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吾主太天真》assassinkb

28、第二十五回 洞遇奇(1) “这是我娘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驭奇抚摸玉坠，微笑道。
　　“嗯……”沈郁心里明白驭奇的娘亲因为自己未能及时与药的缘故而病逝，生死有命，沈郁耿耿于怀过一阵，然而事情已经过去，无力挽回，他别过目光，望向远处。
　　两人并肩站在洞窟外的礁石上，海水拍打着礁石，涌进黝黑不知深浅的洞窟，洞窟盘伏于连绵起伏的丘陵之下。
　　“这里是哪儿啊？”驭奇问道。
　　“岛东。”
　　“噢，竟然走了那么远——”驭奇心想，自己从岛中井口下来，一直游到岛东这个隐蔽的洞穴出口。
　　沈郁看了一眼驭奇，转而又去看那密密麻麻落在礁石上的红嘴海鸥。
　　“有些人，直到失去了才知道重要。”驭奇叹息一声。
　　“……”
　　“你真的有二十七么？”驭奇抛开纷乱心绪，笑问沈郁。
　　沈郁道：“你该走了。”
　　驭奇一愣，顿感尴尬，他自顾自嗟叹一番，倒是一厢情愿了，沈郁似乎根本不感兴趣他说什么。驭奇只好向沈郁拱拱手，学着江湖人士的样子：“那便告辞了。”
　　驭奇攀上丘陵，拨开高草，回头一望，沈郁依然站在礁石上，脚下浪花堆雪，他那么静静望着这边，看见驭奇回头，也毫无反应，以致驭奇不能确定沈郁到底是在看他还是看草。
　　驭奇登上丘陵顶端，向西一望，顿时大惊，孤独岭的大船分明开走了。
　　寂静的海滩在阳光下伸展进碧绿的海水里，海滩上空无一人。
　　怎么会这样？驭奇退了一步，回过头，沈郁如大鹰一般掠上丘来，片刻便到了他身旁。
　　“他们——走了。”驭奇语带失望。
　　沈郁皱眉：“他们撇下你走了？”
　　驭奇不知如何解释，他亦一片茫然：“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变故，他们不得不赶回去。”
　　“你表哥呢？”
　　“……你知道我表哥？”
　　“……”
　　驭奇望着沈郁黝黑严肃的侧脸，没来由一阵心慌。
　　“为什么我到哪里，你就会跟到哪里？”驭奇问，“你是专程盯梢我的么？”
　　驭奇希望沈郁嘲笑他自作多情荒诞无稽，沈郁沉默半晌，道：“外面海景真好。”
　　驭奇蓦然转身：“你就是专程盯梢我的！”
　　沈郁笑道：“那又如何。”
　　沈郁一笑，驭奇反而不知所措，他只好也笑道：“是啊，我无财无名，你千里迢迢跟过大半个国土，实在没有必要。”
　　“话不是这么说，名利身外之物，本事才是自己的。”
　　驭奇笑了：“你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说话却像个老头子。”
　　沈郁皱眉望着远处：“罢了，我送你回罗州。你在这等着，我去弄船。”
　　“别去，”驭奇拉住他，“冰屿的人都很坏！”
　　“我去取自己的船。”沈郁拿开驭奇的手，径自向洞窟里去了。
　　驭奇在外面等了一阵，见有人出来，腾地站直身子，挥手叫道：“这里！”
　　阴影转过，现身者却是个麻衣妇人，身上丝毫不沾水，灰褐色的头发盘在脑后，脸上神色冷厉，直盯着驭奇，气势汹汹走来，驭奇回身就跑，一边想我又不认得他，干什么逃走？然而身子却不由自主，手脚并用向斜坡上爬去。
　　一条长鞭甩出，卷住驭奇往回拖，驭奇还未反应过来，已摔在妇人脚下。
　　“你小子倒是命大，能从龙窟逃出来。”妇人笑道，“你跑什么，老身看你资质颇佳，想收你做关门弟子，来，别怕，给老身看看。”
　　驭奇挣扎着爬起来，妇人轻轻一勾他下颌，令他正对自己，驭奇红了脸，近看这妇人一张脸上毫无皱纹，看不出多大年纪，只是眉眼凌厉，全无少年人当有的温柔羞涩。
　　“你……你是谁？”驭奇想撇开脸，却挣不脱。
　　“哼，年纪稍微大了点，相貌还端正，”妇人冷笑道，“我冰屿上非美人不收，你勉强合格，随老身来吧。”
　　驭奇大窘，他从未听过有人当面说出如此轻佻的话语。
　　“我是男……”
　　“废话，你以为老身连男女都分不出来？”妇人放开驭奇，“快点跟上来。”
　　“慢着。”
　　驭奇大喜，向沈郁跑去，看见他牵着一条小木船，不禁怀疑这东西能否度过大海。
　　沈郁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向妇人一揖：“沈郁拜见凌岛主。”又从身后扯出驭奇，“还不快给岛主行礼。”
　　“可……我……”
　　“你是小辈！”沈郁皱眉道。
　　“拜见凌岛主。”驭奇无奈，只好装模作样躬身行了个礼。
　　凌灵脸上不快稍稍化去：“不必客套了。老身要收这个小子为徒，不如沈大侠来做个见证？”
　　“不敢。”沈郁拱手道。
　　驭奇心里不痛快，他本以为江湖中没有这么多礼教之事，现下一看，辈分森严到科场不及，这个沈郁——先前以为他是不拘形迹的侠客，没想到，哎。
　　凌灵却不领情，道：“你都敢潜入我岛禁地，还有什么不敢的，沈大侠？”
　　“沈某只在洞口一带徘徊，并未进入神龙栖所。”
　　“哼，我不跟你废话，小子，给老身过来！你躲什么！”
　　驭奇知道沈郁绝然不会为了自己和凌灵翻脸，然而他却抵触这个喜怒无常的凌岛主，若不是她，怎会培养出霸道又阴毒徒弟翡翠？既然沈郁帮不了自己——驭奇壮着胆子，从沈郁身后走出，正要说话，沈郁伸臂拦住他，向凌灵道：“岛主，这个孩子已入我门下，望岛主宽宥。”
　　凌灵挑眉道：“是么？”抽出长鞭，一抽地下，惊起海鸟，凌灵笑道，“那就让老身领教一下你沈郁门下的功夫吧。”
　　驭奇抢道：“不关他的事，是我不想拜你为师，你还要强行抓我做徒弟么？”
　　凌灵登时怒了，长鞭如箭般激射过来，沈郁以手拨过：“小公子，不要胡说！”
　　驭奇起了一个念头，若是挑拨沈大木头和凌老妇女打起来，他不就可以趁机逃跑，等到表哥……驭奇忽然想起表哥已经走了，回罗州了。
　　左右都是死路，驭奇扬声道：“我不管你们如何，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说完转身就跑，一个猛子扎下水里，向洞中游去。
　　驭奇拼命划水，直道手脚沉重，再抬不起来，岩壁上荧荧的绿光与水光交映，他站在壁下水里休息，回头望去，水面一片寂静。
　　驭奇心道：“他们不会真打起来了吧？”
　　“谁们打起来了？”一个孩子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驭奇一跳，在这漆黑的洞窟里，怎么会有小孩的声音？他往岩石上一窜，只见不远处水里浮出一个脑袋，黝黑一团的脸上亮起两颗小小的绿色萤石。
　　“哥哥，家家想看打架，家家好无聊。”
　　驭奇被这孩子一双绿得发光的眼睛引去注意，他在洞里呆了这么久，怎么没见过这孩子——也是，洞穴太大，谁知道哪个角落里藏了人。只是这么小的孩子，怎能在这般险恶的条件下生存下来，莫不是——妖怪？？
　　驭奇扬声问道：“你是什么？是不是淹死在这里的小孩，变成水鬼了？”
　　小孩反问：“什么是水鬼？”
　　驭奇道：“你过来，让我看看。”
　　水面波动，黑影悄无声息凫了过来，游到近前，驭奇借着绿光看见一个鳞片参差的脑袋，全无一点毛发，嘴巴像鸭子似的弓在脸前，脸上亦全是鳞片，两只绿油油的眼睛深陷在鳞片里，样子十分诡异。
　　“哥哥，家家是不是漂亮？”小孩还不太会说话，生涩地问驭奇。
　　驭奇想起小时候娘为了哄他睡觉讲的吓人故事，水鬼会问路人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不真心实意顺着它答，它就会吃掉路人。
　　驭奇苦思冥想一番，回答：“你的眼睛很漂亮，像宝石一样。”又补充道：“声音也很好听。”
　　“嘻嘻，哥哥真是个好人。”小孩发出类似笑声的声音，布满鳞片的奇形脑袋也拱了过来，直扑向驭奇怀里，驭奇只好接住它，触手处全是冰凉坚硬。脑袋下面连着细长的身子，出水足有六七尺，却仍不见尾端。
　　“哥哥，你说谁在外面打架？”
　　“唔，你知道凌灵吗？她和一个——我的朋友，他们因为我起了争执……”
　　“那你为什么不帮你朋友。”脑袋抬起，绿眼朝向驭奇。
　　“我……我不会打架，却也不愿意别人左右的我意志。”
　　“哥哥，你为什么发抖呢？是不是很冷？你们不喜欢衣服湿湿的，家家会烘干衣服。”怪脑袋张开大嘴，露出两排长长的牙齿，嘴巴之大，直如脑袋从中间裂开，驭奇以为它要攻击自己，立刻推它下水。
　　怪脑袋“扑通”一声不见了，它嘴里吐出的暖洋洋的气息依然环绕在驭奇身边，少顷，衣服果然干透了。驭奇眨眨眼，洞中事物似乎更加清晰，他心中恍惚摸到了一些线索，至关重要的……
　　“你是——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