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缘起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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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公伤的很严重，不说别处的刀伤割伤，光是胸口残留的这一只箭头，就需立即取出来，否则即便给他吃王母娘娘的仙丹也只能保朝不保夕。”村外头请来的这个大夫来之前大概在麦田里正在割麦子，身上沾着麦芒不说，裤腿都还卷着，就背了个极其破旧的木箱子，里面装得药也不多，刚进来的时候，一箱子的药瓶乒乓作响，活像个破落户。
这种形象跟段郎中第一次出现在商家村时的形象，可谓截然相反。段郎中那时的风华，即便不是名医，也胜似名医，让人看着就放心，相较之下，这位赤脚医生让康敏心里直打鼓。
“他不是我相公。”康敏皱皱眉，急道：“不过，这不重要。您快些把那个箭头给取出来吧，要我打下手也行，不管做什么，你只管吩咐。”再怎么不放心，也没办法了，方圆几十里，能请来的大夫也就这么一个，而且，虽然青苗没说，但康敏能想象得到，在家家户户收割的时候，把人家家里的劳动力拉来看病，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只怕暂时不成。我来得匆忙，没带足工具，现下还得回去取。”那赤脚医生呵呵一笑，瘦削的脸，细长的眼，光洁的额头，加上稀疏的花白头发，竟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他起身将药箱重新垮在肩膀上，就往外走。
康敏想起段衍泽的吩咐，连忙瘸着腿赶在他面前，拦着他，恳求道：“我这里的情况，还请先生不要声张。老实说，我是个单身女子，名声也不大好，日子过得很艰难，若这事儿传出去，只怕……”
老先生摆摆手，笑道：“这个你不要担心，我们上人家家里行医的赤脚大夫也是有行规的。你家里没有现成的草药，你这腿再糟蹋下去，又要落下终生残疾，所以也不能外出采药。我回去拿些工具，顺便带些药来，约莫得两三个时辰才能回来。这段时间里面那位公子能不能等得起全看他命大与否，你操心也没用，就坐着等吧。”
康敏点点头，道：“那就多谢您了。只要他还撑着一口气等您回来，不管什么药材您尽管使，价钱不是问题，我就算倾家荡产也不会赖您的帐。”
赤脚大夫笑着捋了捋胡子，转身就走了。
康敏回屋里看了看死气沉沉的段衍泽，明知道自己只能尽人事听天命，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急。过得去这一个下午，他便能活下去，然后慢慢恢复从前风采，过不去，也不过是微弱的呼吸消失无形这样简单，生与死的界限竟然这么窄……
她握着段衍泽的手，仿佛要给他注入某种力量，又或者想把自己顽强的生命机能过度一些给他，低低地念道：“段先生，你要活下去啊！”
段衍泽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是在回应她的鼓励。康敏惊喜地笑了笑，心里带着某种成就感地看了他一会子，便放开他，起身出去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康敏进屋摸了摸段衍泽的手，发觉凉的吓人，连忙使劲给他搓。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段衍泽枯槁一样毫无生气的面容，她有些害怕，一边着急救人，一边却在心里想，千万不要死在我家里啊。
‘叩叩叩’，心弦崩得正紧，外面突然想起刺耳的敲门声，康敏浑身一个激灵，猛地甩开了段衍泽的手。‘叩叩叩’敲门声像催命咒一样，不依不挠地响着，康敏定了定神，忙出去开门，从卧室到大门不过是几步的路途，她脑子里却总浮现出前世看过的电影里诈尸的场景，越想越害怕，心跳一百八，连呼吸都颤抖起来。打开门一看，却是一脸笑容的青苗娘。
她挎着一个篮子，头上包着一块防尘的头巾，上面沾满了灶前柴火灰，看样子刚从厨房出来。
“ 二嫂，您怎么过来了，有事么？”康敏心里顿时踏实下来，一边说着，一边闪身想请她进去。青苗娘却对这狐狸舍还有些忌惮，只站在门前不动，笑道：“我就不进去了，一家老小割麦子累了一天了，还等着我回家伺候着吃饭呢。我听青苗说，你又磕着了，膝盖上的伤又流血了是吧？”
康敏点点头，心里头暖暖的，忙说：“没事儿，多吃几幅药就好了。”
青苗娘埋怨地瞪了她一眼，佯怒道：“你也太不把自个儿身子当回事儿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三天两头的出去干活儿，哪儿养伤？好不容易养几天吧，又是磕了碰了的，我看你哪天才能养好哦！”
康敏笑笑，玩笑似地说：“没事儿，反正一个人过日子，瘸了也不耽误干活儿。”
“我呸！呸，呸，呸！”青苗娘朝地上呸了几口，连忙拱着手道：“路过的神仙可别听着傻姑娘胡说八道，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要是瘸了多可惜！你们可得保着她尽早痊愈，还得让她赶紧找个好人家，有个依靠，别再一个人这么苦着。”
见她这般为自己着想，康敏眼睛一酸，险些落下泪来，青苗娘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妹妹，女人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哪怕你有天大的本事，都不如有个肩膀靠靠强，你说呢？”
康敏默默点了点头，要不是为了这个，前世她就不会跟一个认识不久的男士登记结婚了。
“你是长往外面去的人，嫂子没什么见识，也就不多说什么了，给你提个醒就足够了。今天村子里杀了头猪，我买了些骨头熬了个骨头汤给你送来，你喝了补一补。”青苗娘把胳膊上挎着的篮子取下来，递给康敏。
康敏有些受宠若惊，接也不是，不接更不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青苗娘直接拉过她的手，让她抓住，笑道：“我是个直脾气，最不喜欢跟人客套了，你快拿回去喝了，明早儿我让青苗过来取罐子。”
“我什么也没做，您却想得面面俱到，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谢您了！”康敏一边点头，一边闪着泪道谢。青苗娘摆摆手，一边往回走，一边扯着嗓子喊：“你赶紧养好伤，就算谢我了，快别站着了，回去喝汤吧。”
康敏一直看她走远了，才挎着篮子回家。而不远处的大树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却是一直注视着她，直到她进去好久好久，都没有动一动，似乎想什么想得出了神。
天已经完全黑了，康敏怕段衍泽真的死在了屋子里，根本不敢进去，只在厨房里呆着。幸好，她刚喝完一碗骨头汤，赤脚大夫就来了。
他这次准备地应该算充分，干脆挑着一个担子来的，担子两头的竹篓里装满了东西。看这架势，康敏稍稍有点信心了。
她先招呼大夫吃饭，大夫却说是吃了饭才来的，放下担子便问段衍泽还有没有气儿，康敏带他进去瞧了瞧，他笑道：“这小子祖上积德了。”康敏喜道：“他还有救？”
老头子不置可否，只是一边卷袖子往外走，一边吩咐康敏去烧水煮银针和刀具，康敏一看这老头子还知道消毒杀菌，顿时又多了几分信心。她烧水的功夫，赤脚大夫就在院子里当着月亮的光处理药草。
康敏起了话头，同他聊起来。老头子非常和善，而且健谈，更难能可贵的是，一点都不忌讳楼上那些不安分的狐狸，还夸康敏养得好，每张皮子都能卖个非常不错的价钱。难得在这穷乡僻壤能遇到如此开明的老先生，康敏也是高谈阔论，不吝言辞。
等一切准备妥当，康敏站在屋里准备给这赤脚大夫打下手，赤脚大夫却道：“你又不是他媳妇，不用在这伺候！”
康敏给说的脸一热，哭笑不得地说：“我是怕您忙不过来，想在这儿在这个儿给您递个什么的，或者给您擦擦汗啊，打个灯啊。”
老头子呵呵一笑：“你这丫头忒勤快地叫人不知说什么好。他全身都是伤，我得把他衣服全脱了，才方便医治。你在这里，可不方便啊！”
康敏愣了愣，连忙转身退了出去。
等老头子揉着肩膀和腰椎出来，天色已经蒙蒙发亮，康敏正趴在桌子上打盹，被人拍了下肩膀，猛地弹起来，警惕性堪比猎犬。揉了揉腥松的睡眼，看老大夫疲劳的模样，康敏忙打起精神来，请他坐下，自己去烧水泡茶。
老头子倒也不着急走，坦然坐下来等着热茶上桌。康敏忙忙活活一番，不知道还以为段衍泽是她的相好。给老头子上了茶和点心，康敏就跳进屋里去看段衍泽，此时他全身几乎裹满了白布，除了一张清秀的脸还露在外面，就是一货真价实的木乃伊也不过如此了。她上前试了试他的鼻息，还是那么微弱，稍稍有点烫手，她又唤了他几声，也还是没有反应。
“睡着了。”
听到老头子的声音，康敏回头，疑惑地啊了一声。
老头子端着茶杯，微笑道：“他是睡过去了，还得再过几个时辰，才能醒过来。”
“真的？”康敏心里有点不踏实，半信半疑地皱起了眉毛。
老头子一点也不生气，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家的茶叶不错，我就在这多续上几杯，等他醒了再走，免得你不放心。”
康敏不好意思地笑笑，看段衍泽额头上出了些细汗，拿绢子给他擦了擦才出去。
赤脚大夫喝着好茶，精神头也旺了些，就在堂屋跟康敏说着话，不知不觉天色大亮，太阳高升，村子里种种声音复又热闹起来。康敏张罗着做了些上的去台面的早餐待客，他毫不推辞，坐下来就吃。
阳光灿烂，康敏坐下来的一瞬间，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忽然有一道银光从赤脚大夫的手腕上射过来，康敏眯了眯眼，隐约看到那是他带的一条金属链子，可奇怪的是，那形状竟约莫有些像手表……不过，这怎么可能呢？她定睛去看，老大夫的手腕却被衣服挡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缘起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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