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酒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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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啡厅所在的路口，人流量并不大，不过此时，离这里不远的另一个大型路口大概已经开始了交通管制，就算报警，警察一时半会儿也到不了现场。
我镇静地走下台阶。
路上很乱，几乎每一辆路过的车都在拼命地加大油门，尽力逃离这是非之地，全然不顾这里是理应减速的斑马线。行人仓皇地避让他们，咒骂声不断，刺耳的刹车声夹杂着女人的尖叫，混合着孩子的哭声。
原本安静的街口因这场群架而骤然吵闹不停。
一切都混乱了。
我皱着眉从车流中穿过，直直地向着那群人走去。
踏上台阶，身后的喧嚣仿佛在一瞬间尽数退去，我紧紧地盯着人群中那鲜亮的银白色，他的脸在重重人影间看不太清楚，似是被血污糊住了脸，只有那双眸依然明亮，放出凶狠的光。
我震惊于他与三年前截然不同的戾气，那不是我所认识的亚久津仁，国中三年级那整整一年的时间，我都不曾见过他如此狂乱的表情，疯狂地仿佛把灵魂交给了恶魔。
然更让我震惊的却是与之肉搏的那个男人。
两个小时前，他率领一帮年轻人浩浩荡荡穿街而过，将我撞倒在路边。
而两年前，也正是他们，策划了那起搅乱了所有人生活的绑架，将四个人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至今都记得他张狂的笑声，尖锐刺耳如锋似芒，那是我那一段黑暗的记忆中，最刻骨铭心的片段。
我颤抖着握紧拳头。
居然，恐惧了。
原来，那一段记忆，不管如何掩饰，不管怎么伪装，我始终不曾忘记，充斥于心中的是深深的恐惧，对黑暗的恐惧，对周助安危的恐惧，对即将失去什么的预感的恐惧。
我很想掉头就跑跑得越远越好，是的我很懦弱，我承认，可是我僵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我不能跑，仁还在那里承受着六个人的殴打，他根本不知道就在小小的街道的另一边，他的母亲正坐在店里，悲伤地看着这一切，却无计可施。
想了想，我掏出了手机。
不远处的混战仍在继续。
六个年轻人，在围殴一个少年。
仁已经近乎晕厥。近半个小时的肉搏让他体力透支，而那个叫酒井森的讨厌家伙，却总能在自己占了上风之后，用一柄锋利异常的弹簧刀，阻止他的行动。
眼前有金星闪过。
手臂酸软无力。
恍惚间就想起了从前，想起了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处境，那时是春末，夕阳在天际洒下金黄耀眼的余晖，护城河在身边缓缓蜿蜒而过，他和一群人在河边的草地上打架。
然后，那个女生出现了。
她似乎只是路过，为了追一个抢走她背包的小偷，她匆匆跑过他身边，飞扬的手臂直接打到了他的脸。她不道歉，嘴唇抿得极紧，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就又向小偷逃窜的方向追去。
他以为她不会回来了。
他以为她和所有别的人一样对混混的自己不屑一顾。
他没想到她还会回来。
带着一辆呼啸鸣笛的警车。
然后，她救了他，带着点不情不愿。
他至今都记得她回答自己的那句话：“因为我讨厌看见死人。”自然是指的他。
还记得他因此愤怒了很久，差点就将拳头挥到了她脸上……犹豫了一下，终是忍住。
却是因此有了交集，开始频繁地碰面于母亲开的咖啡厅。她每次来都点一份提拉米苏和一杯柠檬汁，湛蓝如天空的眸子空洞地盯着面前的蛋糕，极其缓缓地品尝，缓缓地下咽，眉头微皱。
如果不是对母亲的技术很有信心，他几乎就要以为是因为这蛋糕味同嚼蜡。
但，两抹同样游离于人群周围，行走在城市边缘的灵魂，终于被命运的磁铁，吸引到了极近的位置。
“亚、久、津、仁。”眼前有些模糊，喧闹的嘈杂中，那声音却是如此的清亮。
跌坐在地的亚久津和惊讶地收了拳打脚踢的少年全都怔了一瞬，惊讶地回望。眼前的少女典型的东方人长相，留着齐耳短发，一双湛蓝的眸子如天空般澄澈，健康的小麦色皮肤，青学高等部的校裙下，小腿修长。
均是眼前一亮。
酒井森愣了一会儿，笑问：“亚久津，他是谁？你马子？”话语略带着轻佻的意味。
“我才不认识她！”亚久津怒吼。他只觉得这张面孔有些似曾相识，却并没有认出这个三年前就与他有过交集的少女，习惯性地，他怒吼，“死女人，不想死就滚开！”
“你已经咒我死了，再死一次也无妨。”我冷冷地说，“搞明白，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承受你的坏脾气。”
心下却是释然。看来三年来他都没有变，还是那么得容易急躁，用怒吼掩盖自己不想连累别人手上的心。这本性，大概三十年也难得改变。
“你这个死……”
我淡淡一笑用一小块蛋糕堵住他的嘴：“亚久津，已经三年了你还没闹够么？”真是不可爱的小屁孩。
“混蛋，你是谁！”
“我是，莫依然。”
“莫……莫依然？”他立刻跳了起来，狼狈不堪地瞪过来。倏地睁大的瞳孔里倒映着我的影子，吼声震得我耳膜一阵嗡嗡：“开什么玩笑！她在中国！”
“仁，是我，我回来了。”
“切，不是走了么，回来做什么……”他嘀咕，脚步略有虚浮，我赶紧扶住他。
正这时优纪出现在马路边沿，也不知她来了多久。只见她满脸心疼的神色，诚惶诚恐地看着这里，替我扶过仁，那高大的银发男子别扭地挣扎了一下，却是安静了下来。
“酒井森，好久不见。”我示意优纪将仁拖远一点，转身，看着那红发的邪佞男子，“你一点都没变。”
“莫依然？！”
“是我。”看着他我邪邪地笑了，“已经三年了，酒井森。三年前的事情，我一直记得。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三年前如果不是因为那场绑架，父亲怎会在中国因心神不宁而出车祸；如果不是我担心他而执意回国，我又怎会错过周助；如果不是为了追回我，周助他怎会在瓢泼大雨中失去所有的记忆。如果不是他，所有人现在依然很幸福。
都是他，是他毁了所有人的美好，都是他！
我知道，是他毁了我的幸福。
我是那么的渴望幸福。哪怕这所谓的幸福只是暗流涌动之上笼罩的一层薄纱，我也自欺欺人地希望它能凝固成为永恒。
“你还有脸说么？莫依然……不，是宫崎诺！”酒井森嘶吼，像是受了伤的野兽，犹自不甘地鼓起全身肌肉，准备下一刻的搏击，“如果不是你，我怎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呵，竟然是因为我么？”我又淡淡地笑了，只是多了点悲哀和迷惘，“因为我，所以你们家族集团会一夕灭亡，你的妹妹会跳楼自杀？”
“废话！”他歇斯底理地喊，青筋暴露，目眦欲裂，“都是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害得我失去了亚子！宫崎诺，你死有余辜！”
所有近旁的人都被他的疯狂所震慑，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一瞬间的静谧之中，遥远的警笛声逐渐清晰。
酒井森恍惚的眼神忽然澄明，然此时那几个手下早已趁乱逃窜，六个警察将他团团围住。
出警的警官恭敬地脱帽敬礼：“您就是报警的宫崎小姐吧，感谢您的配合。”
我淡淡一笑。
看着酒井森。
他被押入车中之前还在怒瞪着我，棕眸溢出疯狂的愤怒。
我知道他恨我，我更恨他。
恨他毁掉了所有人的伪装的快乐，裸露出平静外表下隐藏的败絮。
那些，父亲恨极之下的爱，母亲温柔之下的懦弱，宫崎杉平和之下的冷酷，酒井森冷漠之下的狂热。
我想我是有些我们一样的渴望幸福，一样的绝望。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酒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