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吾主太天真》assassinkb

18、第十八回 意外 将近午时，

　　将近午时，秦为一脚剪飞敌手，罗州武馆一负一胜，战平孤独岭。
　　黑云压过白日，向海滩袭来，热风裹雨，一时间噼噼啪啪砸落于地，雨打沙滩万点坑。
　　渔网围起的一片空地上，小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端岳超缓缓站起，隔着重重雨线白光，一双阴鸷的眼盯住小乖。
　　小乖无端打了个激灵。
　　此时，船上守备已收起桌椅，太守领着白老二躲进高处林子里，那岳超领来的少年依旧站着，匪众替他撑起伞盖。少年招呼驭奇过来，又吩咐人将远处棕榈树下的三个孩子领来。
　　驭奇对这少年心生好感，不由脱口问道：“你们要出海吗？”
　　少年温然一笑：“不错。小兄弟如何称呼？”
　　驭奇答了，又问：“你们开这么大一艘船，是要去哪里？”
　　少年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跟着岳大哥而已，他向哪里去，我从来不问。”
　　驭奇好奇：“我听你姓吴，他姓岳，你为什么要跟着他？”
　　少年不禁失笑：“哈哈，这我倒没想过——岳大哥于我有知遇之恩，我又无处可去，不跟着他，跟着你吗？”
　　驭奇笑道：“我无权无势，跟着我只有吃亏的份。”
　　少年目光投向场中：“话不是这么说，罢了，且看他们谁胜谁负。”
　　驭奇不喜看人比武：一来看不出肉搏有什么意思，不过粗人打架；二来拳脚无眼，为何不能坐下来讲道理，非要动手动脚；三则周遭一群乌合，喧闹呼喊，闹得人心里烦躁。
　　只是表哥习武三年，驭奇也有些好奇，他到底武功高到了什么程度；那孤独岭云梦堂的堂主又名声在外，比之夺威不知厉害了多少倍。驭奇暗暗为小乖捏了把汗。
　　小乖与岳超周旋几合，均是拳脚一动即收，两方眼神相触，如狼虎对峙，全身蓄力待发，瞅准对方空袭，便要一击制胜。
　　大雨倾盆，黑云罩顶，一阵水雾冲过，浪花高高掀起，拍打在船舷上。
　　大雨之中，难辨形迹，小乖心里突突，忽然直觉感到对方已潜入身侧，抬手便击，竟拦住岳超神不知鬼不觉地一拳，两人一震，岳超疏忽退开。
　　小乖转了个身，岳超不见踪影。
　　忽然一道闪电划过漆黑雨幕，小乖挤出眼中雨水，正见一条人影扑了上来，忙退开两步。
　　哪知那人影却不攻向小乖，反而抽出长剑向岳超刺去。
　　小乖自然看不到这人影扑向哪里，只觉得蹊跷。他屏息以待，许久，都不见岳超人影，心道莫非被浪卷走了？
　　阴森天幕下，大船剧烈摇晃，滔天巨浪撞击船身，舷板吱嘎作响，桅杆孤零零擎在半空，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大风折断。
　　海水拍了过来，阳光下本来宁静安详的海此刻宛若暴怒的巨兽，迫不及待要吞噬这片沙滩。
　　“驭奇——驭奇——”小乖纵声叫唤。
　　“表哥，我在这儿！”一个小小身影跌跌撞撞跑过来，小乖一把揽住驭奇肩膀，想带他往高处林子里跑。
　　“兄弟们——上船——”此时只听一人大声吩咐，声音清朗，内功极强，小乖一惊，自语道：“没想到那姓岳的竟已打通周流筋脉，看来我不是他的对手……”
　　小乖反应过来时，已不自觉带着驭奇往大船上去了。
　　“什么人？这是我们寨子的船，不得乱闯！”上面传来呵斥声，一时几把刀枪“呛琅琅”出了鞘。
　　小乖皱眉，展开轻功，几下飞身起落，带驭奇登上船舷。大雨冲刷着木板，船舱与船舷间狭窄的过道上，吴明招呼道：“他们是我朋友，还有棕榈树下那三个孩子，都给我带上来。”
　　吴明一手遮在头上，一手拉了小乖往舱中走，有人挑了帘子将三人迎进来。
　　船舱里一派平和，茶壶在火炉上微微摇晃，两个小丫头在旁边坐着，见吴明进来，连忙拿了干净棉衣给他换上，又端了热茶。
　　驭奇没坐过船，小乖一松手，他便坐倒在地，引得小丫头们掩嘴而笑。

　　彼方，岳超喊过一声，迅速闪开，原先站立的沙地，顿时被一剑洞穿。
　　“什么人？”岳超以腹语低声问道。眼前一道电光闪过，剑光随之而至。
　　“岳超——纳命来！”
　　岳超一个死人提，退开三丈。两人隔空周旋许久，岳超依然不紧不慢，只待天光大亮的一刻，看清敌手是谁，立刻就将他斩落在地！
　　雨势渐渐小了，海水从脚边退去，黑云散开，阳光一缕缕穿透黑云缝隙，射落在大地上。
　　一缕强光落在岳超与那刺客之间。
　　岳超定睛一看，对方身着青色劲装，手中捏一把普通长剑，不过十六七岁年纪，一张国字脸满是冷峻，两眼阴沉，盯着岳超。
　　“你是何人？”岳超问道。
　　青衣少年也不理他，口中默念剑诀，将长剑向空一抛，剑锋忽然一转，宛若自生灵识，直向岳超斩来。岳超两指一伸，堪堪夹住剑锋，向地下一掷，哧笑道：“无知小子，在太爷面前耍威风，你的功夫不到家，还得回蜀山练两年。”
　　青衣少年不服气，闭眼凝神念剑诀，岳超一笑，两指并拢向地下挣扎抬头的剑锋一指。
　　青衣少年御剑不成，反被岳超震得吐血，摇摇欲坠，一双野狼似的眼睛狠狠盯着岳超。
　　岳超被他盯得心寒，怒道：“太爷现在就杀了你，省得日后麻烦！”说罢进前一步。
　　青衣少年丝毫不见退缩，只盯着岳超。
　　岳超喝道：“报上名来，太爷手下不死无名鬼。”
　　青衣少年冷笑一声：“你还记得安陆的王雪儿么？我是她胞弟王婺！”
　　岳超面露疑色：“王雪儿？”
　　青衣少年大喝一声冲上来，赤手空拳扑向岳超，岳超一脚踹飞他，王婺趴在地下，缓缓吐出一口血来，双眼翻起，仍然恶狠狠盯着岳超。
　　岳超怒道：“什么雪儿冰儿，太爷不认得！”
　　王婺咳嗽两声，挣扎爬起，一手捂嘴，闷声道：“你这个负心薄幸的恶人，不知污了多少女子的清白，竟连名字都记不得！”
　　岳超一听，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仔细想想，也许那些喜欢自己的女子里，真有叫王雪儿的？奈何他“阅人无数”，实在不能每个都记得清清楚楚。

　　云开雨住，天朗气清，湛蓝的海水轻轻浮荡，粼粼波光铺展开来，宛若一张发亮的渔网。
　　上窄下宽的方形白帆高高升起，船舵以铁索拉扯，嘎吱嘎吱转动起来，大船缓缓驶离珍珠湾码头，向一望无际的大海开进。
　　此时，舱中，岳超将五花大绑的王婺丢在地下，抬眼却见茶炉边围着一群烘衣服的小孩，脸色沉了下来。
　　“岳大哥，他们都是刚才上来避雨的。”吴明柔声道，看了一眼地下的王婺，“这位是？”
　　岳超极为不快，腾腾腾走到吴明身边，脱了上衣坐下，小丫头战战兢兢上来收了他的衣服，又交给他一件新衣，他却不理，兀自赤裸上身，沉着脸瞪着炉火。
　　“岳大哥，我还没有跟你介绍，我起先说的那位熟人——”吴明含笑看了一眼狗蛋，“他叫师梦丹，若不是师兄弟把我从湛水里救出来，又白养我一个多月，我现在肯定……”
　　“别说那不吉利的话。”岳超立刻道，起身向狗蛋一揖，“多谢你救我兄弟。”
　　狗蛋通红了脸，直摇头说“没事没事”，驭奇已听他说了五年前在湛州说书，和他师父一起救了个落水的，当时吴明已是将死之相，谁料他命大，最后还是挺了过来。
　　岳超扫视炉边，本想说什么，最后却只道：“我累了，你们有事就问吴明。”说完起身去里舱。
　　岳超一走，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白菜第一个抬起头来，急不可耐地问：“我们这时要去哪儿啊？蓬莱仙山？鲛人国？还是大火山？”
　　狗蛋也问：“朱二哥你怎么改名叫吴明了？我都没认出你来，你竟然隔那么远都能认出我！你怎么和那个云堂主认识的？他很厉害吧？”
　　小乖咳嗽两声，他也有许多问题，却不想失了身份，反正大船总要驶到目的地，他问不问没什么要紧。小乖打算听他们说一阵就去甲板上看风景。
　　驭奇满脸好奇之色，口内有无数话要说，却不知该先说哪一条。
　　四小凑在吴明跟前，吴明见他们神态各异，不由好笑，正待回答，旁边地上却传来一声呻·吟，吴明回头一看，那个捆得跟粽子似的青衣少年嘴角留有血迹，似是伤的不清。吴明纵使好心，也不会去给岳超的敌人松绑，他只看了一眼，便收回心神。
　　“我们要去的是东南方一千五百里外的冰屿，你说蓬莱仙山，大概差不多，那冰屿上有许多奇珍异兽，气候又四季如春，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有花木盛开。”吴明见四小脸上露出憧憬神色，心底偷笑，又道，“有仙山，自然也有仙人，而且是清一色的仙女喔。”
　　五人围炉闲话，说得热火朝天，青索却偷偷溜开，潜到王婺身边，想替他解开绳索。
　　“仙女？是穿着绫罗绸缎，能在天上飞的那种吗？”白菜痴痴问道。
　　吴明忍笑：“是，是穿着绫罗绸缎，能在天上飞的那种。据说仙女姐姐们脾气都很好，除了一个——冰屿主人凌灵，她脾气古怪，喜怒无常，你可得小心点，不要触犯她的禁忌，否则她会召唤海神出来吃掉你的。”
　　白菜吓得一缩：“海神？”
　　驭奇道：“难道是海底巨龙？”
　　吴明故作神秘：“不知道，也许是巨鲸，你要想弄清楚，就试试惹怒凌灵。”
　　王婺用下巴示意青索拿墙边立着的小锥子过来，青索照样拿来，王婺张嘴，青索红着脸把小锥柄递到他嘴里，王婺扭头割断肩上胸前的绳索，脱出两手，坐起身来。
　　“喂——你干什么？”小乖出声道。
　　众人这才发现王婺上半身脱了绳索，吴明站起身，向王婺走去。
　　王婺活动活动手腕，冷笑两声，将锥子掷向吴明，吴明侧身躲过，锥子钉入木板墙。
　　小乖也走上来，跃跃欲试，吴明按住他，低声道：“你别管，你不是他的对手。”
　　小乖登时被激怒了，低吼一声，向王婺攻去，王婺二指并拢，闭上眼，不躲不闪，结结实实挨了小乖一拳，王婺歪了脸，血又顺着嘴角流下来。
　　青索躲在一旁，小手紧紧攥起。
　　小乖见他不倒，又一拳打在他腹中，“嘭”得一声，驭奇心中一颤，扭过头不忍再看。
　　忽听破空之声，吴明高喝一声“小心”，却没来得及，小乖只觉背心一痛，低头看胸前穿出半截锥头，凝于中心的力气一瞬散去，小乖向前跌倒在地。
　　“表哥——！”驭奇冲上前去，紧紧抱住小乖上身。
　　小乖却没有反应，锥子穿胸而过，仍钉在他身子里。
　　王婺抹去嘴角的血，站起身来，一把抓过青索，向舱外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