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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date for one night." "date ...

  •   “你怎么还在听这些歌?”
      我突然有一些反应不过来。
      “什……什么?噢,噢,是啊,老歌是比较耐听的。”我回答道,而后听见那个年轻男孩不耐烦而隐忍地叹气。他是母亲为我安排的相亲对象。在她看来,更年轻一点的男孩子,似乎能够为我的生活增添一些活力,而对方的母亲也认为,一个女性,应当年长她的孩子一些才好,如此则拥有包容与照顾他的能力,使他能够无忧无虑地度过“音乐制作人”的一生。
      这孩子确实挺快乐的,至少在我看来,并没有经过多少规训与打击。我单方面地认为,他的家庭给予他在梦想方面的支持与鼓励,不可以说不是较为富足甚至都到一种浪费的地步。
      于是肉眼可见,他的身上存在着一种所谓“艺术家的傲气”。大概可以体现在,当我对他的原创音乐表示听不懂的时候,他看似不经意,却随手就将我的杯子拨落在地。
      杯子是玻璃做的,摔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杯子没有碎,茶水却洒了一地。我没有弯腰去捡,他也没有弯腰去拾。桌上递给我的MP3里,他的原创音乐放得很大声,那耳机是相当好的牌子,然而我只觉得那呕哑嘲哳的曲调已逃离电子的牢笼,隐约回荡在我的耳边。
      一个侍者打扮的女孩子匆匆赶来,手里拿着一些擦拭工具。杯子滚落在桌底,她跪在地上伸手去拿。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餐厅允许他们的侍者扎马尾辫,但现在我觉得她就该是扎马尾辫的。她染了栗子色,又去做了不夸张的卷发,俯身的时候那束头发就从后背垂到肩前,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真的就像pony的尾巴……我不自觉地伸手去摸,那女孩浑身一颤,从桌底望向我。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叫我想起牧场上一匹叫“星辰”的小牝马。
      她从桌底撤出来的时候,薄施脂粉的脸上隐隐约约透着一种生机的红。我能听见她稍微急促的呼吸声,和那些新换上的刀叉杯碟轻轻碰撞时发出的叮当声。它们和谐地交织在一起,告诉我这个女孩子就在我的面前。我抬起头,眼神便和她有一瞬的相交。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这双眼睛的主人,能许我一晚的时间用以凝望它。
      显而易见的,我是一个见瑟起意的女同性恋。一位女性对于我而言,吸引力要远远大于无论多么优秀的男性,更何况在我的面前,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于是我便在这一瞬间感到加倍的厌烦以及一种强烈的不适,而一旦如此,我便要主动将这场毫无意义的相亲告吹。
      于是我起身,示意要到前台去支付款项,那女孩欣然应答,领我前往。
      我没有再去看那男孩子的模样,比起猜测他的脸色到底有多么难看,倒不如抓紧时间到楼下去买束鲜花。说到底,肯定结束一场无聊的相亲与试图开始一段美妙的one—night stand,到底哪一个更重要,难道还需要左右为难?再者,送一束花给一个让我欢喜的女孩子,就这件事本身亦让我感到愉悦,那么即使今晚又要孤枕独眠,难道便会比和一个我完全不感兴趣甚至都有点讨厌的男人在一起不是吃饭就是剥光猪玩飞行棋还要更加使人煎熬么?

      我走近电梯,想着将手从衣袋里伸出来摁键,有些惊奇她从我身后走向前,轻拍我的衣袋两下,示意将要为我做这份工作。在那之后我的右手依然保持一种稍微弯曲的姿势,实际上,我并不太喜欢别人主动触碰我,这让我感到冒犯,然而我却忍不住主动去触摸别人。
      我喜欢产生一种主动探索的欲望以及从真真切切的触摸中获得一种极大的满足。在熟悉的房间我拥抱并得到暂时拥有她们的错觉。由此能够引致一种身心空洞都被迅速填满的快感,我常常以此确定自身仍然追逐感官的愉悦,也就意味着在精神上,尚未向死而萎靡。
      她是这样的热情,在电梯里就开始亲吻我的手臂,我甚至来不及到楼下去给她买一束花,吃一顿饭,兜一兜风,唱唱情歌,看看电影……当然还有很多别的。我的情人们教会我许多能够快速熏陶犹如食用塑料饭盒一般快而美的恋爱方法——但是她什么都不要。
      落日余晖透过电梯玻璃散漫在轿厢里,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微妙的金黄,但我觉得应该还有些别的什么,糅合在这小小的空间当中暗暗涌动着——直到她的嘴巴吻上来的一刻,我就知道这里原来漫溢的,还有青玉的颜色。
      我们很急,急得都没有时间谈心说爱。我打了个电话到前台例行公事,那时她已压在我的风衣上,用牙齿轻咬我的纽扣。待我打完电话,她正在一边看我,同时嘟起嘴巴故意发出那种啧啧作响的声音,使我面红耳热。
      她的温热的鼻息好像一道滚烫的烙印,叫我浑身都发抖。
      她的马尾已经散开,一大团栗色头发铺开在我面前。我望着天花板想,我真觉得她的吻是海藻里一颗冰冷的珍珠,一点一点滚过我苍白的皮肉。当我们彼此胶盒,而夜幕已经来临,四周一片黑暗——现在我们变成一只真正的蚌了。

      我们纠缠很久,直到窗外尽是星光璀璨,灯河绵延。她躺在我的身上又发出那种小小的,急促的呼吸声,我觉得很可爱,就低头用嘴巴去寻她的鼻子,同时把她抱起来挪上一点,才好一下一下啄吻她翕张的鼻翼。
      她被我逗得笑,用手指在我胸口画一个又一个圆,跟我说困了。我就把被子拉起来盖着她的肩膀,轻拍她的后背,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没有营养的情话。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的?”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们这个呀。”
      她又亲吻我的嘴唇,两个手掌合起来慢慢地摩挲。
      我反应过来,她在问我,我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是个女同性恋的。
      是啊,什么时候?
      可是一旦思考这个问题,我就突然开始感到一阵没有由来的心慌。我极少有这样的时刻感到一无所措,这让我简直无法呼吸,一种如同狂涛般的无力感和迷茫好像被这个问题引爆,瞬间席卷我的脑海和心境,让我甚至感到一种恐慌——不!我不能再想这个问题了!
      于是我对她做了点顶混账的事情,叫她真不好过,但也不知道哪里还来的力气同时狠狠地抽了我一巴掌,直打得我眼冒金星,上牙也一下咬到下嘴唇,流了一些血。不过我都吸干了。
      其实说真的,都怪她的该死的问题激怒了我,叫我露出发疯的样子来,我开始一点也不喜欢她了,我开始恨她了。于是我又开始折磨她——说实在的我真想就这样把她弄坏,因为我最讨厌让我感到无能为力的事情,我还最讨厌别人主动来碰我……你看,你看,你怎么就把我最讨厌的全都做了!我越想越生气,越想越惊慌,我的脑海里全是那个挥之不去的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女同性恋的?是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时候?我的脑子里现在全是这个问题,使无法让我获得真正的快感,因为我总感觉好像曾几何时找到过答案,但答案又总是躲躲藏藏。我实在不喜欢这样不确定的感觉,眼前的一切在我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之前都变得索然无味,于是我决定好好回家思考这个问题。呃,又或许在回家的路上,下高速到海边去抽根烟,说不定能有所启发呢……
      那时我已放开对她的控制,自顾自地穿起衣服来。待整理着装完毕之后,我回头去戴手表,顺道打算做些让她感到安慰的事情,但她总是拒绝我,以一种强硬但无用的态度。
      one—night stand就是这点不好,她都不知道我是个脾气急躁的人,从小到大就被批评怎么一点都没有耐心。于是我打算稍微惩罚一下她——果不其然,都不需要很久,她便变得温驯可爱起来。
      ——然后在这一瞬间我就想起来,抱着这个可爱女孩我站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大楼上俯视我曾且稍等就要游历于其中的车水马龙我想起来……好像,似乎,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女孩子,是在哪里?课室……吗?也是这样的可爱且温驯,甚至那种羞涩而躲闪的目光,使我哪怕只是一瞬——一旦想起,简直就要浑身颤抖不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date for one n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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