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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三十四回 夜来会(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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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郁扛起驭奇上了屋顶,两人坐在树影之中,恰可以看见不远处一白一青两条人影。
竹楼的屋顶亦扎成一脊两坡的式样,罗州雨水充足,斜顶可防积雨垮塌,驭奇坐在屋脊上,竹坡甚滑,险些踩下去,他迫不得已拽住沈郁的胳膊,稳住了才抬头观看吴龙二人的比斗。
吴明身法敏捷,衣色又深,周旋起来身影模糊不清,只看见白衣龙歌持剑以待,一动一静,对照甚是明显。
驭奇捏住自己的鼻子,冲沈郁小声说:“从周,龙家以前也是一重天的世族吧?”
“不错。”
“那它沦落到二重天,肯定天天想着怎么回去。”驭奇自语,“罗州有十瞳君的消息,意味着有青瞳令的消息,龙家若能抢到青瞳令,又意味着它有机会上青瞳海比武……”
“小公子,你捏住鼻子干什么?”
“……闭气说话才不会被人发现。”
沈郁忍笑:“小公子,可是你说话的时候,口里总是要出气的呀。”
驭奇语塞。
“现下但说无妨,埋伏的人都散开了。”
“唉——你不早说。”驭奇深深吸了一口气,“快憋死我了。”温凉的空气吸入腔中,驱散了一些睡意。
“行走江湖,须得自己注意才是,勿要依赖别人。”
驭奇暗中吐舌,从周这教训人的毛病时不时就要发作。
四更天的梆子在街道上响起,驭奇昏昏沉沉靠在沈郁肩上,日间繁重的训练使得他全身酸痛,精神不济,恨不得立刻倒在大通铺上睡一觉。
而彼端,吴明抬手扛住了龙歌的剑,他用的是一块方匣,龙歌余光一瞥,却见匣上两个大字:“青瞳”。
龙歌顿时愣住,还想仔细看,已被吴明一脚踹下屋顶,他轻功不济,四仰八叉摔在院子里。
龙歌抬起手,指着吴明,大声问道:“你怎么会有青瞳令?”
这一声龙歌运了内力,远远传出去,整座罗州城耳力稍强的江湖人士都能听见。
吴明脸色立变,也跃下房去。
这边厢沈郁正要站起,感到肩畔一沉,侧脸看去,却是驭奇睡得东倒西歪,他微微一笑,将驭奇抱在怀里,向吴龙两人消失的院子里逸去。
与沈郁几乎同时,又有几人从不同方向奔来,落在院子里,然而不见吴龙二人的影子。
这几人互相一看,甚为尴尬,正准备离开,却听一个老妇道:“各位道上的兄弟,可否通报一下姓名,大家一起去寻那十瞳君,总比自个儿瞎撞来得便捷些。”
沉默半晌,一女子哑声道:“在下万俟曼刀,只求与十瞳君切磋一次。”
老妇道:“好,好,万俟家后继有人,不知你是哪一位的弟子?”
曼刀正要答话,沈郁咳嗽两声,道:“敢问前辈是哪一位?”
“老身姓盛,”老妇冷哼一声,“这位小兄弟又是哪个。”
沈郁一笑:“小子姓沈。”
“姓沈?”几人议论起来,一二重天似乎没有姓沈的大家。
曼刀听得不耐烦:“你说,到底怎么找十瞳君?”
“小姑娘别急……”老妇眼前亮起一团绿火,众人看去,却是她伸出一根食指,指尖喷出绿光来,“让老身先看看,那东西藏在哪儿了。”
绿光一闪一闪,照亮老妇皱巴巴一张脸,三角眼露出凶厉之色,将众人一个个打量过去,老妇由一个娇媚女子搀着,终向沈郁走来。
沈郁惊觉小龙还缠在驭奇身上,连忙把驭奇掩在怀里。
“哼,小兄弟倒是颇有兴致,携佳人夜游啊?”老妇笑道,一只干枯的手爪不由分说抓向驭奇。
沈郁微一侧身,躲过老妇,冷道:“盛前辈请自重。”
老妇不悦,念叨起来:“罢了罢了,这一个个后生,都不知道尊老,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沈郁脸上一红,不语。
“在下二重天坤狱孟何,据在下所知,方才那比斗二人,一人是龙氏内家弟子,曾为朱家家奴,后叛出朱家,改姓为龙。另一人出身孤独岭,是四堂之一的云堂主的密友。”一儒生打扮的男子说道。
“春雨,孤独岭的事,你也知道不少,你说说。”老妇开口道。
那娇媚女子垂下眼睛,小声道:“是。孤独岭始建于十五年前,寨主风身份不明,寨中建四堂,风、雨、云、梦,云堂主岳超两年前与吴明结拜,数月前一同出海,前往冰屿偷窃镇岛神兽,岛主震怒,逐出所有弟子……”
“如今岳超、吴明二人安然回到孤独岭,前阵子孤独岭还大张旗鼓给吴明办了婚事,”老妇冷笑道,“你们可知吴明之妻珊瑚原是冰屿弟子。”
老妇这么一说,在场众人哗然,分明就是孤独岭劫财劫色,坑害冰屿。
“盛前辈,这与十瞳君又有什么关联?”孟何问道。
“大家也都听到了,方才龙家那后生落地之时叫了一句什么。”老妇阴恻恻笑道。
众人默然。
老妇又道:“冰屿神兽被窃,与孤独岭决然脱不了干系,现下青瞳令又在孤独岭手中,两事并发,绝非偶然,老身估摸着,这偏居一隅的小门派是蠢蠢欲动了……”
“那前辈说,该如何是好?”孟何急问道。
“先请昆仑弟子出来一见。”老妇目光灼灼,定在一黑衣青年脸上。
黑衣青年背了一张大弓,神色漠然,似乎对什么都不感兴趣,听见老妇叫他,他便拱手道:“昆仑,萧醉。”
“很好,”老妇笑道,“昆仑、万俟还有我们盛家都已到齐,明天一起上孤独岭讨个说法,其余人等先在山下客栈里等消息……”
“嘻嘻,老太婆,老头子是无忧府的王老癫,能同去不?”一个不恭敬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妇眉头一皱,手中龙头拐杖已打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墙角。墙角一个灰影翻起,王老癫打了个酒嗝,睁着一双醉眼看向院中:“嘿嘿,大刀小姑娘也在呀。”
曼刀不由自主退了一步。
“你们凑在老癫家院子里,想干什么呀?”王老癫扶墙站起。
老妇一瞥,不屑道:“无忧府全是臭叫花子,什么时候也住起正经屋子来了?——还是你打算跟我们这些人作对?”
“喔唷,老癫可不敢惹你们,怪凶的,老癫只是来看孙子的。”王老癫转身一头撞在门上,众人想笑,却还没笑出,就眼睁睁看着王老癫拽了沈郁消失在门外。
王老癫一边快跑,一边说:“娃娃,你怎么和他们纠缠上了?他们可都不是什么好人。”沈郁由他拽着,也不多说,跑出罗州城外,沈郁一挣,站住。
“多谢前辈带我们出来。”沈郁道,“就此别过。”
王老癫耷拉下嘴角,丧气道:“总该教我看一眼乖孙子吧。”
沈郁转身就走,王老癫缠了上来,笑嘻嘻说:“神医大人,就看一眼,看一眼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