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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共事 昨夜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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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那场短暂的重逢,像一粒细碎的尘埃,轻轻落在心底最隐蔽的角落。无人窥探,无人知晓,唯有自己在深夜静谧时分,能清晰感知到那一点微不可察的震颤。云城的秋夜落了一整晚细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沿,温柔又绵长,却没能抚平温清楠心底积压四年的波澜。
她躺在床上,阖眼良久,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始终是露台之上,两人遥遥对视的画面。桂香漫风,灯火临江,两句客套至极的好久不见,耗尽了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明明只是一场普通的旧友聚会重逢,明明她早已做好了永不相见的准备,可真当谢榆风再次出现在她眼前时,所有筑牢四年的防线,依旧在瞬间摇摇欲坠。
天微亮时,雨势渐停。
天光穿透轻薄的云层,透过落地窗洒进房间,褪去了深夜的沉郁,带来清晨独有的澄澈凉意。温清楠准时睁眼,一夜浅眠,眼底没有明显的倦意,只剩一片沉淀过后的恬淡平和。多年规律的生活早已磨平了她所有的躁动,晨起、洗漱、简单早餐,每一个步骤都有条不紊,不曾有半分紊乱。
她从未想过,一场改变现状的猝不及防,正悄然奔赴而来。
温清楠任职于云城头部律所锦天律所,整整一年,就从初入职场懵懂青涩的实习助理,一步步踏实沉淀,熬过无数加班深夜,经手数百起大小案件,稳稳站稳脚跟,成为所内能力出众、口碑极佳的律师。四年时光,她扎根于此,生活、工作两点一线,安稳、规整、毫无波澜,是身边所有人眼中自律又稳妥的模样。
她下意识以为,昨夜的相逢只是偶然。
贺暮新的生日宴,老友齐聚,不过是阔别多年的一次碰面。热闹散尽,人海别离,往后她依旧守着自己平淡安稳的生活,和谢榆风依旧是相隔人海、再无交集的陌生人,如同这四年杳无音信的空白一样,各自安好,互不打扰。
收拾妥当,温清楠换上一身极简的米灰色职业西装套裙,长发一丝不苟束成低马尾,碎发被规整别在耳后,露出干净清秀的眉眼。妆容依旧是素淡的裸妆,褪去了昨夜的温柔慵懒,多了几分职场人的干练利落。拎着简约的黑色公文包出门,晨间的风带着雨后独有的清冽,吹散了残余的闷热,空气干净通透,街边残留的桂花碎香淡淡萦绕,温柔得恰到好处。
驱车抵达锦天律所时,恰好是早高峰结束的时间。
律所大楼矗立在云城核心商圈,通体玻璃幕墙,在清晨的天光里泛着清冷规整的光泽。大厅宽敞明亮,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往来穿梭的职场人影,西装革履的律师、步履匆匆的助理、低声沟通工作的职员,晨间的办公氛围忙碌且有序,键盘敲击声、细碎的交谈声、高跟鞋落地的轻响,交织成最熟悉的日常。
温清楠熟稔地打卡、进门,径直走向专属员工电梯。
晨间人不多,电梯内空空荡荡。她抬手按下十八层的楼层键,转身站在镜面一侧,视线随意落在镜面映出的自己身上,神色淡然,心绪平稳,早已将昨夜那点隐秘的悸动暂时压下。成年人最体面的分寸,便是往事不纠,旧情不提,哪怕心底翻涌万千,表面依旧波澜不惊。
电梯门缓缓闭合的瞬间,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骤然快步走来,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抵在门板中央。
清脆的感应声响起,即将合拢的电梯门缓缓退开。
“等等。”
低沉清冽的男声倏然落进耳畔,熟悉的声线穿过耳膜,精准叩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温清楠的身形极其细微地一僵,那一点僵硬转瞬即逝,快得没有任何痕迹,若非极致细致,根本无从察觉。
她缓缓抬眼,目光撞进一片清寂的眸光里。
谢榆风站在电梯门口。
今日的他,褪去了昨夜私宴的休闲随性,一身纯黑色定制西装,肩线利落挺拔,腰身规整利落,将他挺拔修长的身形衬得愈发矜贵冷肃。白色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没有丝毫松弛,领带系得端正规整,褪去了几分少年感的青涩,尽数是律师的沉稳锐利、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
晨光从大厅落地窗洒落,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眉眼深邃淡漠,神色平静无波,仿佛昨夜露台那场隐忍的对视、无声的拉扯,从未发生过半分。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安静了一瞬。
谢榆风漆黑的瞳孔极轻地收缩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错愕。他显然完全没有预料到,会在锦天律所的员工电梯里,猝不及防撞见温清楠。那点意外藏得极深,仅仅停留半秒,便被他惯有的清冷沉稳彻底覆盖,不露分毫破绽。
他抬步走进电梯,身形立在距离她半步的身侧。
狭小密闭的电梯空间瞬间被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冷香填满,干净、疏离,又是刻在她记忆深处、四年未曾消散的熟悉气息。两人并肩而立,隔着最礼貌疏离的安全距离,不远不近,却是最让人心慌的咫尺相对。
温清楠下意识收回目光,目视前方光洁的镜面。
她的指尖轻轻扣住公文包的金属搭扣,力道极轻,指腹微微收紧,细微的动作藏在身侧,无人察觉。面上依旧是职场专属的淡然平静,眉眼舒展,神色自若,仿佛眼前的男人,只是一个偶然同乘电梯的陌生同事。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屏幕的跳动声清晰可闻,每一次更迭,都像是轻轻敲在人心上。
凝滞的沉默蔓延在方寸之间,不尴尬,却格外煎熬。
是只有他们两人懂得,藏在平静表象下的暗流汹涌。
几秒后,谢榆风率先打破了这片沉寂,语调平淡无波,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浅淡意外,听不出任何多余情绪:“你怎么在这?”
简单五个字,带着猝不及防的突兀,打破了两人刻意维持的平静。
温清楠侧过眼眸,清冷温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弧度,不软不硬,不卑不亢,精准回怼:“这句话该我问你。”
她扎根锦天一年,从实习岗走到正式律师,这里是她朝夕奋斗、无比熟悉的地方。律所上下的资深律师、空降领导、新晋合伙人,她尽数知晓,却从未听过任何风声——谢榆风要调回云城,入职锦天分所。
四年杳无音信的人,昨夜意外重逢,今日猝然同楼,这份巧合,未免太过荒唐。
谢榆风垂眸看向她,视线在她清冷干练的眉眼上短暂停留,眼底情绪晦暗不明,沉默两秒,语气坦然淡漠,没有半分隐瞒,也没有多余解释:“总部调岗,今日正式入职云城分所。”
寥寥数字,轻描淡写,却让温清楠心底刚刚平复的波澜,再次轰然翻涌。
原来不是偶然相逢,不是萍水一面。
是往后朝夕相对、日日可见的共事朝夕。
她几年来安稳规律的生活,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所有刻意避开的交集、所有深藏心底的过往、所有不愿触碰的旧情,尽数随着他的空降,无所遁形。
心底掀起汹涌风浪,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温清楠微微颔首,语气公式化且客套,标准的职场寒暄,疏离得恰到好处:“原来是谢律师,欢迎加入锦天。”
没有旧友的熟稔,没有重逢的感慨,只剩最陌生、最体面的同事称谓。
彻底划清界限,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谢榆风看着她刻意疏离的模样,薄唇微抿,没有再接话。
电梯继续上行,密闭空间再次陷入沉默。两人各自目视前方,身形端正挺拔,神色平静淡然,像无数普通共事的同事一般,规矩得体,分寸绝佳。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这片平静之下,是四年未散的执念,是彼此心照不宣的克制,是想说千万句、最终只能闭口不谈的隐忍。
十八层楼层抵达,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开阔的办公区映入眼帘,整齐的工位、有序的办公设备、往来忙碌的同事,熟悉的场景映入眼底。温清楠率先抬步走出电梯,步伐平稳从容,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专属工位。
她将公文包放在桌面,熟练拉开座椅落座,抬手整理桌面的文件、笔记本和办公用品,动作流畅自然,看不出半分心乱。可垂在桌面下的指尖,依旧下意识微微蜷缩,心底的滞涩久久无法散去。
身后很快传来细碎的议论声,压低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叹与振奋,顺着风势轻轻飘进耳畔。
“你们知道吗?今早大老板特意通知,总部王牌律师谢榆风空降咱们云城分所,今天正式入职!”
“原来是他!业内顶流的金牌律师,专攻疑难大案,总部的核心骨干,居然调来咱们分所了?太惊喜了!”
“难怪今早部门主任早早开会安排对接,听说后续重大案件、高端顾问项目,都会由谢律师主导负责。”
零碎的话语一字不落落在耳中。
温清楠整理文件的指尖轻轻一顿,随即迅速恢复如常,翻页的动作依旧平稳。
原来不止是共事。
他是总部空降的骨干,是律所重点引进的核心人才,是手握资源、主导核心案件的上级。而她,只是所内一名普通的小职员。
往后朝夕相对,不仅是旧情人的尴尬重逢,更是上下级的朝夕相处。
心头那点无形的桎梏,愈发沉重。
她敛尽所有心绪,垂眸专注于手中的工作,试图用忙碌掩盖心底所有的波澜,假装这场猝不及防的空降,只是普通的人事调动,与她毫无关联。
办公区的喧闹渐渐平息,同事们各自投入工作,恢复了往日的井然有序。谢榆风在主任的带领下,简单熟悉办公环境,办理入职手续,对接后续工作事宜。他全程话不多,言辞简洁利落,气场清冷沉稳,举手投足皆是顶尖律师的专业与克制,引得周遭无数目光悄然侧目。
全程,他没有朝温清楠的工位看过来一眼。
刻意的疏离,体面的避嫌,像极了四年前那场决绝的告别。
温清楠始终低头处理手头的合同审核案,视线专注落在文档字迹上,却总有片刻的失神。四年空白的时光,他们各自安好,各自成长,本以为早已两两相忘,陌路殊途,可命运偏要兜兜转转,将他们重新捆进同一片天地。
不知过了多久,临近午休,办公区大半同事外出就餐,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温清楠刚改完最后一处合同漏洞,抬手揉了揉眉心,正准备起身接水,不远处独立办公室的门轻轻敞开。
谢榆风走了出来,依旧是一身挺拔西装,手里握着私人手机,步履沉稳地走到办公区僻静的落地窗边。
距离不算太远,周遭足够安静,他压低的通话声,隐约随风飘来几句零碎字句。
他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冷严肃,褪去了方才职场的淡漠疏离,多了几分低沉的凝重,字字克制,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认真。
“……当年的事,证据再梳理一遍。”
“所有线索,全部锁定云城。”
“不用顾及情面,继续查,不能留任何疏漏。”
寥寥几句,轻飘飘落进风里。
温清楠起身的动作骤然僵在原地,心口猛地一沉。
当年。
云城。
两个关键词,像两枚重石,狠狠砸进心底沉寂已久的湖面,掀起滔天巨浪。
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迟疑了半秒,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攥紧。
四年之前仓促落幕的结局,从来都不是简单的性格不合、缘分已尽。当年那场戛然而止的纠葛,藏着太多语焉不详的谜团,太多无从解惑的遗憾。
原来他时隔四年,放弃总部大好前程,执意调回云城,从来不是偶然的工作调动。
原来这四年他从未放下,从未释怀,一直在暗中追查当年被掩埋的真相。
风从落地窗轻轻吹进来,撩动窗边的窗帘,也撩动人心底最深的迷雾。
落地窗边的男人依旧低声通话,侧脸冷硬紧绷,神色凝重专注。阳光落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孤寂。他始终背对她的方向,未曾回头,未曾侧目,仿佛全然不知,身后的人已然听见了所有隐秘。
温清楠静静立在原地,望着那道挺拔孤冷的背影,心底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是一场无人知晓的,漫长且执着的探寻。
而这一切,她全然不知,被蒙在鼓里整整四年。
空气安静得可怕,职场的喧嚣彻底褪去,只剩风声轻轻流淌,和远处隐约的通话余音。
两人依旧隔着一片空旷的办公区,遥遥相对,一静一动,一藏一知。
过往的谜团悄然掀开一角,四年的误会与隔阂悄然有了隐晦的答案。只是这份暗藏深情的执着,他藏得太深,太沉,从未对她吐露过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