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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便利店的偶遇经济学 生鱼片蛋黄 ...

  •   录音棚楼下那条街,吃的不少,能下嘴的不多。

      谭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试错,最终把范围锁定在街角处一家叫“有间便利店”的店。

      门面窄得两个人并排走都嫌挤,但生鱼片蛋黄酱饭团做得比别家用心。

      海苔是脆的,蛋黄酱没有掺太多淀粉,米粒颗颗分明,咬下去能听见海苔在牙齿间碎裂的声音。

      她入行六年,吃遍各大录音棚方圆两公里内的便利店,练出一套饭团鉴定标准:海苔脆度、蛋黄酱酸度、米饭黏度、馅料分布均匀度。

      四项全过的只有两家。

      这是第二家。

      周一中午,她趁着休息空当溜下楼,熟门熟路地走到冷柜前,伸手去拿生鱼片蛋黄酱的标签。

      摸了个空。货架上只剩两个孤零零的照烧鸡饭团,旁边歪着一张手写纸条:生鱼片已售罄。

      谭景站在冷柜前,表情空白三十秒。

      她早上就吃了一个苹果,配了一上午吵架戏,嗓子冒烟,胃里没食,这会儿就想吃口生鱼片蛋黄酱饭团回回血,结果给她来这个。

      她叹着气,认命地拿了照烧鸡肉,又从热柜上随手拿走一瓶无糖乌龙茶。

      结账的时候收银大姐跟她打招呼:“今天没拿生鱼片啊?”

      “卖完了。”

      “哎,今天来了个高个小伙子,一次买了六个生鱼片的,把剩下的全扫走了。”大姐扫描着她的饭团,“你认识不?挺能说的那个,最近老来。”

      谭景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一张笑出八颗牙的脸。

      她咬着后槽牙说“不认识”,随后气哼哼地拎着东西上楼了。

      当天下午录制第十九幕,男女主闹别扭之后男主追出去解释的内容。

      谭景配到女主转身要走、男主在后面喊【你听我说完】时,陆延从调音台探出半个脑袋:“谭老师,您转身的脚步声再带点儿犹豫,女主嘴上说要走,心里其实是在等的。”

      谭景调整着,再录一遍。

      季哥喊“过”之后陆延从包里拿出便利店袋子,经过沙发时刻意地停顿,掏出一个饭团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谭老师,中午买多了,吃不完,您帮我分担一个?”

      谭景低头一看,生鱼片蛋黄酱。

      她抬眼看向他,陆延表情自然,满脸写着“我真是个热心同事”说道:“怎么了?您不爱吃这个?”

      “没有,我挺喜欢的。”她想起收银大姐的话,于是问:“你买了多少个?”

      “六个。今早没吃早饭,中午一激动就买多了。”他挠了挠后脑勺,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结果吃到第四个就撑了,还剩俩。”

      谭景心说您这“一激动”的阈值也太低了。

      她撕开包装咬下一口,脆海苔、蛋黄酱、生鱼片,对味儿。

      谭景的目光在饭团和走开的陆延之间来回翻转,心里飞快地怀疑着:这人早不买晚不买,偏偏是今天把生鱼片全买光了,又“恰好”分给她一个。

      要么说明他是个饭团狂热爱好者,要么……

      她嚼着饭团,没想到另一个可能。

      周二,谭景特意提前十五分钟下楼,直奔冷柜。

      生鱼片的标签上写着:未售罄。她拿起一个,犹豫再三又拿起第二个。

      走到收银台,大姐笑着往她身后努了努嘴:“那小伙子又来了。”

      谭景回头,陆延正从门口走进来,看见她时惊了一下,随即举起手打招呼:“谭老师早啊,您也来买早饭?”

      “嗯,今天还有货。”

      “那太好了,我昨天没吃够。”

      他走过去,顺手拿起一个生鱼片的,又拿了一个照烧鸡肉的,想了想又拿了个蟹肉的,结果犹豫几秒后又给放回去了。

      嘴里念叨着:“蟹肉的今天不太想吃。”

      谭景站在旁边看着他把货架挑挑拣拣,心想这人买个早饭怎么做到跟逛超市似的。

      结账时大姐扫着他俩的购物篮,又抬头看他俩,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

      谭景并不懂她在懂什么,赶紧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陆延在旁边说:“大姐,生鱼片蛋黄酱的这个,你们一般进多少啊?”

      大姐说:“一天就进十个,卖得快,有时候大清早就没了。”

      陆延点了点头,嘴里“哦”着,仿佛记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谭景把饭团往包里一塞,快步走了。

      周三,谭景开完早会下楼,特意比前两天又早了十分钟。

      进店的时候冷柜前蹲着一个人,高个子,蹲着也显眼,正把货架上的五个生鱼片蛋黄酱饭团一个一个往自己篮子里码。

      码完还检查了生产日期,把最新鲜的两个放在最上面。

      谭景站在他身后,抱着胳膊不吭声。

      陆延站起来时差点撞到她,往后退了一步,篮子晃了晃:“谭老师!您走路怎么没声儿啊?”

      “陆老师。”谭景瞅着他的篮子。“五个生鱼片,您这早点挺专一啊。”

      陆延低头看着篮子,面不改色心不跳:“啊……对,我最近迷上这个口味了,一天不吃就想得慌。”

      “是吗?”

      谭景点点头,伸手从冷柜里拿起一个说:“巧了,我也喜欢这个。”

      陆延表情一瞬间有了变化,但很快又恢复自然:“那说明咱俩口味挺像。”

      “是挺像的。”

      谭景付了钱往外走,经过他身边时善意地提醒:“生鱼片蛋黄酱的一般早上七点半到货,十点之前来买能挑到海苔最脆的。你别一次买五个,放半天海苔就软了,现买现吃最好。”

      陆延拎着篮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谭景冲他笑笑,推门走了。

      她边走边咬饭团,心里的得意压都压不住。让你天天“碰巧”多买,让你演。在姐面前演“不小心买多了”这套,真当吃瓜博主白吃的?

      可等她走回录音棚、坐下来翻台词本的时候,她又开始胡思乱想。

      这人连着三天在同一家便利店“偶遇”她,还专门挑她喜欢的口味,这说明他至少知道自己的口味并且提前踩过点。

      她翻到台词本扉页,上面有她自己的名字,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延画了个小圈,写着“早”。

      她盯着看了几秒,烦躁地合上台词本。

      上午剩余时间录制的是第二十三幕,巧了,也是男女主在便利店偶遇。

      女主在货架前犹豫买哪个口味,男主在旁边冒出来说【买黑松露的吧,好吃】,配到这里时,谭景下意识看向调音台后的陆延。

      陆延正低头在资料上写着什么,没抬头。

      她配完一遍后季哥觉得没什么问题,喊了声“过”。

      陆延是这时候才抬头的,他说:“谭老师,您第二句台词【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第一个字有些重了,可以轻一些,毕竟她现在是还以男主的。”

      谭景心里一跳,面上淡定地调整了一遍。

      中午吃饭的时间她没去便利店,叫了外卖到棚里。陆延也没出去,坐在她对面拆自己的便当。

      棚里其他人三三两两出去吃了,休息区就剩他俩。

      空气里中安静了一会儿,谭景低头扒饭,陆延也嚼着自己的菜叶子。

      他忽然开口:“谭老师,您早上说的让我不要买那么多饭团,我记下了,以后不买五六个了。”

      谭景嘴里嚼着饭,含糊地嗯了一声。

      “但今天那最后五个是我故意的。”陆延默默地补充道,语气略显紧张但理直气壮。

      谭景差点把饭喷出来,她咽下去,抬头看他:“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觉得您说的对,一次买五个海苔确实会软。”他夹了一筷子菜,表情特别正经,“所以我就是想验证一下十点之前买的海苔到底脆不脆。”

      “结论呢?”

      “结论是,确实脆。”

      谭景直直地看着他,这人一脸“我是在做严谨的对比试验”的表情,眼睛里的笑意明显又不明显,嘴角的弧度比往常还要大。

      “陆老师。”她把筷子放下。

      “嗯?”

      “您下回直接说‘我给你买了一个’就行,不用编那么多理由。”

      陆延尴尬地僵住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笑得比平日勉强许多,皮笑肉不笑地说:“行,那我明天直接说。”

      谭景低头继续扒饭,耳朵有点热乎乎的。

      下午收工她往楼下走,陆延正在一楼大厅和行政小哥说话:“对,以后每天帮我订十个生鱼片蛋黄酱的,钱从我工资里扣。不用送到棚里,放前台我自己来拿就行。”

      行政小哥震惊:“十个?您吃得完吗?”

      陆延说:“对,就十个,我最近长身体。”

      谭景快步走了。

      二十九岁的人,长身体。

      她走到大门口被风一吹,脑子才冷静下来,点开手机给梁清发消息:有人为了给我带早饭,跟行政说自己长身体。

      几分钟后梁清回复:?

      谭景:就那个制作人,我怀疑他脑子有病。

      梁清:你俩到底怎么回事?

      谭景:没怎么,他买多了,我帮着吃。互帮互助而已。

      梁清:你信吗?

      谭景不知道会什么,正好网约车已经到了。她上车,打开微博刷到陆延刚发的一条动态:有间便利店的饭团确实不错,最近上瘾了。

      配图是三个生鱼片蛋黄酱饭团的空包装袋,整整齐齐摆成一排。

      评论区第一条:陆哥你桌上那是啥?台词本上写的是什么?

      谭景放大了图片,看见他桌角摊开的台词本,空白处画着一个简笔小人,小人手里拿着饭团,旁边一行圆圆的字。

      像素太糊看不清,只能隐约辨出一个“景”字。

      她把手机按在胸口,盯着车顶深呼吸。

      晚上到家她依旧打开“瓜田守望者”后台,发动态:有人连着三天在同一家便利店偶遇我,每次都买我喜欢的口味。今天他被抓包后说是在帮我验证海苔脆度。

      你们说这瓜几分熟?

      评论区数量很快过百。热评第一:这瓜熟得都快烂了,姐妹你倒是吃啊。

      谭景翻了个白眼,关掉后台,打开微信给陆延发消息:明天不用订十个,订两个就行,我吃一个,你吃一个。

      发完她给手机充上电,打着哈欠跑去浴室洗澡。

      出来的时候看到陆延回复了一个小狗转圈的表情包,配文:好的谭老师,那后天呢?

      谭景回复:后天再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便利店的偶遇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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