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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叶阿婆的故事   叶阿婆 ...

  •   叶阿婆住在村东坡下,屋矮,窗户小,一年到头点着灯。
      禾丫七八岁那年,常去她家。不为别的,阿婆柜子里有炒豆子,抓一把给她,还能听她说话。
      那天落雨,禾丫躲在阿婆屋里不走。屋里暗,窗纸上破了一个洞,光从洞里挤进来,落在地上,一小块,随着云走。
      阿婆坐在床边纳鞋底,针在头发上蹭两下,再扎进去。
      "阿婆,你年轻时候去过外面吗?"
      "去过。"阿婆没抬头,"我十八岁嫁过来,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
      "外面是什么样的?"
      阿婆停了针,想了想:"外面有学堂。"
      "学堂里教书的,是先生吗?"
      "是。"阿婆说,"有个女先生。"
      禾丫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女先生?"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女的也能……"
      "能。"阿婆把鞋底翻过来,看了看针脚,"教 小丫头认字,也教算术。她穿一件蓝布褂子,头发剪得短,说话不快,但说出来的话,没人敢驳。"
      禾丫坐在小板凳上,一动不动。
      她手里的豆子不嚼了,喉咙里发干,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女的也能……?”
      "阿婆,那个女先生,后来呢?"
      阿婆没答。她把针插在线团上,站起来,去灶屋添水。屋里只剩禾丫一个人,那块光已经挪到墙根去了。
      阿婆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热水,塞给她。
      "拿着,手这么凉。"
      禾丫捧着碗,水烫,她没松手。
      "阿婆,我能不能也去念书?"
      阿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怕被谁看见。
      "你娘供不起。"阿婆说,"念书要钱,要机会,机会是给男孩的。"
      禾丫低头看碗里的水,水上有一层薄薄的影,晃着,是她自己的脸。
      雨停了。阿婆送她到门口,屋檐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门槛上,砸出小坑。
      "禾丫。"阿婆叫住她。
      "嗯?"
      "你记住有这个人就行。"阿婆说,"记着,就还在。"
      禾丫没懂。她跑回家,鞋踩进水坑,湿了半只。娘在院里喂鸡,看见她,说了一句:"又去阿婆家蹭豆子。"
      她没吭声,把湿鞋脱了,脚踩在泥地上,凉得缩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板上,睁着眼。屋顶的草影在油灯里晃。她想着一个穿蓝布褂子、头发剪短的女人,站在屋里说话,没人敢驳。
      她想,那屋里一定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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