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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中秋   设定: ...

  •   设定:
      天乾(Alpha):阳炁炽盛,筋骨强韧,为社会主导性别。有易感期,届时狂躁易怒,渴求坤泽信香,严重者神志失控。
      中庸(Beta):阴阳平衡,体质平平,耐受性极强。
      坤泽(Omega):阴炁纯粹,经脉敏感,可孕育子嗣。
      信香(信息素):由后颈腺体散发,坤泽难以自控。
      信期(发情期):坤泽每月固定周期,持续约一周,精神涣散,浑身无力。

      更深夜漏,禁苑值庐中灯火幽微,中秋的明月高悬于天,只可惜宫墙深深,连月色都被遮挡大半,只剩下一片苍白。宫人穿梭廊间,或更换灯烛,或传送文书。

      吱呀,门被推开了,其上的木制名牌轻轻晃动,上面规矩地刻着“沈知衡”三字,和一旁因告假反扣的几个木牌相比倒是光滑不少,显然是新制的。

      “沈大人,这是中秋宴皇后娘娘赏下宫中各处的点心,禁苑也有份。

      您值班辛苦了,受累尝尝吧。”

      小太监见眼前之人正忙着处理批注,只是微微颔首,并无甚反应,便只摆好盘筷,添了茶水,缓步退出屋内,轻轻关门。

      盘中藕粉桂花糕糕体莹润,微微透光,撒着金黄的桂花,确实是宫中御厨的手艺。沈知衡刚用筷子夹起一块,突然,一股从骨缝里渗出的燥热袭来,他手一抖,糖糕掉在了案上。

      又来了。

      沈知衡咬牙,尽力不发出任何声响,他甚至有些庆幸同值的几位故意告假,否则自己将如何无地自容。

      身体已经全然无力,几乎只能伏案苦苦支撑,浑身上下的骨节都酸胀无比,仿佛要炸开一样煎熬,汗水从脸颊划过,没入衣领,在官服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这次信期发作的比之前都更早,也更猛烈。其实沈知衡也有预感,毕竟从成人以来信期每每不适,父母也带着自己也看过不少郎中,基本只有一个结论。

      身为坤泽,兼之体质特殊,若无天乾抚慰,只怕每次信期皆会如此难熬,随着年岁渐长只会更加严重。

      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诊断,自己是什么反应?

      沈知衡在痛苦中不禁回想起那些过去。父亲从祖籍入京经商,攒下些许家业,从小并没有将自己当作坤泽娇养,反而教儿子读书明理,识文断字。

      自前朝天子恩准坤泽科举后,虽然稀少,却也有坤泽及第光耀门楣的美谈。沈知衡从小便下定决心,自己也要考取功名,绝不能辜负父亲的厚望。

      “父亲……”

      沈知衡浑身脱力,靠在冰冷的桌案边,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他想起寒窗苦读的无数个日夜,想起自己当年以坤泽之身名列榜单时,父亲榜下老泪纵横的模样。

      可现实呢?纵然他考取功名,进了翰林院,也不过是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被束之高阁。

      同僚们面上客气,背地里却总是带着异样的眼光,将他当成随时会因信期失态的异类,或是迟早要依附某个权贵当脔宠的玩物,毕竟在他们眼中,坤泽不就是这样的存在吗。

      明里暗里的排挤如千斤巨石,将他所有的傲骨一寸寸碾碎。

      难道自己多年艰辛,历经千难万险走入这宫闱朝堂,最终还是只能找一个天乾依附吗?

      就因为自己的体质,就因为生来便是坤泽吗……

      沈之恒推开门,月光洒下一地银霜,他走出连廊站在院中,抬头望去却看不见一轮明月,只有高耸的宫墙。

      新鲜的空气让沈知衡的不适稍微减缓,他轻轻叹了一口气,正准备回屋,一旁竟有宫人来传话,说是卢大人有请。

      沈知衡听是同僚,疑惑道,“卢大人今日不用值班,怎么又进了宫?”

      “卢大人是因着公务入了宫,只说有要事相商,请沈大人入惠春亭一叙。”

      这卢耀是比自己早入翰林院几年的前辈,虽然平日里也与自己无甚交谈,不过倒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对自己表现出什么不好的态度,今日一反常态,或许是真有什么事要商量,可是自己的身体……

      正在思量中,面前的内监却已经侧身引路,沈知衡默然,若是因为此事与卢耀交恶,自己在翰林院的处境岂非更是艰难,这样想着,缓步跟上了内监的步伐。

      一路无话,待走到惠春亭附近时,沈知衡果然看见亭中有一身影负手而立,踏入亭中,正是卢耀。

      沈知衡抬手行礼,规矩问候,“卢大人今日唤沈某来所为何事?”

      卢耀回过头来,似是一怔,没有言语,过了半晌,才嗫嚅着吐出几个字。

      “对不……”

      “真是好巧啊。”

      卢耀还没说完,便听一旁传来声音。沈知衡转头,只见一个衣着华贵,身段修长的男子翻过亭子护栏,缓步走向自己。

      沈知衡一惊,正欲开口,卢耀却先躬身道,

      “杜小世子。”

      来人微微点头,挥了挥手,卢耀看了沈知衡一眼,便默默点头,离开了亭子。

      沈知衡心下一惊,此人大抵就是京中杜老侯爷的小儿子,自己虽然不算消息灵通,却也时常听说老侯爷对这宝贝独苗的溺爱和其种种荒唐行径。

      想到此处,不觉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抬手告罪,也要跟着离开,没想到对面那人竟一抬手,挡住了自己的去路。

      “怎么,沈大人见了本世子便要走了?”

      看着眼前之人好整以暇的笑脸,沈知衡一阵恶寒,更觉不适,答道,

      “沈某既为离去的卢大人而来,自然不敢久留,扰了世子清净。”

      “沈大人为他人而来,我却是为沈大人而来,大人不肯赏光吗?”

      杜世子半倚在石桌边,嘴角勾起,把玩着手中的折扇,缓缓说道。

      沈知衡微微低头,不愿去看对方这身金光闪闪的装束,道,“世子说笑了,沈某与世子素昧平生,何谈赏光。”

      合上折扇,杜世子直起身来,“沈大人当日殿试答问,陛下钦点,我也有所耳闻;兼之风姿秀逸,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啊。”

      沈知衡皱眉,这话实在不成体统,

      “世子这话,沈某听不明白。”

      “沈大人在翰林院的日子不好过吧,卢耀都和我说了,”杜世子一步步靠近沈知衡,细细打量,道,“依我来看,大人如此绝色,实在没必要在那酸儒堆里熬日子,若大人愿意,杜某愿接你入侯府,做我的侧室,从今以后再不让你受累,若以后有了子……”

      沈知衡忍无可忍,正色道,“世子此言实在荒唐,恕臣无礼了。”说罢,转身就要离开,胳膊却被对方死死拽住,动弹不得,沈知衡惊讶抬眼,直视对方。

      杜世子脸色微愠,“沈大人,你知道我是谁吧。只要我想,你以为你还能在翰林院呆下去吗?你,还有你的父母兄弟,只要你愿意跟了我,你有名分,他们也能沾到侯府的光,你为何……”

      “够了!”沈知衡猛的甩开对方的手,怒斥道,“圣人有云:‘志士不饮盗泉之食,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沈某虽是不起眼的翰林,却也读过几年书,知道忠义廉耻。

      尔等仗着祖宗荫蔽尸位素餐,不思报效朝廷,却在这里言语轻薄朝廷命官,简直是枉读诗书,斯文扫地!”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却也过分尖锐,沈知衡看着面前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不知是换了副面具,还是终于露出本性来,心里不禁有些不安。

      他盯着沈知衡看了片刻,手里的折扇被攥得咯吱作响,方才那副风流倜傥的模样荡然无存。

      “好,好,好。”他冷笑一声,“沈大人真是伶牙俐齿,怪不得能殿试中选,想必你死了,朝廷还要给你立块贞节牌坊。”

      沈知衡已走至亭边,听他出言讥讽,脚下微顿,却依旧没有回头。

      “站住!”

      杜世子猛地拔高了声音,脸色愈发难看。

      “不过是个坤泽,仗着陛下给的几分怜悯,便敢在本世子面前摆架子!”

      话音未落,一股浓烈的天乾气息骤然从他身上倾泻而出,霸道而蛮横,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沈知衡原本已经缓和些许的身体猛然一僵,燥热和酸胀竟在顷刻间卷土重来,腹中仿佛有烈火翻搅,四肢百骸泛起熟悉的酸痛,只能扶住亭柱,才勉强稳住身形。

      “杜世子,这里是皇宫大内,你竟敢!”

      “敢什么?”杜世子伸手便要去揽沈知衡的腰,语气里全然没了方才的客气,“早些答应我,何至于闹成这样?今日中秋佳节,月上柳梢头,咱们便当作是提前熟悉熟悉……”

      “滚开!”

      沈知衡抬手将他的手腕狠狠推开,脚下踉跄着退了几步。杜世子被他推得一恼,正欲再次上前,沈知衡却趁着他停顿的工夫,猛地转身朝亭外奔去。

      “你给我回来!”

      身后传来杜世子的怒喝,随即又是几声急促的脚步。沈知衡哪里还顾得上回头,咬破舌尖维持清明,跌跌撞撞地冲下台阶,只顾着往前逃。

      杜世子站在亭中,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身影,脸上的怒意迟迟未散。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方才的坤泽气息对自己的影响也不小,竟叫他一时失了分寸。若真闹出动静,传到父亲耳中,少不得又是一顿训斥。

      “罢了。”

      今日宫宴,沈知衡这副模样,若是冲撞了哪位贵人……念及此处,他反倒觉得解气,随手拾起折扇,转身出了亭子。

      沈知衡不知自己究竟跑了多久,起初还记得沿着宫道避开巡逻的禁军,后来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宫墙与廊柱都开始重叠,待四周的人声越来越远,他才发觉自己竟已到了御花园附近。

      方才在惠春亭发生的一切仍在脑海中反复闪过,身体里的燥热愈发难以忍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骨缝间缓慢地啃噬。

      此刻,父亲的劝告,母亲的不忍,同僚的轻视,殿试那天御座之上审视的目光,脑海中盘旋着不断的闪烁变换,沈知衡的理智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的一切都变得开始扭曲重影。

      “咳……咳咳……”

      沈知衡扶着假山,试图借力站稳,谁知脚下发软,整个人顺着嶙峋的山石滑了下去。他狼狈地撑住地面,掌心擦过粗粝的石子,可痛苦仍旧没有半分消退。

      “难道,真的是我太傻吗……”

      他低声喃喃,声音连自己都听不大真切。

      他究竟在坚持什么?

      沈知衡忽然抬起手,狠狠砸向身旁的假山。

      砰的一声,掌心撞上尖锐的山石,皮肉顷刻间破开,鲜血顺着指根淌下,在山石上留下几道刺眼的痕迹,直到掌心鲜血淋漓,手臂再也使不上力气,才颓然垂下手,靠着假山慢慢滑坐下来。

      那些年读过的圣贤书,考取的功名,父亲引以为傲的儿子,到了今日,竟都成了笑话。

      难道他当真只能如此吗?

      沈知衡闭了闭眼,额角抵着冰凉的石面,胸口起伏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灼痛,神智已到了强弩之末。

      就在这时,身前忽然落下一道阴影。

      紧接着,一股清冽沉稳的乾元气息迎面而来。

      沈知衡原本涣散的意识忽然有了片刻清明。

      那气息太过契合,几乎是在靠近的瞬间,便抚平了他体内横冲直撞的躁热,先前那些令人作呕的窒息感尽数退去,连绵不绝的酸痛也渐渐缓和下来。

      他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想要说些什么,唇间却只溢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对方似乎唤了他一声。

      沈知衡听不清。

      他已经分不清眼前究竟是真人,还是信期失控后生出的幻觉。他曾以为只要足够努力,便能凭自己的本事在这朝堂上立足,可到头来,旁人在意的仍旧只是他的坤泽身份。

      若眼前这一切都是假的呢?

      若这不过是他痛苦之中生出的幻觉,待天明之后,一切又会变回原样呢?

      沈知衡望着那道模糊的身影,忽然不想再去分辨了。

      他实在太累了。

      哪怕只有今夜,哪怕只是梦境,只要让他暂且忘记那些不得不背负的东西就好。

      于是,当那人伸手将他揽入怀中时,沈知衡顺着对方的动作靠了过去,染血的手掌无力地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却攥住了那人的衣襟。

      “……帮帮我。”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那人低头看着他,仿佛在确认他是否认真,片刻后,抬手托住他的后颈,俯身吻了下来。

      ……

      沈知衡醒来时,入目已是熟悉的桌案。

      他怔怔地望了片刻,才认出这是禁苑的值班房,一切与他离开时并无两样。

      他竟然回来了?

      沈知衡撑着桌沿坐起,掌心传来隐隐的刺痛。他将手抬到眼前,仔细看了看,手上显然是有人替他处理过伤口,伤处还敷了药,透出些清苦的气味。

      沈知衡看了好一会儿,眉头渐渐皱起。

      昨夜他明明还在御花园,后来……脑海中浮现出几段零碎的画面,他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额角,试图从这团混乱的记忆中找出些许线索,偏偏越是回想,脑袋便越发昏沉。

      就在这时,他忽然察觉另一只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沈知衡低头摊开右手,掌心里赫然躺着一枚玉扳指。

      那是一枚通体莹润,雕刻着五爪金龙纹样的羊脂白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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