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见》偌非

14、Chapter 13

　　李臻暗暗清了清嗓子，提着已经准备好的问题。冰轮的业务经理林宇久经沙场，又有人提前知会，自是见怪不怪。
　　“配套电机还是佳木斯XX厂生产？”
　　“是的。”
　　“林经理，我们最关注的就是供货周期，去年的事想必你还没忘。”李臻一针见血。
　　“这个问题我有必要解释一下。”林宇早有准备，笑着接过话来。“咱们两家合作多次，我们一直在尽最大努力为客户做最完善的服务。”
　　吴越倾听着林宇的答辩，沉吟不语，早有人暗中提醒了他，这个解答早已经做足了功课。
　　“厂家的业务代表都是精英啊，”吴越笑吟吟的抬起头来，插了一句。“经过林经理的解释，让人豁然开朗。”
　　林宇反应却是极快，急忙调整自己的脑神经。
　　“我这里有个问题，当然这不是针对冰轮一家的。”吴越突然收回了笑容，严肃起来。
　　“技术标和经济标都准备的很充分，咱们双方合作日久，彼此都了解。既然林经理反复强调去年的延期另有原因，那对于这个合同，林经理准备怎么给我们承诺和保障呢？”
　　“关于这一点还请放心。”林宇连忙接话儿。“我们这次做了充分的准备，绝不会延期。”

　　“口头的承诺总是容易的。”吴越微笑着抬起头来，插了一句。“既然你是授权代表，我想你可以代表冰轮做决定吧。”
　　“当然可以，我是授权代表。”
　　“那好。”吴越注视着林飞的眼睛，很清晰的说道。“取消预付款，货到现场，验收合格后付60%，余额按照合同条文继续执行。你们接受吗？”

　　听得这么强势的一个问题，屋子里的人霎时鸦雀无声。连朱想南在内，格林和冰轮的人都有些发懵。
　　有几个人暗暗摇头，恨不得马上离开会议室，离这件事越远越安全，不然这美女老总还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样的外行话呢。
　　马飞先是按着桌子，噗的一声乐了出来，急忙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在他眼里，这句外行话一出口，从此她就败了。任谁都知道，冰轮就是牛，向来是供不应求，预付款为零的项目不是没有，十一.五这样的国家大型项目还差不多，对于他们这些合资企业，先例几乎没有。
　　和格林内部人表现不同，林宇心里一颤，猜不出这个吴总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不行撅了老总面子；说行，那就开了他大北区预付款为零的先河。

　　李臻和手下紧张的交换着目光，如何将这个话题不着痕迹的消除，这真是个难题。
　　只怕门一开，不消几分钟，外面就会风传格林新副总狗屁不通，满嘴外行话。
　　“吴总，时间挺紧的，不如换一家继续。”马飞用手指敲着桌子。“做个备忘，让他们会后将这个问题提报上去。”
　　“马总，这样咱们不是都放心了么。我们最关注的工期问题可以解决。”吴越侧过头去，低声说道。
　　马飞心里的火又拱起来了，哼了一声。
　　“我……我们没有先例。”林宇冷眼看着马飞的脸色，解释起来。
　　“林经理，天域格林和你们一样，以信誉生存。”吴越若无其事的盯着林宇。“大北区是没有先例，可是华中区和西南区可是开过先例的呢，对不对，林经理。”
　　十几道目光几乎同时投射到吴越的脸上。
　　林宇没有想到吴越会提起总部的机密，脸上有点慌乱，连连摇头否认这件事。
　　“林经理，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不会说出来的，项目在成都附近。”
　　“那——都是有特殊情况。”林宇冒汗了。
　　“我们天域格林也是很特殊的公司啊。”吴越轻笑了一声。“那就应该是可行的。”
　　“这我说的不算，那几个项目都是重点工程。我得……回去和我们总经理商量商量。”林宇有些狼狈。
　　“刚才林经理说可以代表厂家。”吴越没有被他的话题带走，单刀直入，没有给他迂回的余地。
　　马飞忽然觉得不妙，吴越明显是掌握了什么内部资料，故意在这会上提出来，刁难林宇。
　　李臻只一瞬便猜出想吴越的真正意图，原来她是要用取消预付款牵制冰轮，让他们不敢不重视这个项目，供货周期自然可以保证。而她这一手也可以让格林老员工刮目相看。
　　思及此，不由想鼓掌喝彩。
　　扭头看见朱想南傻呵呵的居然走了神儿，气得拿起笔敲了敲桌子。
　　“我只负责价位，这个问题超出了我的管理范围。”林宇的头上开始冒汗。
　　“这是我第一次听说参加议标的人不敢代表公司。”吴越拿着笔敲着桌子。“林经理，你看散会前拍板儿的人能赶到么，或者林经理打电话请示，我们要不要安排食堂准备晚餐。”
　　整个会议室突然寂静了，静的只能听到空调的嘤嘤声，秘书在纸上记录的沙沙声。
　　马飞挪了挪屁股，有点坐不住了。吴越的这一手，实在够损。

　　朱想南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简直太帅了！

　　风暴中心的林宇坐在椅子上纹丝不动，脑子转成了风车。他分明从吴越的眼睛里看出了杀气，她才是势在必得。

　　“我可以代表公司。”林宇的眼光扫过马飞，留在了吴越的脸上。
　　“林经理又说可以代表公司？”吴越笑容可掬，刻意加重了语气。

　　“如果……如果格林信任我们，给我们合作的机会。我可以代表公司，接受吴总提出的条件。”
　　林宇想起了马飞的嘱咐，这个标无论如何不能让它飞了。伸手抹了抹头上的汗，一咬牙豁出去了。
　　“谢谢林经理的配合。李臻，请林经理签个字，做下备忘。”吴越向后一靠，隐约的笑容浮现在脸上，她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林宇几个退出的瞬间，马飞也腾的站了起来，转身走了出去。
　　李臻目不转睛的盯着吴越的侧脸，她终于明白，吴越根本没有要干掉冰轮的打算。
　　这一手干的真漂亮，设计环环相扣，几乎找不出破绽。既能让供货商不敢小觑新老总，又给以她为首的招标部职员当头棒喝，同时提醒马飞他的权利已经开始移交。
　　果然是高手！
　　李臻心悦诚服。

　　时岱啪的一声关了监视器，一动不动的坐了一刻，突然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