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之歌》提尔斯

3、一

　　斯高莫镇自建成以来一直沿袭了一个有趣的风俗。

　　中午，斯高莫中央城镇广场罗密吉尔喷泉前支起了一口巨大的铁锅。锅子有大半人高，五个壮年男子手拉手才能勉强围住。柴火烧得很旺，锅里的汤底滚滚冒泡，整个广场香飘四溢，令人垂涎欲滴。来往路人都交头打听这是谁家孩子的成人宴会。

　　喷泉边，一对青年男女也关注着大锅，一边聊天。

　　“奥西娅，今天你真漂亮！”米尔由衷地赞叹。

　　“好哇！你的意思是我平时不漂亮啊！”奥西娅高兴地原地旋转起来，红色的裙角飞扬，像极了天上的彩霞，米尔不禁看呆了。

　　感觉臭美得差不多了，奥西娅停下来，对米尔说：“今天晚上镇上人都会来，我有点紧张！”

　　米尔拉着奥西娅的手在花园石凳上坐下，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温柔，轻声安慰奥西娅道：“没事，别怕，有我在呢。那些人又不全认识你，只是找个机会聚在一起唱歌跳舞狂欢罢了。再说了，五年前我的成人礼，你不是参加过了么，这次也是一样的，你只要开心玩就好了。”

　　“嗯。”奥西娅应着，心里却想起了其他事。不知不觉，来到这个世界都十七年了，在这里都算成年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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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维彼恩山脉吞没了太阳最后一丝余晖。

　　城镇广场人头攒动，一堆堆橙色的火焰把整个中央广场照得灯火通明。众人围着大锅坐成数圈，听彼得曼中维导师讲话。

　　“嗯……今天……我们镇上又有一个……一个孩子在众人之师埃罗的庇护下成长到了十七岁。”彼得曼见广场上的人全盯着自己，脸色更苍白无血色了，戴着黑穆尔石泪滴状圣物的双耳却涨得通红：

　　“嗯，这孩子终于……终于能用自己的头脑与双手回报埃罗赐予的智慧。”只有说起赞美埃罗的话，他才不结巴了：

　　“《圣典》上说得好，勤劳的人是有福的。我们斯高莫镇虽然富庶，但也不养闲人。而这个刚成年的……刚成年的青年申请做我们……做我们斯高莫大图书馆的一名图书管理员！也通过了测试，这是非常不容易的……对！非常不容易的！她就是奥西娅•洛克——艾文•洛克与嗯……丽卡•洛克的孩子，啊！……卡斯特•克莱姆的养女！”彼得曼拉着奥西娅的手，向众人介绍。

　　奥西娅微笑，向众人行了个礼，引起一阵小骚动。

　　“太漂亮了，和丽卡真像啊！”“是啊，那个艾文好像是个源生者后裔。”“哼，在克莱姆家长大的？真幸运啊！”

　　彼得曼挥了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听他继续说：

　　“其他废话……嗯……我也不多说了，但是……但是！有一点要提醒众位，那就是……哦！对了！大家要保持和气，注意火烛！莫要……寻衅滋事，啊！引起一些不必要的事端！事端！与众人为敌者，埃罗自会降罪于他！好了……呵呵！宴会开始吧！”

　　广场上的人早听得非常不耐烦了，立刻开始了狂欢。大家围着巨锅一边唱歌，一边跳舞。

　　“万能的埃罗啊，也来喝一杯哟！
　　雏鹰试翼，低空盘旋。小狮嗷嗷，暗自埋伏。
　　家中的幼子哟，又踏上我们的老路！
　　愿云彩不遮晨星，光明不照恶徒！”

　　古老的歌谣曲调婉转低沉，奥西娅听得入了迷。

　　米尔拍了下奥西娅的肩膀：“累吗？来跳舞吧！”

　　奥西娅抬头，看着邀请自己的男子。和卡斯特如出一辙的五官，但线条柔和，且黑发黑眼，肤色极白，在淡青色的外袍衬托下更显得黑白分明，比许多女孩子都漂亮。虽不若卡斯特坚毅挺拔，强悍高大，米尔高而偏瘦，但自有一种年轻人的文质彬彬，是个非常俊秀的青年。

　　奥西娅自然要给她这个青梅竹马的大哥一个面子，站了起来，搭着米尔的手加入载歌载舞的人群。

　　年轻人在蹦跶的时候，那些自称老胳膊老腿经不起折腾的中年人和长老们正围在一起喝酒聊天。

　　“要说，……嗯……还是你克莱姆家的多……多姆朗麦芽酒最棒啊！最棒！十大杯哦……二十大杯都不够啊！哈哈，再干一杯，卡斯特……嗝儿！”彼得曼硬拉着卡斯特和他拼酒，苍白的脸透出不正常的红晕，显然已经喝得半醉了。

　　卡斯特一边拍着彼得曼中维的背给他顺气，一边说：“哈哈，那是您抬举了，您什么没见过，这样寻常的酒怎能入您眼界！”

　　“哪有，哼……你克莱姆家的酒在斯高莫镇要说是第二，嗯！没人！没人……敢说自家是第一！”彼得曼也不管卡斯特干没干，自顾自又喝上了。

　　宴会终于进入最高/潮：焰火大会。看焰火的同时，大锅被从柴火架上抬下来，众人开始分喝熬了一个下午的浓汤。

　　奥西娅喝着碗里的浓汤，看着在头顶绽放的巨大焰火。这个世界没有网络电视之类的，看焰火就是很不寻常的娱乐了。话说，这个世界的焰火做得太漂亮了，也没有过响的爆鸣声，真是不可思议的技术。还有这汤，前世奥西娅从来没有吃过如此的美味，不知道是用什么料秘制而成的，有一种极为浓郁的肉香味。

　　很多人也有同感，纷纷夸赞大厨：
　　“你这手艺真是应了那句：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我舌头都要掉下来了，再来一碗！”
　　“就是呀！师傅，你这肉汤怎么烧的？放了什么料？怎么让肉味如此香醇啊！”

　　彼得曼中维更是塞了满嘴肉，恭维话都懒得说了，还拿了一口锅，准备乘点汤回去再喝。

　　大锅汤主厨是个老实巴交的老汉，受大家的夸奖他很高兴，也很不好意思，抓着半秃的后脑勺，一一回应，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只蚊子了。但听到后面，他却感到奇怪了：“嘿嘿，夸死我老头子了，呵呵！啊？肉味？怎么会？这是素汤，菜谱子里就压根没肉啊！”

　　旁边一个人嗤笑，“怎么没有肉呢，你自己尝尝，那么浓的肉味，当我们全是傻子啊！不肯教就算了，还骗我们没放肉，谁信啊！”

　　主厨颤抖着手接过那人的碗，尝了一口，更惊奇了：“不对呀！老头子我舌头坏了？不应该是这个味儿啊！老头子我真没放肉！”

　　突然，广场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和碗摔在地上的声音！

　　“戒指！是个手！这汤里有人的手！”

　　“什么？！”众人哗然，纷纷放下手中的碗，前去看究竟。

　　果然在发出尖叫的女人面前的地上看到一团肉，早就烧烂了，但勉强还能看出是一个人手的形状，汤和碗的碎渣里还有一个红宝石戒指。刚刚还吃得很欢的众人脸都绿了，有些人开始卡着自己的喉咙呕吐。

　　彼得曼实在感到恶心至极，一瞬间酒意全醒，刚才他吃了多少肉啊！他乘着混乱偷偷把自己装满肉汤的锅子找了一个地方倒了。要是让别人知道他吃了那么多人肉，他的导师之路就算是走到尽头了！

　　为此，他恼羞成怒，走到人群汇集的地方大声说：“谁说……嗯？谁说这是人手的，都炖得……那么烂！怎么能辨认得出来！还有……对！这个戒指！说不定是哪个……哪个粗心厨子！掉在锅里的！妄言惑众之人埃罗是不会饶过的！”彼得曼义正言辞，神色严肃，配上他一身紫色中维导师圣袍，显得相当有说服力。

　　然而大多数人却不以为然：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这戒指十分名贵，怎可能是厨子所有之物，再说了，如果真是厨子的，宝贝着藏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小心”掉在汤锅里呢！

　　这时，有心人去翻大锅里的汤料，赫然捞出一个肉已经烂成稀泥的人头！五官早已辨认不清，隐约可见惨白的面骨，头发却还在，丝丝往上冒着白乎乎的热气。这下，彼得曼彻底没词狡辩了，见到如此惊悚可怕的场景，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了，广场前所未有的安静，只能听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隐隐的呕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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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数人都回家了，好奇的孩子也被大人们捂着嘴抱回了家。谁也不想惹祸上身。虽说在场之人十有八九都喝了那锅人肉汤，着实恶心了一把，但要说找出事情真相的活，还是留给那些大人物吧。如果显得太积极，说不定会被人怀疑居心不纯呢。毕竟，这可不是一件小事，甚至可以这样说，近五十年来，不，从斯高莫镇建立以后，在成人礼的宴会上也从未发生过这样的“大事”。广场上只剩下几个关键人物：几个厨子，包括主厨老汉，彼得曼中维导师，克莱姆父子，几位长老，以及成人礼主角——奥西娅•洛克。

　　所谓大人物，享受荣耀与尊贵的同时，往往也在麻烦的泥潭里陷得最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