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吾主太天真》assassinkb

31、第二十六回 隘与劫(2) 却说沈夏二

　　却说沈夏二人一路无事，于第八天上到达珍珠湾左近的浅滩，驭奇跳下船，向珍珠湾奔去，一个多月前一场暴雨将他和表哥赶上孤独岭的大船，飘洋过海那些日子宛若做梦，如今又回到这里，怎能不令人触景生情？
　　沈郁招呼驭奇过来，一起把船抬到林子里，驭奇回头一望，这么大个船可怎么抬到高处啊。
　　幸好沈郁力气大，见他两手抓住船舷，“嘿喝”一声鼓劲，船果然离地，这时船底却掉下一团物事来，驭奇定睛一看——可不是那小龙大块吗？驭奇高兴地扑上去，和大块抱在一处，在沙滩上打了几个滚。
　　沈郁一见，连连摇头，这小龙将来不知要惹多少麻烦，罢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驭奇问大块：“你能把船抬到林子里去吗？”
　　大块二话不说，长尾一甩，卷住船身，大脑袋在沙滩上一拱一拱，拖着船往前走，沙滩上留下一大片拖拽的印迹。驭奇笑道：“大块好厉害！”
　　沈郁看着船消失在林子里，转头对驭奇说：“小公子，沈某这就告辞了。”
　　驭奇一急，抓住沈郁的衣角：“不许走！”
　　沈郁回过头，面带疑问。
　　驭奇赶忙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为什么认识我表哥，还有，你当初就知道我爹有难，那后来我离开京城，你知不知道我爹怎样了？”
　　沈郁黝黑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唯一对眸子盯着驭奇，微有精光：“沈某不方便说。”
　　“那……你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驭奇问道。
　　“有缘自能再见，若是无缘，徒定后会之期也是枉然。”
　　“我才不信，你想见我，还不是说见就见！”驭奇赌气，“你看我是小孩，欺负我是吧。”
　　沈郁皱眉道：“我从未把你当作小孩。”
　　驭奇一怔，放开沈郁衣角，垂手道：“那你走吧。”
　　“你先回去，我在这儿看着。”沈郁温然道。
　　“有什么好看的……”驭奇喃喃自语，就要往前去。
　　“等等！”沈郁忽然叫住他。驭奇转身，沈郁沉吟半晌，“罢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吧。”

　　罗州郡丞府前，沈郁提着个大麻袋等在外面，驭奇去叩门，少顷，过路的差役上前来问，驭奇直说找表哥，差役摇摇头道：“司徒小爷和郡丞大人昨天回京了。”驭奇愣住。
　　正是罗州六月天，天空上没有一丝云彩，街上少有行人，风裹挟着燥热之气，一浪一浪叠在人身上。驭奇热得直冒汗，心里却凉了半截，他谢过差役，郁郁走下来，沈郁看一眼他，劝道：“既然司徒大人已经去了，你便在此等消息吧。”
　　“不，不会的，舅舅是不会给我什么消息的，说不定他们就不回来了。”
　　“毕竟司徒大人是你舅舅，你怎可如此说？”沈郁责备道。
　　两人一路无话，一前一后走出罗州，盛夏芃芃生长的森林像绿色棚席，遮蔽四方，驭奇心里捉摸着，也许红棉乡那个小破棚子已经散架了。
　　他又想到白菜，邋遢的白菜，嘴贱手长的白菜，然而他也是驭奇第一个弟弟。
　　“大块也是哥哥的弟弟。”麻袋里传出小孩气鼓鼓的声音。
　　沈郁提着麻袋，全然没有听见，驭奇忽然转过身，与沈郁面对面碰了个正着，沈郁道：“怎么了？”驭奇揉揉鼻子，瞥了一眼沈郁中衣里若隐若现的肌肉形状，不禁嫉妒，他自己是精瘦精瘦，胳膊腿上除了骨头就是软肉，尤其是岛上生活，整日悠哉游哉，也不大动弹，至于遇见沈郁之后，更加全不操心，只等着沈郁安排好。
　　说来，沈郁固然一股腐儒之气令人讨厌，做事还是很周全的。
　　“没什么，”驭奇道，“就是大块在说话而已。”
　　“笨蛋都听不见大块说话。”麻袋里凸出一块，像大块的嘴巴。
　　沈郁疑惑地看着麻袋：“它要干什么？”
　　驭奇忍笑：“它可能憋得慌，要不我们把它放出来一会儿？反正这里没人。”
　　沈郁叹了口气，他已没那么多时间跟驭奇养动物，可是——全当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吧。沈郁招呼驭奇过来，对他讲明自己要用轻功带他去个地方，那里渺无人迹，可以放小龙出来。驭奇心中暗想，沈郁名声不小，做起事来却婆婆妈妈，这等小事有什么好询问的，直接扛上就走多爽利。
　　驭奇这分明是把沈郁和表哥放一块对比了，还硬要找沈郁的茬。
　　不过沈郁全然不知，一手揽住驭奇，一手提着麻袋，足下生风，穿过重重密林，最后来到一片云杉高耸的小天地里。
　　这就是沈郁教授小乖武功的地方。
　　沈郁暗暗摇头，也不知遇见这一对表兄弟，到底是缘还是劫——他本来打算一登陆，就与驭奇分道扬镳，而三年前，小乖拜师那一回，他又何尝不是一时心软才惹了三年的麻烦，现在又回到这里。
　　“唉。”沈郁叹息一声。
　　驭奇仰起头，笑说：“从周长吁短叹什么，小心变成小老头儿。”
　　沈郁收起诸般思绪，将麻袋解开，大块“嗖”一声蹿出来，尾巴卷在驭奇身上。
　　沈郁看他们亲密无间，小龙嘴里发出奇奇怪怪的声音，驭奇也笑着答它，一时间唧唧咕咕说了许多。沈郁道：“你们在此玩耍，不要走远。”说罢转身入林。
　　驭奇问大块：“你真的看不到他在想什么？”
　　“家……大块不是说了吗，只能看到哥哥在想什么。”
　　直到日之将夕，林子里一片晦暗，鸟雀仍叽叽喳喳个不住，驭奇坐在树下，肚子饿得直叫唤。
　　大块歪在一边睡觉，驭奇一个人闲得无聊，脑海里纷杂的思绪中，渐渐洗出一个绿色的影子，珊瑚！驭奇不自觉摸向怀中，珊瑚那封家信早被翡翠拿走了，他摸了个空，不禁怅然。珊瑚不知怎样了，既然坏了岛规，又被翡翠那个坏女人抓住把柄……驭奇越想越不安，直站起来转圈圈。
　　然而他又能怎样呢？驭奇苦笑。
　　他的兄弟们，回京的回京，归山的归山，作鸟兽散，实在没意思得很。
　　“哥哥去找他们啊。”大块抬起朦胧睡眼，冲驭奇道。
　　驭奇笑着一拍大块的脑袋：“让你别看我思想，你还看！”
　　“大块饿了。”
　　“再等一会儿，等那个大叔回来……”
　　灌丛一响，驭奇迅速站起，迎了上去：“从周，你——”
　　驭奇忽然倒退两步，一条花斑豹子轻巧地跃过灌丛，落在驭奇面前，嘴一咧，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呼噜呼噜地低声咆哮着。
　　豹子蓄势待发，驭奇紧紧盯着它，他知道他跑不过它，那么至少在它扑过来的时候，能闪一下或是躲开要害。
　　“饿……”
　　一个模糊不清的声音传来，驭奇以为大块又在抱怨，然而仔细一听，他却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豹子、在说话？
　　“吃……”
　　驭奇一愣，豹子纵身扑了上来，将驭奇扑倒在地，一阵腥臭吹过，它张开利齿，冲驭奇颈中咬下去——突然，一只裹满鳞片的东西砸歪了豹子的嘴。
　　豹子甩甩头，眯起眼，紧紧盯着这个奇怪的“蛇”。
　　大块挡在驭奇身前，身子高高耸起，不断摇摆，寻找攻击时机。
　　一龙一豹对峙半晌，豹子终于不耐烦，吼了一声，扑向大块，大块立刻没命奔逃。
　　豹子一爪按住大块的尾巴，横过头，咬住大块身子，驭奇正在愣神，只听一阵尖厉刺耳的小孩哭叫，他赶忙拎起一块石头，冲豹子砸去，这一下正砸在豹子头上，豹子放开血淋淋的大块，黑黄交杂的毛根根竖起，一步一步向驭奇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