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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空庐余温 客厅很冷。 ...

  •   客厅很冷。

      暖气没开,空气里是潮湿的雨味,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雨丝落树叶的簌簌声响。

      三年前的家具摆设一点没变。

      沙发、茶几、摆件、挂画,全部维持着他走的那天的样子。

      唯一不一样的,是冷清。

      偌大的房子,死寂得可怕。

      “爸妈不住这里了。”云余站在他身后,声音淡淡的,“搬走两年了。”

      砚凝指尖一顿。

      他忽然什么都懂了。

      这空荡荡的别墅,这终年拉着的窗帘,这沉得化不开的寂静。

      云余一个人,在装满他们过往回忆的房子里,守了他三年。

      无人问津,无人陪伴,日日等,夜夜盼。

      “为什么不跟着走?”砚凝的声音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云余垂眸,看着地板上晕开的一小片水渍,沉默了很久。

      雨声绵绵不绝,压满了空旷的屋子。

      久到砚凝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极轻的一句:

      “我怕你回来,找不到我。”

      短短七个字。

      没有矫情的控诉,没有委屈的抱怨,只是最笨拙、最赤诚的等候。

      砚凝的眼眶瞬间就热了。

      滚烫的酸胀感顺着心口往上翻,堵在喉咙,堵得他呼吸都发沉。

      他这一生,自小飘零,无人收留。

      被父母舍弃,被亲戚推诿,被收养的家庭视作外人。

      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多余的,你该懂事,你该自己往前走。

      只有云余。

      只有这个被他狠狠辜负、狠狠丢下的人,把他当成全世界的唯一。

      全世界都弃他如敝履,唯有云余,等他如归人。

      阴天的白昼格外短暂,不过四时,天色已然沉暮。

      屋里依旧没有开灯,昏蒙的天光漫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浅浅叠在一起,却又疏离得不敢相触。

      两人分坐沙发两头,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砚凝坐姿依旧拘谨,脊背绷得很直,是刻在骨子里的、寄人篱下的谦卑。

      三年漂泊在外,他没被人好好爱过一天,眉眼间的温柔被磨得单薄,只剩一身疲惫和怯懦。

      云余静静看着他。

      看他清瘦的下颌,苍白的唇色,看他眼底藏不住的惶恐与局促。

      三年前那个鲜活黏人的哥哥,被他自己的逃离、被世俗的冷眼,磨得快要看不见光亮了。

      云余心底密密麻麻的疼,软得一塌糊涂。

      他一点都不怪他的走。

      他只是怪自己当年太年幼,太笨拙,不懂怎么温柔留住他,只会用偏执的依赖捆着他,逼得他无路可逃。

      “这三年,过得难吗?”

      云余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眼前易碎的人。

      砚凝垂着眼睫,长睫颤了颤,遮住眼底的湿意。

      “还好。”

      又是这句还好。

      所有颠沛流离、风雨独行、深夜无依的苦楚,全部被他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他从来都是这样。

      习惯隐忍,习惯自愈,习惯把所有委屈咽进肚子里,从不与人言说。

      云余轻轻吐出一口气,胸口闷得发慌。

      “不用骗我。”

      他微微侧头,目光温柔又酸涩:“砚凝,你从来都不会好好照顾自己。”

      从小到大都是。

      别人给一点冷落,他就乖乖退让;别人给一点温柔,他就拼命珍藏。

      他太缺爱了,缺到卑微,缺到小心翼翼。

      砚凝鼻尖发酸,不敢接话。

      他最怕云余这样。

      最怕他不吵不闹、不怨不恨,只用最温柔的语气,戳穿他所有的伪装和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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