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偌非

33、Chapter32

　　何止有问题，问题大了。
　　时岱问的很准确，不仅仅是周楠有问题，还是祸水。
　　接下来的事，他倒是更震惊了。以至于这事过去了很久，他同姜何森私下里讨论这事的时候，他多次说起吴越是个可以商量事情的人，但不是什么事都该让她知道。

　　许莹几乎是立刻被叫进了时岱的办公室，让她想不到的事情一下子堆到了面前，以至于她来不及调整脑神经做出无辜的表情。
　　实在没有想到吴越的记性如此之好，并且一点面子没给留。许莹尴尬的张着嘴望着时岱和吴越，满面通红。
　　看着许莹的囧样，吴越没有一丝同情。

　　职场里，永远不要认为自己才是那个聪明人，也不要妄想钻上司的漏洞。

　　从摇出344号之后，吴越便知道有人做了手脚，碍于事有轻重缓急，自己不能及时了解事实真相，没有发作而已。
　　她带领管委会领导考察之前，就开盘摇号的事是做了安排的，虽然不会每个细节都过问，但是多少人参与摇号她记得很清楚。
　　——许莹给她提报收取了337份诚意金，除去给关系单位预留了三十五套住宅，此次开放房源197套。

　　“到底怎么回事！”
　　时岱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显得十分不快。
　　许莹一直忐忑不安，看见马飞几个人相继离开后，只想着吴越会拿他撒气，训斥一番，哪里想到吴越盯着的问题是李逵和李鬼，脑袋发晕，后背直冒冷气儿。
　　“加进来9个人，有四个是马总打了招呼的，五个是老客户介绍过来，特别想参加活动的，售楼员们抹不开面子就答应下来。咱们这有先例，我也没反对。”许莹急于解释，偏偏底气不足，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简直成了呢喃。

　　吴越带着看外星人的表情上下打量许莹，按理马飞只要打招呼，优惠幅度还不错，根本没必要分摇号这一杯羹。可是许莹既然搬出了马飞，这事便不适宜在此时此地深入讨论，追究了。
　　“那个344号周楠是马飞介绍的？”时岱阴着脸，手指敲打着茶几，问道。

　　许莹嘴里的“是”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她隐约感到不妙，心里象坠了块大石头，沉甸甸的。要在平常这不算大事，上司出差她可以有些机动权限，但是出了事就不好说了。就像胶州路那几个倒霉催的电焊工，每个项目里那样的工人多的是，不着火没事，一旦出事先逮小喽啰。
　　自己先斩后奏有不把上司放在眼里之嫌。事后吴越摆明了想致己于死地，让自己一个人为错误埋单。
　　吴越听着她不切主题的解释，气不打一处来，心说还惦记着升到正职呢，就这不敢担当的心态也成不了大事。

　　歪头看着时岱满脸怒气，连忙冲许莹挥了挥手，示意她出去。“许莹，你先回去，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许莹先是一愣，咂摸一下又有一丝侥幸，巴不得尽快了结，忙忙的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时总，这事就到此为止，不要扩散了。”吴越很认真的说道。“咱们还是想办法尽快消除这事的影响。”
　　时岱皱着眉，口气里带着遗憾，说内耗是企业发展致命的问题。尤其马飞一直跟我从苦日子抗过来的，总把公司当成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有种先天的优越感。有件事其实也不算秘密，当年我遭遇车祸，是马飞抢先护住了我的头，自己险些丢了命，所以我一直很迁就他。时间长了，他忘了身份。
　　吴越静静听着，频频点头，这故事她已经听说了，不过由时岱的口里说出来，还是第一次。
　　时岱回顾了一番之后，感慨了一番，吴越从他的眼里看出了马飞的危机。企业壮大了，马飞却一直不能转换自己的角色。
　　“你还看出什么了？”时岱的思维转换的很快，很快就转回了原来的话题上。

　　“什么也瞒不过老板的慧眼。”
　　吴越端着杯子走到饮水机前倒了半杯水，一口喝干了。“从录像上看，这不像是简单的意外引发的事件，只是有人利用了名字的巧合……”
　　时岱换了个听的姿势，很显然这话让他震动。
　　“这只是我的直觉。”这时候吴越其实是藏起了她心中的疑问，究竟是时岱已经察觉问题，不想她知道，还是时岱真的只认为这是个意外。

　　“进入会场的人很多，追究也不会有什么意义。明天开始不会平静……”

　　这话让时岱说着了，不仅仅是明天，明天后的明天，接连半个月，吴越都处在紧张繁忙中。
　　虽然几家报纸一带而过，可是影响却依然在。大家忙了个人仰马翻，针对购房者的问题调整了方案。
　　购房者提出的问题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怀疑摇号过程人为操纵，事先做手脚。
　　二是认为格林坐地起价，比当初预定价格每平方米上涨了800元。一些购房者表示不再信任格林，要求返还诚意金，并要求赔偿。
　　售楼部内醒目的位置上，贴上了告知书，里面针对购房者提出的问题一一做了解释：
　　包括两个周楠（周南）事件的声明，包括一口价摇号中奖者兑现的承诺，同时为了表示天域格林的诚意，公司再拿出二十套房源继续推行“一口价”活动，已经中奖者不再参与，在剩下已经交纳诚意金的客户中抽取。
　　不打算买房的可以返还诚意金，这期间的利息按照银行活期利率计算一并返还。
　　若客户愿意购买，依旧采取摇号方式产生，一次性付款者享受九四折优惠，贷款的享受九五折优惠。

　　这次的优惠力度虽不能说绝后，却是空前的。

　　吴越给销售部下了死命令，所有前台售楼员必须亲历亲为做到对每个客户耐心解释。少数不肯谅解的客户必须由许莹等赔礼道歉。
　　销售部几乎忙的人仰马翻，好脾气的售楼员对着自己的客户们慢声细语好脾气的解释，试图挽回影响，却很少有例外不被劈头一顿臭骂的。
　　市场部容嘉脚不沾地的接受着媒体的采访，代表格林地产发布着声明。
　　而作为主管老总，吴越的工作量突然就大了起来，向来忌讳加班的她正点下班也成了惊喜。

　　开盘受挫，负面影响蔓延，虽然优惠力度空前，售楼部还是冷清了。多数交纳诚意金的客户都选择了沉默，少数人选择退款。

　　日报的记者们不约而至了，正在酒店用午餐的吴越被堵了个正着。

　　吴总，真凑巧啊，我们刚刚从格林售楼部过来。寒冰笑眯眯走过来打招呼的时候，吴越一点也没有重逢的喜悦，笃定对方即便不是有意堵截也是无心插柳，这一场采访是避无可避。
　　看透了对方心里，吴越笑着打了招呼。

　　既然巧遇，我想顺便提几个问题，吴总方便吗？，寒冰开门见山。
　　果然是有备而来。
　　旁边的扬子匆匆扒拉两口饭，转身出去了。朱想男则一脸紧张的看着记者们。
　　吴越拿起湿巾抹了抹嘴，突然笑了一声。
　　“一般情况下，在用餐时间内，我是不会接受采访的。”
　　寒冰只一低头，立刻会意的笑了。

　　“吴总，我们只占用几分钟时间做个短时间的临时采访。”寒冰落落大方，紧接了一句。
　　“如果拒绝，是不是有些不近人情。”吴越微笑着请寒冰落座。“这里是饭店，我看还是换个地方比较好。”
　　“不用，我只有几个问题。”寒冰笑着打开了录音。
　　“也好。”吴越很有分寸的笑着。
　　朱想男早招呼服务员将桌子收拾干净，换上了果盘和果汁。旁边的食客们好奇的纷纷往这边观看。

　　“告知购房户的意见书我特意录了下来。我们注意到咱们公司对第一次的幸运号没有撤销，请问从公关销售的角度看，你们这么做对其他的购房者是不是有失公允。前一段某知名地产商开盘仪式上已经出现这种问题，咱们为什么不当做前车之鉴呢？两个周楠，到底是不是李逵和李鬼，第二个周楠是你们为了自圆其说找出来的替身。”寒冰率先发问，问题尖锐。
　　“呵呵，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寒记者，我们不会欺瞒客户。另一个周楠可不是我们克隆出来的。一个是年轻人，一个是中年人。在告知上写的很明白，开盘摇号时候他们的名字已经公布了，这两个人很幸运，都成了此次摇号的幸运者，成了我们格林的业主。”
　　吴越笑着叙述一遍，她知道这个时候不可以发表任何自己的主观看法，只需简述事实，其他的由别人判断。
　　“既然是不同的两个人，在开盘时候，咱们的销售部为什么没能控制住局面呢？当时现场很乱，吴总为什么不肯出面解释，还是觉得你控制不了局面，避开了？”寒冰步步紧逼，不达目的不罢休。
　　“首先解释下，不是我们控制不了局面，而是我们不愿意让客户们误会。客户们误会了，发些牢骚也可以理解。毕竟现在是法制社会，21世纪最重要的是和谐。因为这样一点小误会便剑拔弩张，对双方都不好。作为开发商，客户就是我们的上帝，我们受委屈没事，不能委屈上帝啊。当然对于我们来说，这也是一个‘很艰难的决定’。”

　　吴越巧妙的引到了3Q之战上，登时引来了一串笑声。

　　“吴总对时事很关心？”
　　“我还是一个资深网民。”吴越一笑。
　　“吴总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当时您做了什么？”寒冰不肯被吴越的思路带走，急忙发问。
　　“我在启德机场候机。”吴越优雅的翘起了双腿，闲闲笑着。
　　啊……是这样？
　　寒冰想不到是这样的答案，脸微微一红。
　　“既然咱们自认为在开盘摇号过程中没有作弊，请问咱们为什么又推出了二十套一口价的房源作为补偿呢？”
　　“每个开发商都有他促销的策略，一口价的活动我们还会推行下去。这个活动不是补偿，而是我们想实实在在为客户做些事，真正的让利给客户。”

　　不等记者接着问，朱想男忽然凑过来，指着自己的手腕。
　　“韩记者，真抱歉，我马上要去参加政府举行的招商会。今天的采访就到这里吧，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望着吴越匆匆离去的背影，寒冰忽然有些丧气，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句：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