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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订婚宴上的投标 海城入冬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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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入冬后的第一场雨,落在纪氏酒店的玻璃穹顶上。
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香槟塔堆到半人高,弦乐压着人声,像一层薄薄的绸。纪明棠站在人群中央,穿一条极窄的红裙,肩上披着黑丝绒披肩,耳垂上的红钻被灯一照,像两点烧起来的火。
她举着酒杯,听第三个人夸她和顾承泽天作之合。
“纪小姐和顾总真是郎才女貌。”
“两家联姻,往后海城的酒店业,还不是你们说了算。”
纪明棠笑了一下。
“借您吉言。”
她的笑意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热络。顾承泽站在她身侧,手搭在她腰后,姿态亲密得像一本婚礼杂志。可那只手没有真正碰到她,隔着半寸空气,客气得像个合作方。
他们本来就是合作方。
三个月前,纪氏酒店集团资金链告急,继母周岚联合几位老股东逼她让权。顾家在这个时候递来婚约,说只要纪明棠点头,顾氏愿意注资,帮她稳住董事会。
纪明棠点了头。
不是因为喜欢顾承泽,是因为她需要顾家那笔钱,也需要把周岚按回她该坐的位置。
至于婚姻,她一向觉得,能谈清楚的婚姻比虚无缥缈的爱情可靠。
顾承泽低头看她,声音温和:“累不累?”
“不累。”
“再撑一会儿,等父亲讲完话,我们就上去。”
纪明棠没有看他。
“顾承泽。”
“嗯?”
“你领口的口红印,擦干净了。”
顾承泽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下意识抬手去摸领口,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大,笑了一下:“你看错了。”
纪明棠终于转过头。
她看着他,眼神很淡,像在看一份需要退回重做的方案。
“最好是我看错了。”
顾承泽的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如常。他知道纪明棠不会在订婚宴上闹。她太懂分寸,也太懂纪家的脸面。
可他忘了一件事。
纪明棠不闹,不代表她不知道。
她只是还没找到最合适的刀。
不远处,周岚正端着香槟和几位太太说话。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旗袍,笑容端庄,眼神却时不时往纪明棠这边扫。站在她身边的纪明萱更直接,手里转着一枚戒指,嘴角挂着一点看戏似的笑。
纪明棠知道她们在等什么。
等她嫁进顾家,等顾家那笔注资到账,等周岚名正言顺地把她从执行总裁的位置上换下来。
所以她今晚必须笑得漂亮。
哪怕顾承泽身上沾着别人的香水味。
那味道很淡,混在他惯用的雪松调里,不仔细闻不出来。纪明棠闻出来了。她从小在酒店长大,对气味比对人脸更敏感。
三天前,她在顾承泽的车里闻到过一次。
今晚,他又带着同样的味道来牵她的手。
纪明棠没有甩开。
她只是在心里给这场婚约判了缓刑。
大厅里的灯忽然暗了一瞬。
不是停电。
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纪明棠顺着看过去。
一个男人从雨里走进来。
黑西装,白衬衫,肩上沾着一点水汽。他没有带女伴,也没有递请柬,只在门口停了半秒,便有侍者弯腰替他让开路。
宴会厅里的说话声慢慢低了下去。
有人认出他,低声吸气。
“沈确?”
“他怎么来了?”
“确衡资本那个沈确?”
纪明棠握着酒杯的手没有动。
她当然认得他。
六年前,巴黎,凌晨两点的酒店走廊。她把他推开,说成年人好聚好散。他站在灯下,衬衫扣子少了一颗,眼神沉得像一整片海。
后来她回国,换了号码,再没见过他。
现在他站在她的订婚宴上,隔着满堂灯火看她。
顾承泽先反应过来。
“沈总。”他往前一步,笑容得体,“今天是我和明棠的订婚宴,似乎没有给沈总发请柬。”
沈确看了他一眼。
“顾总放心,我不是来喝喜酒的。”
他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旁边的香槟桌上。
“我来送贺礼。”
纪明棠看着那个文件袋。
牛皮纸,很薄,封口处没有署名。
她没有立刻去拿。
“沈总的好意,我心领了。”她道,“东西就不必了。”
“纪小姐还没看,怎么知道不必?”
“因为我这个人,不收来路不明的礼。”
沈确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那纪小姐就当是婚前尽调。”他道,“我替你做了一半。”
满堂寂静。
顾承泽脸上的笑终于僵住。
“沈确,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纪明棠走过去,把文件袋拿起来。
顾承泽伸手要拦:“明棠,别听他挑拨。”
纪明棠侧身避开他的手。
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
第一页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顾承泽和一个女人在酒店电梯里拥吻。时间戳是三天前。第二页是几张转账记录,顾氏集团以项目预付款的名义,从纪氏账上划走了两千万。第三页是一份股权质押协议,签字人是她的继母,周岚。
纪明棠一页一页看下去,脸色没有变。
顾承泽在她身后,声音已经发紧:“明棠,这些都可以解释。”
“是吗?”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项目预付款,会打进你私人助理的账户?”
顾承泽的嘴唇动了动。
“我……”
“还有。”纪明棠抽出最后一张纸,“你母亲上周和周岚见过面,聊的是我父亲手里那百分之八的股份。你也知道?”
顾承泽的脸色彻底白了。
纪明棠把照片放回文件袋里,动作轻得像在收一份普通合同。
“顾承泽。”她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这句话不重。
可大厅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周岚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堆着笑,语气却急:“明棠,今天是好日子,有什么事回家说。别让外人看笑话。”
“外人?”纪明棠抬眼看向沈确,“沈总,你是外人吗?”
沈确看着她。
“看纪小姐怎么定义。”
“那你就先站着。”
纪明棠转过身,面对着满堂宾客。
她把文件袋交给身边的助理,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前排的人听清。
“各位,今晚的订婚宴先到这里。纪氏和顾氏的合作细节,需要重新谈。”
顾承泽猛地看向她。
“明棠!”
“顾总。”纪明棠笑了一下,“你可以留下来,等我的律师。也可以现在走,体面一点。”
顾承泽没有动。
他看着她,像第一次认识她。
周岚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纪明棠,你疯了?这么多宾客,你说取消就取消?”
“周姨。”纪明棠转过头,“你从纪氏账上转走那两千万时,怎么没想过今天?”
周岚的眼神闪了一下。
纪明棠没有再理她。
她转身往宴会厅侧门走去,红裙掠过香槟塔,像一道不肯停下来的火。
身后,脚步声跟了上来。
不紧不慢。
纪明棠没有回头。
“沈总。”
“嗯。”
“你今晚是来送证据的,还是来看我笑话的?”
“都不是。”
“那是来做什么?”
沈确走到她身边,抬手推开侧门。
走廊里没有人,灯比宴会厅暗了一半。她的红裙在灯光下更显眼,像一团被压在玻璃罩里的火。
沈确看着她。
“来抢人。”
纪明棠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
“沈确,六年前我没选你,六年后也不会。”
“我知道。”他道,“所以我没打算让你选。”
纪明棠眯起眼。
“那你打算做什么?”
沈确往前一步。
她没有退。
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很低:“纪明棠,你未婚夫给不了你的,我可以。你继母想从你手里抢走的,我也能替你拿回来。”
“条件呢?”
“你。”
纪明棠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种很亮的东西,像刀锋在灯下闪过。
“沈总,你这是抢婚。”
“不。”他看着她,“我是在投标。”
沈确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沉下去。
“纪明棠。”
“嗯?”
“你六年前也是这么看我的。”他道,“像看一件可以随时丢掉的行李。”
纪明棠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确,别翻旧账。”
“我不想翻旧账。”他往前一步,“我只想知道,这一次,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丢掉?”
走廊里没有人。
雨声隔着玻璃传来,闷得像压在耳边的鼓点。
纪明棠抬头看着他。
“那要看你有没有让我留下的本事。”
沈确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像方才在宴会厅里那样冷,反而带着一点她熟悉的、危险的耐心。
“好。”他道,“那纪小姐最好别后悔。”
走廊里安静下来。
纪明棠看着他,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领带。
沈确没有躲。
她被他的力道带着往前半步,红唇停在离他极近的地方。
“沈确。”她轻声道,“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别人替我决定。”
她松开领带,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点了一下。
“想上位,可以。”她退开半步,笑意明艳又冷淡,“先替我办件事。”
沈确看着她。
“什么事?”
“把顾家和周岚吞进去的东西,一分不少地给我吐出来。”纪明棠道,“办得到,我再考虑要不要你。”
沈确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碰了碰自己领口。
那里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点红。
她的口红。
“纪小姐。”他道,“定金我先收了。”
纪明棠正要走,手腕忽然被他扣住。
他的力道不重,却刚好让她停下来。
“沈总。”
“嫌定金少?”沈确低头看着她。
“嫌你话多。”
“那我少说一点。”
他把她往回带了半步,低头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轻。
“这笔生意,我打算做一辈子。”
纪明棠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没有躲,只抬眼看着他。
“沈确。”
“嗯。”
“合同还没签,别急着做梦。”
沈确低声道:“合同可以现在签。”
“我不和还没赢的人签合同。”
她说完,抽回手,转身就走,走得干脆。
高跟鞋敲在走廊上,一声一声,像敲在谁的心口。
沈确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
直到那道红裙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他才低头,把领口那点红轻轻按住。
“纪明棠。”他低声笑了一下,“六年前你也是这么走的。”
走廊尽头,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她没有回头。
沈确看着那扇门缓缓合上,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走。”
他抬手,按灭了走廊的灯。
黑暗里,只剩那一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