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吾主太天真》assassinkb

27、第二十四回 否极泰(2) 初入水中，

　　初入水中，只感觉浑身寒毛竖起，水凉得彻骨，然而又无岸可攀。稍后，渐渐熟悉了凉，倒觉得没什么。驭奇一面凫水，一面伸开手臂去探周围岩壁，这片水域果然如他当初想象的那般，十分阔大，他不及多想为何一座岛屿下有如此洞天，他只希望能在自己脱力之前划到岸边。
　　洞中不知日月长，驭奇只觉得过了很久，桃园结义如同上一世的事情。
　　从那两盏阴森森的绿灯熄灭，到平坦塌落，到他掉入水中，这期间洞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变化，驭奇不想知道。
　　他心中隐有预感，那两盏绿灯不是什么好东西。
　　至于那滑不溜手的绳索，有如活物一般，比之蛇类，那绳索又嫌太光，没有鳞片。
　　再说那初落下来救命的软垫，驭奇虽不愿承认，那似乎也是活物。
　　驭奇边想边划，忽然脚趾踢到硬物，他心中大喜，立刻翻到岩石上去。
　　迎面吹来一股阴风，驭奇扒着岩壁，侧脸去看阴风来向，依然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驭奇鼓劲顶风爬行，爬了一会儿，胳膊实在累得抓不住石头，他只好跳回水里，慢慢向前游去。
　　驭奇壮着胆子喊了一声：“有人吗？”
　　只有回声和滴水声。
　　驭奇游了不知多久，再翻上岩壁，摸到一小片凹槽，他正好可以躺进去，驭奇松了口气，决心先睡一觉，养好体力再走。
　　不知睡了多久，驭奇睁开眼，隐隐约约能看见透着绿光的岩石，他眨眨眼，那绿光绝不是幻觉，驭奇用手去戳那片岩石，岩石不动，他转而又被旁边岩石里的绿光引去注意，最后发现这个岩石凹槽里布满了那种会发光的东西。
　　驭奇揉了揉脑袋，起初他怎么没发现这凹槽有什么古怪？他翻身出去，一眼便看见水底点点绿光，直延伸到远处的黑暗里，驭奇吓了一跳，往回一缩，脑袋碰上岩壁，痛得他直冒眼泪。
　　“你被龙息吹过，因此夜能视物，没什么好奇怪的。”一个沉稳的声音在旁说。
　　驭奇停住动作，压抑住内心狂喜，颤声问道：“你是谁？”
　　声音顿了片刻，就在驭奇害怕惹怒了对方的时候，声音复又响起：“某姓沈，名郁，字从周。”
　　有些人即便他的名字在你耳边重复百遍，你也记不得，或对不上号，然而有些人，隔了许多年，他的姓名再次回到你耳边，你立刻就能想起他。
　　沈郁之于驭奇，既不属于前一种人，也不属于后一种人。
　　珊瑚曾在驭奇跟前提过沈郁这个名字，他没想起。现下机缘巧合，他又听到这个名字，恍惚间似乎看见人群熙攘的朱雀大街，和长长一段城郊大道。
　　“沈某未曾料想，你我会在如此狼狈情景下见面。”沈郁闷声道，“你记不得我，倒也在预料之中。”
　　“你怎么会从京城到这里？”驭奇脑中实有千般疑问，巴巴地却先问出这个无关紧要的来。
　　沈郁道：“这个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还有——你怎么认得出我？”
　　“你先过来，这里宽松。”
　　驭奇手脚并用向声音来源爬去，果然见到一方较大的岩洞，足可容纳三五个人。里面正有一人坐着，绿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脸。
　　“我本想叫你过来睡。”沈郁道，“你睡得沉，我一直在等你醒来。”
　　驭奇爬到沈郁身边，这才看清沈郁闭着眼，正在打坐。他觉得稀奇，上手摸摸沈郁的眼睛，沈郁眼皮一颤，斥道：“你干什么！”
　　“我以为你看见了我，才认出我。”驭奇如实说。
　　“……”沈郁道，“你还是坐远一点吧，我……”
　　“咦？”驭奇不自觉去摸沈郁的嘴，“你没张嘴，怎么说话的？”
　　沈郁差点被驭奇摸得岔了气：“这是腹语术！你坐远一点，不经我同意，不许过来。”
　　驭奇只好退回洞口，两脚搭在洞外，看水底一片一片绿油油的光岩。
　　过了一会儿，驭奇忍不住又问：“你会用肚子说话？”
　　沈郁没吭声。
　　驭奇自从遇见沈郁，全身警惕都放松了，心里还有一点探险的兴奋，直如家长带出去玩的小孩一般。沈郁不理他，他便自问自答：“从周？叫你从周吧。从周怎么会在这里？在修炼绝世神功吗？在修炼用肚子说话的武功？可以用肚子打人吗？那肯定是很厉害的武功，因为别人绝对想不到要防备很厉害的肚子！”
　　沈郁深深地沉默了。
　　驭奇自己哈哈傻笑了一阵，又念叨：“从周难道也是被岛上那几个凶巴巴的女人逼下来的？从周招架不住她们的鞭子吗？还是跟我一样，手滑掉下来的？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不用太担心走不出去，你看我，一点武功不会，手无缚鸡之力，不是照样从蛇怪灯笼怪那里逃出来了吗？我知道向着风一直走，很快就能出去了。”
　　沈郁“嗯”了一声。
　　驭奇转头问：“你说龙息吹过就能夜视，什么是龙息？是一条小溪吗？”
　　“是龙的吐息。”
　　“我没有被龙吹过。”驭奇斩钉截铁道，“我压根儿没见过龙也不相信有龙。”
　　沈郁道：“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
　　“噢，水好绿呀，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将来我一定要去江南看看。”
　　驭奇换话题的速度沈郁有点跟不上，只好继续沉默。
　　“我跟你说，我一落下就坐在软饼妖怪上，然后顺着无鳞蛇妖往上爬，几次都差点被它甩掉，最后总算爬到高台上了，结果看见两只绿灯笼妖怪，一闪一闪的，不过我一点都不害怕。”驭奇拍胸脯，“怎么样？你见过这么多妖怪吗？”
　　“小公子，你知道盲人摸象的故事么？”
　　“知道。”驭奇想，不就是四个盲人各摸各的，摸象牙的说大象是条大萝卜，摸耳朵的说大象是把大蒲扇，摸象腿的说大象是根大柱子，摸尾巴的说打响是根草绳。驭奇“哼”了一声，不就是讽刺自己以偏概全么，用得着这么拐弯抹角引经据典吗？
　　驭奇未及细想，其实沈郁只是用七岁那个夏驭奇习惯的方式说话而已。
　　沈郁道：“你说绿灯笼，大概是鬼龙之眼，奇怪，你看了它的眼睛，没有什么不适？”
　　“什么不适？没有。”
　　“嗯。”沈郁心道，果然是师父看中的人选，有异于常人之处，也不枉自己盯了他这么多年。
　　“你为什么不走呢？”驭奇问道，“你在这里躲那个岛主？”
　　沈郁道：“不是，我修炼的功夫卡在二重，无法突破，所以在此全当闭关。”
　　“哈，你倒会找地方，”驭奇笑道，“这世上真有龙？不是你吓唬我的？”驭奇从衣服中拽出玉坠，在手中摩挲，多亏母亲在天之灵保佑，他经历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竟还能十分平静地坐这儿闲聊。
　　“这是谁给你的？”不知不觉，沈郁凑了过来，绿光映照中，他的容貌依然如同初见时那般。
　　驭奇看得呆了：“你怎么……一点没变？”
　　沈郁笑道：“功力所限。”
　　“那你岂不是能长生不老？”
　　“不能，”沈郁道，“我时间不多了，必须在十五天内突破二重。”
　　驭奇不知如何接话，细看沈郁一脸泰然，毫无焦虑之色，驭奇心想，也许他有十全把握，只是不知那二重突破不了会怎样……
　　“我带你出去吧。”沈郁说着伸开手，驭奇尴尬，难不成他要扛自己出去？驭奇不动，沈郁也不好强行捉他过来，两人僵持了一阵，沈郁放下手，“你跟好。”
　　沈郁探身出去，驭奇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跳下水，沈郁游得不快，水花也极少溅起，驭奇每次埋头猛游一阵，再出水换气，总能看到前面那挺直的肩背。
　　如此游了一阵，第一缕日光照在转角处的岩壁上，风夹杂着海腥和暖意拂过驭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