆长生气,别提我那时多惨了……”
奥西娅一下子明白了,看情形,在座的人都被“荼毒”过,难道他们不能拒绝听吗?对了。德科奇先生不仅是图书馆馆长,还被称作斯高莫神医。谁能保证永远不生病?开罪医生总是得不偿失的,再说了,她以后还要在馆长的地盘混呢!这些念头在奥西娅脑海里一闪而过,脸上的表情显得更加虔诚了。
其实,除开其他不说,德科奇馆长的表达能力是一流的,无聊的历史在他的嘴里就变成了一个生动的故事,让人觉得仿佛馆长亲眼看到过这些史实一般。
“那年冬天世道并不太平,战火纷飞,硝烟四起。我们斯高莫镇的有志青年们也在策划加入起义军。不是我夸赞我们的前辈,当时的斯高莫镇的青年极为骁勇善战,举国闻名,人数又不少,肯定能成为一支反抗暴政的强大生力军。而这些人里,斯•潘是武艺最高强的战士。
他有多强呢?哦,说起来你们可能不相信。他本来是个游侠。那天,我们镇梭思家的孩子索雅在城外大道上碰到了一大群官兵。啧啧,梭思家的女儿可是个美人胚子,美艳不可方物!
那群官兵起了歹意——那是自然的,上梁不正下梁歪,否则为什么那么多人起义呢?正在这朵鲜花要凋零的时候,你们也猜到了,老套的英雄救美的故事发生了,斯•潘身着深棕色外袍,策马奔来,衣炔翻飞,潇洒地救下了索雅,他们两人也一见钟情。
这不稀奇,稀奇的是,你们知道当时他打退了多少官兵吗?足有七八十人。虽说这些兵都是孬种,但常言道好汉不敌四手,这七八十人,一人一刀,也能把斯•潘扎成个蜂窝。
然而斯•潘向梭思家求婚的时候,索雅的爸爸根本不同意。对于索雅说的斯•潘救她的事,老梭思一个字都不相信,是啊,怎么可能有人真能以一当百?虽然没满百,但也差不多了。
老梭思认为这是女儿为了嫁给斯•潘这小白脸编的故事。但挨不住女儿百般恳求,老梭思提出一个方案:只要斯•潘能赢得今年秋天举行的斯高莫镇丰收庆祝会上举办的全部四项比赛,他就同意女儿立刻和斯•潘订婚,并且在女儿成年礼后嫁给他。
其实老梭思这是变相的拒绝。斯高莫镇人才济济,而且那四项比赛声名远播,很多外乡人都慕名前来参加,能在其中一项拔得头筹就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从未有人能同时拿到其中三项冠军,更别说全部的四项了。对了,你问是哪四项?哦,这是个很好的问题啊!这四项分别是射箭,赛马,徒手格斗和击剑……”
奥西娅终于理解众人的心情了,这德科奇老馆长的废话实在太多了,压根没听出这个故事和大锅汤有任何关系,再说了,也根本没有人问他是哪四项啊,搞毛哦……但馆长兴致很高,一点都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继续唾沫横飞,奥西娅只好和众人一样耐着性子听下去。
“……这斯•潘真是不得了啊不得了!虽说赛马的时候他的马突然发狂,为了制服马儿,斯•潘最终只落了第三,但其他三项他愣是摘得桂冠!
这下老梭思眉开眼笑了。其实他也就是不想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嫁给光脸蛋灵光的草包,既然斯•潘有真才实学,而且女儿也口口声声非他不嫁,老梭思当然不介意有一个如此给自己长脸的女婿,欣然同意女儿与斯•潘在一起。
后来,斯•潘也不负他未来岳父的期望,为斯高莫镇做了许多贡献,一度成为斯高莫最有声望的年轻人,更是带领一众青年打退了来袭的好几波朝廷爪牙。
而且,斯•潘除了武艺以外,还有一项技能非常值得称道,那就是他的厨艺。呵呵,你们想不到吧!那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也是为什么老梭思同意女儿嫁他的原因之一。战士厉害是厉害,但很多不事生产,在和平年代作用不大。但斯•潘却能烧得一手好菜,加上他游方多年,见多识广,会许多各地的菜谱,没多久,老梭思开的饭馆就让斯•潘掌勺了。从那以后,老梭思饭馆客来如云,大家都交头称赞老梭思眼光好运气佳,捡到这么一个乘龙快婿。老梭思自然乐得每天笑得见牙不见眼。
终于到了那年冬天,梭思家的女儿索雅要办成人礼了。老梭思还决定,在女儿成人礼的同时把婚礼也办了。斯•潘非常开心,终于能抱得美人归了!他提出那天的大锅汤由他主厨。本来这是不合规矩的,但由于斯•潘声名远播,再加上老梭思家族势力庞大,镇上的长老也乐得做这个顺水人情。
你们是没见,婚礼那天,说是万人空巷一点不为过,大家全慕名来看老梭思家的漂亮闺女,哦不,咳咳,是斯•潘这名青年俊杰。斯•潘的一干兄弟们也来了,虽说这些青年中不乏人中龙凤,而年轻人也容易恃才傲物,他们对斯•潘倒全都十分服气。各家老人自是知道这点,都赶着让自己家姑娘去这次婚礼。父母们多数也不求女儿能钓到斯•潘这样的一方豪杰,但能找到个看过得去的嫁了,他们的心事也就放下了。
这天市镇中央广场真是格外热闹,大家都在狂欢,而婚礼的最高潮也来了,斯•潘在婚礼刚开始的时候就着手开烧一大锅汤,等大家跳舞唱歌累得不行了的时候,斯•潘让人把大锅从架子上拿下来,并打开锅盖,顿时十里飘香!
斯•潘当着众人的面自己先尝了一勺后,说:‘这是我有生以来烧得最好的一锅汤,因为这里面充满了我的爱!’
馋得不行的所有人听了后都笑了,有些小姑娘都哭了,为斯•潘的深情感动,也羡慕索雅的幸福!大家都抢着喝那锅汤。斯•潘没有说假话,那确实是人间难得的美味!大家喝汤聊天,一直到半夜庆礼才结束,斯•潘被哄笑着送入了洞房。”
德科奇馆长咽了一口口水,整理了一下鸟窝状的头发——还是一如既往得乱,继续说:
“但是事情还远没有结束。第二天早晨,所有喝过汤的人全开始腹痛,发烧,一些年轻人没挺多久就死了。一些因为汤被抢光而没喝着的人去找镇上的大夫,却发现大夫们死了十之七八,没死的也差不多了。真真是惨剧!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突发的瘟疫,只能去找其他镇上的大夫,但这些大夫都查不出原因。等人找来另一个大城里见多识广的老大夫时,已经是二十多天后了,苟延残喘的人也早就全死光了!
那大夫一来,就看出了这症状是中了一种叫蜜尔多普的毒药,这种毒药非常难配,只有宫中权贵才有,他也只是听说过,没想到居然能亲眼见到这么多人死于这种毒。据说这种毒药有一个特点,放在沸水里会使水变得极为香甜,人喝了以后不会马上有事,但过了大约七八小时后,就会发烧腹痛,直至死亡。
这时人们想起斯•潘,再去找他的时候,还哪里有人影!只在梭思家找到了被绑起来饿得奄奄一息的梭思父女,而仆人们全都被打发走了。他们说,斯•潘早在两天前就走了。
人们恨极了斯•潘,但找不到他人,只能迁怒梭思家。无辜的老梭思哦,被人活活打死了!
至于索雅,他们倒没有太过为难。美女嘛,嘿嘿,总是受到特别的待遇。只是可怜了索雅!几天之内从幸福的云端摔下来,狠狠砸在地上,让人叹息埃罗的旨意是如此莫测。
但令人敬佩的是,这个平时柔柔弱弱的小女孩居然没有发疯,但她怎么也不能接受这个现实,发誓要找到斯•潘,不说报仇,也要讨个明白。这段心路历程无比艰辛,最终索雅见没见到斯•潘,没有人知道。但她后来成了起义军最勇猛的女将,这又是一段新的故事了……
其实他们也不想想,当时斯高莫的青年名声如此远播,人数那么少的几波朝廷军队怎么敢来撒野呢?这一切都是斯•潘布下的一个局罢了。他处心积虑,步步算计,但最终也没杀掉梭思父女,或许他也动了一些真情,只是这感情,对于他对王朝的忠诚,实在不能相比啊!
至此,斯高莫镇元气大伤,年轻人死了十之八九,别说是起义了,没灭族都是靠埃罗保佑了。真是我族的灾难啊!
对了,现在我们来说一说索雅吧!啊……首先,她很漂亮!有多漂亮呢?我告诉你们啊……”
卡斯特连忙打断德科奇馆长的滔滔不绝:“馆长果然高明,我只知道曾经有人在大锅汤里做手脚,却不曾了解得那么详细,今天真是开眼界了,德科奇先生您真是一方奇才啊,无人能及,在下不胜仰慕,只是现在我们要以大局为重,不宜说太多无关的事情,请老先生见谅,来日必将登门请教,听您详谈!”话音又急又响,甚至说起了他平时从不屑提的恭维话。
彼得曼也急忙拍馆长马屁:“是啊……嗯,我曾经翻遍图书馆所有!所有关于斯高莫镇的史料……关于此事都是……是一话带过,没想到馆长您竟然如此博闻!博闻!大概也只有埃罗能比您更博学了!”
剩下的几人也纷纷附和,称赞德科奇老先生无所不知,只是目前不宜再谈这个话题。
馆长本因话被打断十分不悦,但被恭维得很舒服,而且目前确实事态严峻,便弹了弹灰袍上并不存在的尘埃,也不在乎卡斯特开下的空头支票了。
奥西娅倒好奇了,无视众人发绿的脸,主动打开话匣子:“彼得曼叔叔都说史书上没有详细记载,馆长您是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仿佛身临其境呢?”
考兹托尔戴夫•德科奇突然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微笑,颜色极浅的蓝色眼睛深邃得像迷雾中的大海:“奥西娅•洛克小姐,我听说你马上就要来图书馆工作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原因了。”语毕,奇迹般地不再继续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