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二十九章 古道烟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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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策府的血红大旗在紫薇山脚烈烈飘扬。天策将士戎装坚甲，长枪如云林立，蓄势待发。
昨日杨卓所追查出的两人将神策军在药师观外的意图透露给了天策府。药师观名为道观，实际上是天策府的禁地封狼山地宫入口。
这件事要追述到韦后之乱。二十多年前，韦后专权，沿袭武后传统重用神策军，甚至矫诏裁撤天策府。当时的天策府将军程敖乃程咬金之孙，性情火爆，为保全天策府、同时不负天策忠义之名，他带着数百亲兵和江湖义士夜闯神策营，杀死了前来传诏的神策大将军。神策大将军领一品衔，乃是当朝重臣！朝廷重臣遭到屠杀，朝野震动，彻查之下，天策府参与之人，包括程敖在内皆被打入死牢。然而未等问斩，韦氏被废庶人，动乱平息，睿宗继位。
睿宗感念程家对李氏皇家忠心耿耿，想赦免程敖。可是程敖毕竟杀了朝廷派遣去的一品大臣，若是随意赦免，不免让众人心寒。此时有人提议，将这些罪人送还天策府，让天策府自行处置。
那时继任天策大将军的李余庆深知此举是借刀杀人，挑拨天策人心。然而李将军还是不忍杀死同袍，为保全同袍性命，他只好将他们关入了封狼山地宫，令其有生之年不得离开。程敖知晓天策之难，满口应下。从此，密宫成为天策府禁地。三元道长正是参与了那场变故的老将军，他与程敖关系颇好，解甲之后就自请在地宫前建起了药师观，与封狼山地宫日夜相伴。
然而不久前，杨卓奉命前来调查时，不仅在药师观附近发现神策军的踪迹，更有天策巡山将士被杀。就在杨卓追查奸细得知神策军在药师观意欲何为之时，三元道长送了一封密信给李承恩，信中有一条染血布带，上面有四字血书：此中有变。三元道长说这是给地宫中将士送饭的人带出来的，地宫之中恐有叛乱。而杨卓也禀告李承恩，神策军勾结铜钱会和地鼠门，想要在药师观外挖出往封狼山地宫的地道，煽动地宫中的将士出逃！大唐早已容不下这些曾经赤胆忠心的兵士，他们一旦离开地宫，那么结局只有死！而天策府就算亲手了结这些将士的性命，也会因为看管不力陷入更糟糕的处境，甚至会被冠上反叛之嫌！如果神策军以此出手攻击天策府，天策就将遭受灭顶之灾。
“无忌营、飞马营出列！”李承恩驻枪在药师观前，“从我大唐开国以来，我天策府忠心耿耿，誓死捍卫我大唐山河。可是赤胆忠心总被奸佞小人所诬陷，前有程敖老将军，至今身在囹圄，生死未卜。神策军在我天策门前虎视眈眈，烧我粮草、伤我士卒、抢我马匹，现在还要策动禁地弟兄谋反，陷我天策于自相残杀之境！如今，我们取得了他们私闯禁地的证据，军法如山！药师观外紫薇山上，除了我天策之人不留活口！”
士兵轰然应和，兵甲铿然作响，铁兵流云，化作噬人的狼，扑向紫薇山。李承恩与冷天峰领一队兵士直达药师观，杨卓也在其中。他们的任务，是斩杀已经私逃出禁地的同袍。
紫薇山上惨叫不绝，杀声震天。李承恩领着天策将士在封狼山地宫外的血泊中单膝下跪，行了军礼，之后亲手开启机括，放下了封狼山地宫的封宫巨石。
巨石落地之声百里可闻。长长的轰鸣如同一位将军临死前正气浩然撼动天地的嘶吼，北邙山的松柏在烈风中飒飒而响，凌烟阁上的铜铃随之长声震动，宛如凌烟阁缭绕的英魂为之齐声悲泣。天策府所有的将士都向着封狼山地宫的方向默默行了军礼，而无射回望了一眼初夏碧空中厚重的天策城墙，上马朝着背对天策府的方向行去。
那一日，药师观中哭声不绝，已然逃出地宫的将士被同袍斩杀当场，李承恩更是亲手斩下叛乱领头之人、昔日的天策校尉余人杰的头颅。紫薇山上血流成河，之后数月，紫薇山的土地都呈现一种干涸的鲜血与黑土混合的夜紫色。然而这却是对枉死的将士最好的祭奠。
杨卓抿着唇，和所有人一样，用尽了力气才能将手中的□□入那些逃出地宫的将士的身体。有的人抖着手无法继续战斗，有的人杀了一个人后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接着被呵斥着：“他不死在我们手里，就要死在神策手里！那时候他们就是大唐的叛将，永远背负着污名！”，那人颤抖着拿起枪，抹去眼中的泪，两人扶持着，重新投向杀戮。
这一日的狂澜不会在史册上留下一星半点记载。世人所知只有一事。当日，天策府大将军李承恩向皇帝呈交了一份神策军私闯天策禁地的证据。同时，向神策大将军杨国忠去信通告：若神策三日之内不拔营撤离北邙山，天策府将动用武力将其驱逐出去。
这一日，杨卓离开了天策府。他奉命将整件事适当透露给杨国忠。从杨国忠于洛阳的府邸中走出，穿过重重街坊，杨卓来到了洛阳城外的烟尘古道。洛阳城中的牡丹已然到了该要凋谢的时候了，酴釄的花香将整座副都笼罩，弥久不散。这令人窒息的花香，杨卓突然就想到了药师观内窒人的血腥之气。
他在古道前久久驻足，不知该往何处去。
一匹四蹄雪白的棕色马儿在他身后发出一声嘶响。杨卓转过头，无射坐在马上，马儿在地上不安分地小步点踏。
杨卓颇有些意外，道：“你怎么在这里？”
无射笑咪咪道：“刚好路过，你相信吗？”
杨卓笑了笑。
无射道：“杨将军，可决定了往何处去？”她的扇钗随着马儿的脚步活泼地晃动，“若是还没定下，不如与我一起往七秀坊一行？”
杨卓的笑意蔓延到了眼底。
无射轻轻踢了踢马腹，越影撒开腿，跑到了杨卓前头。
烟尘古道边参天的巨木筛落点点斑驳金光。她看着远远消逝在蔽天绿叶中的道路，曼声道：“我还没和你说过的我的名字吧！”
杨卓这才意识到，“无射”只是她的江湖称号罢了。季秋无射，琴剑无双，然而她的真名却鲜少为人所知。
她回过头，杏眼微眯，笑意明媚：“我叫无忧，洛无忧，长乐无忧的无忧！”
三日后，天策府对神策军驻扎在北邙山的大营发动总攻。李承恩亲自披甲上阵。
神策甚至动用了一种杀伤极大的奇怪机弩，天策攻势一时被阻。这时，天策军后阵一阵骚动，人声如潮迭起，向两边分开，一匹骏马从后阵冲出，一道雪白的身影踩着马匹，轻身飘起，高高掠向神策大营城墙，剑光如电闪耀，机弩在剑光中断裂，来人左右劈斩，在城墙上开出一条血路，惊雷一剑将神策城门吊索斩断！
吊门落到地上发出巨响，拍起的土尘将整个城墙都淹没。只见滚滚黄尘之中，雪白身影破云而出，在天策军中翩然落下。
天策府的兵士都认识这个人——七秀坊燕秀小七！
李承恩分开兵士抢到小七面前，劈头喝到：“你……！胡闹！怎可如此以身犯险！如若……”
“行了，多说这么些废话作甚！”小七抖了抖手中沾满血的留情剑，道：“李承恩！你管我那么多！我今天回来，只是要告诉你，我小七看上的男人，是不会让他轻轻松松就跑掉的！”
“你！”李承恩一时语塞，周围听到小七之言的将士不顾自己还身在战场，全都吹着口哨哄笑起来。李承恩眉头锁地死紧，面色漆黑。
小七将自己的马唤回来，翻身上马，居高临下道：“本姑娘想做的事，还没什么人能拦地住！”说着便要策马随天策军杀入神策营。
然而她的马却被拉住。
李承恩从亲兵手中接过自己的马缰，上马后，将小七抱到自己身前，道：“你的马不是战马，容易受惊，留在这里。”之后，他不再多话，一挥长枪，喊道：“天策的将士，跟我冲！将神策逐出北邙山！”
长河落日东都城，铁马戍边将军坟。尽诛宵小天策义，长枪独守大唐魂！
天宝三年冬，神策统领杨国忠假借讨教之名，将神策军驻扎到天策府北邙山下。
天宝四年夏，天策军攻入神策大营，神策军被迫拔营撤出北邙山外百里。杨国忠上折弹劾李承恩，朝中响应寥寥，不了了之。
夏至时节，叶英启程离开万花谷前往枫华谷。他的六妹叶婧衣身怀三阴逆脉，连医圣都束手无策，靠着常年不断的名贵药材和“圣手孤针”盛长风的隔月孤针度脉才能活下来。藏剑山庄上下无不将她当做唯一的掌上明珠，宠溺爱护。可是，哥哥们对她小心翼翼的保护却成为了她的最大束缚，去年中秋，叶家六小姐叶婧衣离家出走。
叶英动用了巨大的人力寻找她的下落，好不容易在黄山找到她的踪迹。叶英思索再三，并没有带回叶婧衣。当时叶婧衣与武林中的侠盗“长风万里”卫栖梧在一起，卫栖梧对其有意，想必能照顾好叶婧衣。无奈，十大恶人之一、“妙手空空”柳公子路过黄山，他一直有心与卫栖梧一较高低，便出手将叶婧衣掳去。在暗处随行保护叶婧衣的叶家弟子猝不及防，失去叶婧衣的踪迹。
武林中人并不知道，同样身为十大恶人之一的“阎王帖”肖药儿正是叶家老庄主的丈人、叶家长子叶英、五子叶凡、六子叶婧衣皆为肖药儿之女所出。肖药儿在恶人谷中偶遇被掳来此地的叶婧衣，连忙将人转到自己院中好生看护，同时传信给自己的外孙。叶英此行正是前去枫华谷与外公汇合，迎回小妹婧衣。
谁都不知道此行将会发生何事，又将对历史有怎样的影响。唯有历史洪流，奔腾向前，永不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二十九章 古道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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