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五十四章 长安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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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近几日心情不佳。过了处暑，万花谷中气候渐凉，屋外的树木浓绿动人，树荫婆娑，年幼的弟子随阿麻吕坐在树荫下辩习草药。裴元手中拿着一封刚由防风送来的书信，一边曼斯条理地拆信，一边侧耳听曲风的回报。
几个月前，谷主亲弟方鹤影在万花谷中做了些手脚，鼓动聋哑村人叛乱，更想要在谷主宴请众人时痛下杀手，将万花谷一网打尽。虽然阴谋被及时挫败，可方鹤影却在司徒一一的协助下逃走了。司徒一一机关之术仅次工圣僧一行，负责万花七试中的工试。谁也没料到他居然会在方鹤影的阴谋中横插一脚。一月前，在水月宫值守的工圣弟子长期未归，调查之下，竟然发现司徒一一在水月宫外用于日常清洗机甲的水中渗入了毒液，致使机甲瘫痪，而后在留守弟子发现异状抢修机甲时带着大批蓬莱人闯入水月宫。留守弟子身死，水月宫被占。
水月宫是前朝遗迹，甚至不知是哪个朝代所留。工圣弟子勘测多时也未能摸清整个宫殿的秘密，何况是长期居于天工阁的司徒一一。很快，曲风在工圣指引下带着弟子从密道潜入水月宫，破坏了守卫机甲，迫走了司徒一一。没想到司徒一一与方鹤影同谋的动机竟然是为了“天工第一”的名号，真是令人唏嘘。
曲风将事情一一道来，裴元看完了信，便道：“我要出谷一趟，李承恩来信让我前去天策府。你在纯阳所见东瀛人之事阿麻吕似乎颇为上心，你多加注意。”
曲风拿着一柄纸扇扇了扇风，眯眼笑道：“天策府？卿墨似乎也要去那儿，随着小忆儿去观礼。你还能顺便喝上喜酒，不错不错。”
裴元斜睇一眼，收了信，道：“你与素天白平日收敛一些，别带坏了谷中弟子，否则莫要怪我将你们一起关到聋哑村小院去。”
曲风撇撇嘴，想起自己被关了三年的屋子，心有戚戚道：“带坏……我哪里有做这种事情……”眼角瞄到在树下软榻上蜷成一团补眠的白衣人，又心虚了一分。
裴元警告地瞪一眼，自回屋去不提。
长安城外车马如流，卿墨和清祀离开纯阳后就一路来到长安城。在红衣教营地外谷之岚的小屋盘桓了两日后，两人高高兴兴携手又花了两天时间游览盛京长安。买了一大包的张手美茶食，清祀飨足地眯了眼。长安城外的茶铺里热闹非凡，文士、武人、村民都三三两两围着各自的桌子。一壶清茶一段传奇，一个下午就可这么打发了。
卿墨撑着脸，茶肆里的说书人正绘声绘色地说着狐妖的故事。最近这些怪力乱神的故事可流行了，语言平白，情节却怪诞荒谬引人入胜。今日看这茶肆里人人拉长了耳朵听书的场景，可见这些故事真是做到了雅俗共赏。清祀吃完了茶食，眼睛在茶肆里的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被吸引走了注意力。
卿墨见清祀盯着右桌一群武人打扮的大汉一瞬不瞬，就朝清祀面前的茶碗里倒了半盏酒。酒是长安著名的西市腔，清冽袭人，酒香馥郁，清祀鼻子动了动，亮着眼把脑袋转了回来。虽是长安城外，可茶肆的茶到底不是上品，卿墨在万花谷喝惯了吴岱的茶，出门哪里又能对这些野茶上眼。有趣的是，清祀对着茶肆的茶闻了几下，皱着眉头也推开了。卿墨询问之下，才道静虚弟子偶尔听洛风讲道，洛风便会煎茶给众人喝。纯阳宫的茶叶怎么也算得上上品，喝得多了，清祀也对茶挑剔起来。卿墨笑起来：原来洛风倒也是个风雅之人，看着却不太像。
“看什么那么入迷？小酒鬼？”卿墨拿着茶盏在清祀眼底下晃了晃。清祀的眼睛盯着茶盏，脑袋随之左右摇动，心不在焉道：“好像听他们说到了杨宁将军。”
“杨宁？莫不成他们也是观礼的？听说这次天策府除了府中之人外，只宴请娘家亲友。你家梦阳师姐早已无父无母，怎的还有这些亲戚么？”
清祀抢到了酒，一口喝尽，满足地咂着嘴道：“不是观礼的，听他们提到了军营，好像抓到了什么囚犯。”
卿墨手指在木桌上敲了敲，凝神去听一旁的对话。
那桌围着七个人，皆着粗布短打，看着十分不起眼。乍看过去，这群人似乎在仔细听那说书人讲书，细细打量，却能见他们嘴唇开合，并不听讲书，只是相互交流。一人仰头喝光了茶水，语气有些丧气：“当年我深受陶大夫之恩，这次陶大夫难得开口请我帮他的恩人一把，我却没个办法，格老子的！真是气煞人也！”
另一人拍肩安慰道：“谁料竟然对上了‘天枪’杨宁，唉……便是卫栖梧大侠那等轻功都不能逃脱。说来卫大侠身边的女娃你们可见了？上次求我帮忙救卫大侠……”
“你可别说，那女娃长地仙女似地，只怕宫里的娘娘都要被比下去！……你们别不信！俺又不是没见过那娘娘！前些年中元节，那些个娘娘还不是在城楼上……嗐！别说！那女娃听说还是那什么世家的小姐！……什么世家？俺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
“你这都不懂瞎咋呼什么？人家那是叶家的大小姐！……你问叶家？那可是个大家族！……什么样的家族？反正是个大家族！问那么多干嘛！总之人家是个真正的千金小姐！也不知怎么一个人流落到这里来，大约又是离家出走寻刺激的吧！”
“那叶家小姐也不知去哪里了，不是传说她身体弱地很？”
一群人正你一句我一句说得不可开交，忽然一人语气严肃道：“你们所说叶小姐……可是叶婧衣？”
叶婧衣小心翼翼从树后接近刨土的野狐，猛地扑出！野狐乍然听到一点儿风吹草动，警觉地竖起耳朵，在叶婧衣扑出的那个刹那，大尾巴毛根根炸起，凄厉地嚎叫一声，没命地窜出了好几十尺。叶婧衣趴在地上，沮丧地锤了一下地。
她捂着胸口坐起来，费力地喘着气。月圆前后，正是她每月一度犯病的日子。若不是为了保护生病的她，卫栖梧轻功卓越，哪里又会那么容易被抓走呢？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极了。离开藏剑山庄时，她满带着要闯荡江湖的豪气，可是——一年来，她发现，自己不过是个累赘而已。
鼻子一酸，眼泪马上就糊了眼睛。真是太讨厌了。她这样想着，把脑袋埋到双膝间。
卫大哥被抓走了，给家里写的信也不知到了没有，身上的银钱也都在卫大哥被抓走时丢失了，自己一个人，连今晚的食物都没有着落……好饿……
“婧衣？”卿墨低头看着抱着腿坐在树下，一身狼狈的人，有些不确定这个女孩就是那个被藏剑山庄上下精心呵护的掌上明珠。
“婧衣？”他蹲下身，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一张眼眶鼻头都红彤彤的脸抬起来，虽然脸上一道黑一道黄，猫咪一样脏兮兮的，可还是能看出冰雪一般莹洁的肌肤。
卿墨笑道：“果然是你。”
叶婧衣眨眨眼，缀着水珠的长睫毛颤了颤。“……你是卿墨？”
卿墨捏捏她的脸，道：“好在被我遇上了，离家出走的大小姐？”
叶婧衣吸吸鼻子，忽然扑到卿墨怀里嚎啕大哭。卿墨无可奈何，轻轻拍着她的背。清祀盘腿坐在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叶婧衣。
等叶婧衣哭够了，这才发觉自己毫无形象地趴在一个男子怀里哭了这么久，就算是儿时的玩伴也……
她羞赧地捂着脸抬起身子，心里窘迫极了。
卿墨恶意道：“现在觉得不好意思了？行了，这里没有外人，我又不会说出去。坏不了你叶小姐的名节。”
叶婧衣愤怒地瞪了他一眼，眼角瞄到歪着脑袋坐在一边的清祀，迟疑了一下。
卿墨拉起清祀的手：“他叫洛清祀，纯阳清虚门下，现在和我一起。”说着，给了叶婧衣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清祀抽回手，抱拳行礼：“叶小姐，有礼了。”
叶婧衣读懂了那眼神，微微一笑，就着坐姿行了个女子礼，道：“叶婧衣见过洛道长。”
相互见过了礼，卿墨摇头道：“师兄传信与我，说你在枫华谷失去踪迹。叶庄主特地去枫华谷接你，却着了空，只怕山庄上下又要翻了天。你明知道自己每月发病还这样胡来，是不要命了？”
不说还好，说起来，叶婧衣又忍不住心下又是悲切又是惶恐，胸口一时就喘不上气，熟悉的痛楚从胸口炸开，她不由闷哼一声，捂着胸口缩成一团。
“糟了！”卿墨脸色一变，忙道：“忆儿，扶她躺下来！”解了包袱取药箱。
清祀不敢怠慢，从包里抽出一件斗篷铺在地上，抱起叶婧衣放在斗篷上，让她侧躺着。叶婧衣情况很糟，几天没有好好休息和进过食物，这下发起病来尤为凶猛。
过脉插针，又强压着服了一些草药，叶婧衣才堪堪缓过了气。卿墨看着面色青白，侧躺在地上微弱地喘气的女孩，又是一阵摇头。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五十四章 长安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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