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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妈,斜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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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圃大队的半大孩子们都喜欢低着头走路,生怕错过什么有趣的东西。
尽管能躺在路边的只能是垃圾。
纪有煦捡起银白色的钥匙,放在手心里抛上抛下。
身旁红色铁皮大门骤然一声——咚。
纪有煦心一颤,静止观察了片刻。
度过了漫长无动静的两分钟,纪有煦看了眼头顶摇摇欲坠的几颗紫葡萄,悬着的心缓缓放下…
整个苗圃大队都知道收废品的母女二人是疯子,纪有煦不敢想这时候如果从门口走出来一个人,看到自己大半夜坐别人门口哭,那废品母女又要和人开战了…
纪有煦嫌惹是生非太麻烦,即刻起身。
身后铁皮大门再次发出一声
——咚
纪有煦顿在原地,紧盯着那扇大门。
声音确实像葡萄砸向大门的声音。
但是葡萄半夜成精想要冲破大门修仙飞升吗。
纪有煦小心挪动步伐,半张脸颊贴在冰凉的红色铁皮大门上。
——咚!
更为清晰的一声传来,纪有煦条件反射的转身,快步走回自家院里。
李素娥:“大半夜干啥?”
纪有煦窜进被窝:“尿尿。”
不一会儿,身旁又响起鼾声,纪有煦发觉手心热热的。
——钥匙。
忘扔了。
纪有煦把钥匙随意掖在枕头下,听着脑海里葡萄修仙飞升的‘咚咚’声进入了梦乡。
次日,值周六。
周末两天李素娥不蹬三轮出门吆喝收废品,和纪有煦在家把攒了一周的饮料瓶,用裁纸刀撕掉包装,废纸壳整理打包,一同拉到废品站集中售卖。
一大早,纪有煦搬来小板凳,坐在饮料瓶堆成的小山前,娴熟的开始工作。
盛夏时节,日头升的快,甜味腐败的酸味蔓延,纪有煦看向巷道院的蓝色铁皮大门,蓦然想起昨夜。
纪有煦:“妈,斜对门单户小院儿住的什么人?”
饮料瓶小山坍塌一个角,哗啦啦的响。
李素娥顿了顿,回道:“你爹死那年搬来的,一男的带一孩子。”
纪有煦心一沉,“男的?什么男的?”
李素娥:“肯定离了婚的男的呗,不然带着孩子的人怎么这么多年没见老婆。”
纪有煦:“真有人住啊…我咋好像从来没见他们。”
李素娥:“那男的也是个蔫儿蛋,从来不跟人打交道。在三中后街那个网吧常年上夜班,你碰不着。”
纪有煦忽而停下手里的动作,“晚上都孩子一个人在家?”
李素娥也顿了顿,“哟,你说我还想起来了,之前听队里卫生所的人讲闲话,说他家女儿是个瞎子,跟你一般大。”
纪有煦怀疑起昨晚的葡萄精是瞎子女孩,后背顿时冒寒气。
李素娥:“两个苦命人哦,这都多少年了。瞎子天天只能呆家里,也上不了学。”
“哎,那跟圈头小猪羔子有啥区别,怪可怜。”
纪有煦听完看向手里黏糊糊的饮料瓶和李素娥身上批发市场十块钱一件的短袖。
自己也过挺惨的人在感慨别人过的惨。
纪有煦无声叹息。
李素娥:“你一个别人不搭茬就自个当闷葫芦的人,怎么突然问起别人了?”
纪有煦随便找了个像样的说辞,“哦…我看他家葡萄…年年长得挺好的。”
李素娥:“哎确实,我也瞅着比市场上卖的好。”
大敞着的铁皮大门倏忽间被人叩响两声。
——咚咚。
比葡萄精砸门的声音要有力量的多。
纪有煦和李素娥一瞬抬头,齐齐愣住。
门口站着的男人肤白如玉,戴着眼镜,身穿浅蓝色衬衫,黑色休闲裤中间一道折叠整齐的痕迹。
“你们好,我想请问…”
男人细若蚊蝇的话音刚说一半,李素娥扯嗓门喊道:“你进来说啊,说啥都听不清。”
苗圃大队想找出一个穿着干净的人都很难,纪有煦自然将他和常年不见人影的红门小院对号入座。
男人穿着褐色凉鞋,刚要迈进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满院散发着异味的饮料瓶和烂纸壳。
这种嫌弃的眼神,李素娥和纪有煦见太多,随即不搭腔了。
男人被晾着好一会儿,才贴墙走过来,“我想问下,你们有没有捡到一把钥匙?”
声音近了,纪有煦方才抬头,紧接着闻到一股清新的皂香味。
离近了看,男人的外形打扮更为讲究,短发服帖利落,没胡茬的皮肤上只浅浅发青,连指甲都修剪的整齐干净。
李素娥:“啥钥匙啊?丢了再配一把呗,队东头去配,两块钱一把。”
纪有煦猛然收回放在男人身上的注意力…
钥匙。
纪有煦抬眼正好对上男人深邃的瞳孔。
男人自动忽略了李素娥提议,朝纪有煦问道:“你有捡到一把钥匙吗?”
纪有煦还在盯着他的双眼,心口阵阵抖嗦。
一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扰乱思绪,纪有煦下意识回道:“没啊。”
李素娥有点嫌他婆婆妈妈,“一把钥匙丢了上哪找,去配一把!”
男人在原地踟蹰了两步,似有隐忧的转身离去。
纪有煦盯着他的背影忽地晃过神来。
自己刚才干嘛要说谎…
但此时再叫住他似乎印证了刚才说谎。
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丢回他家大门口好了。
纪有煦很快就撺掇出这个好主意,随即松了一口气。
男人刚走到大门口,李素娥扯着嗓门喊道——
“哎!你家葡萄咋打理的!年年长那么好!”
男人背影滞住两秒,转过身脸上浮起浅浅笑容,“上一任房客种的。可能种子好,我也没费心打理。”
男人说完没等人回应便离去。
李素娥抻着脖子看他拐进红色铁皮大门,不满地‘啧’一声,“这人还真是不会和人打交道。”
“我都张嘴问了,那会来事儿的人都该说,哎呀反正也吃不完,我给你去摘两串吧~”
“咋听不出来话儿呢。”
纪有煦重新拿起裁纸刀,在装满异味的饮料瓶上划下一道口子,“他咋非得找那一把钥匙,你让他去配一把他还不乐意。”
李素娥本想附和,思索后话锋一转,“他这爹当的还挺心细。”
“啊?”纪有煦诧异,“你刚不还嫌他麻烦?”
李素娥轻瞥她一眼,“没心没肺!”
“大队住的人杂,让坏人捡到钥匙趁他上夜班开门进家了咋整,家里还有个瞎子!”
“男孩儿还好一点,但人家是个跟你一般大的小姑娘,多不安全。”
纪有煦:“哦…也是。”
纪有煦说完朝屋里床铺瞧了眼,觉得还好自己不是坏人。
李素娥:“这么一说,这人挺不错。”
“我去网吧收过纸壳子,员工讲工资顶死了每个月两千五。”
“现在紧紧巴巴的能过,以后老了干不动了,这瞎子一个人在世上咋活呢。”
李素娥这副杞人忧天的样子,这辈子恐怕只有纪有煦能看到。
纪有煦:“你又操别人心,指不定人家把门一关正在说我们坏话。”
李素娥早把话茬撂下,正跪在一摞纸壳子上绑扎带,“来坐坐,压实在点拴两捆就行了。”
纪有煦一身结结实实的肉这时候最能派上用场。
周一深夜,李素娥鼾声正浓。纪有煦从枕头下掏出银白色钥匙,再次流窜进夏夜。
昼夜温差储下的微风吹在脖子里一阵清凉,纪有煦沓拉着破凉拖,走出蓝色铁皮大门。
人总会对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自从知道了红门小院里住的是个苦命的瞎子和瞎子爹后,纪有煦想到还钥匙这回事儿也不觉得瘆人了。
再说了,一个人在家不害怕吗,正因为害怕所以更应该早早睡觉。上次就算真是瞎子往门上砸葡萄,估计也是恰巧没睡着听到自己哭了。
纪有煦大大方方地来到红色铁皮门前,刚要甩手将钥匙扔在泥巴地上,又犹豫起来。
丢在门外的话,万一瞎子爹没捡到,反倒让坏人先捡走了咋办。那自己不就恰巧干了坏事么。
纪有煦最终决定把钥匙沿门缝尽量往院里丢。
还没蹲下身子,面前铁皮门骤然一声
——咚
纪有煦还钥匙这事儿多少有点心虚,听见动静汗毛一瞬间竖起。
咋不睡觉的啊…
纪有煦盯着眼前铁皮门深红色油漆,在昏暗月色下如同涌动的血液。
又开始瘆人了…
纪有煦赶忙蹲下身子准备塞钥匙,大门再一次
——咚!
紧接着,铁皮大门底下一道黑色的缝隙吐出一颗开裂的紫葡萄,咕噜噜的滚到纪有煦脚边,静止后已经变成一颗沾满泥巴灰的脏葡萄。
纪有煦此时终于肯定,瞎子两次发现自己。
可那很糟了。
如果明天瞎子爹捡到钥匙,瞎子再跟他说夜里有人来,那岂不是更让人家担惊受怕的!
纪有煦权衡后一跺脚、不还了!
这钥匙不还,起码瞎子爹还能怀疑是瞎子听错了。
钥匙在手里攥的发烫,纪有煦当即一扭头钻进自家蓝色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