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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时云迁 ...

  •   时云迁跟随侍者穿过走廊,一盏又一盏吊顶灯从头顶略过,拂得他脸上忽明忽暗。
      “包厢到了,时先生。”侍者推开门,按着门请他进入。
      相亲正主就在门厅隔墙后。时云迁按了按眉心,想把自己从今早起一直没消下去的皱纹压平。
      一场为了给他姐姐的商业帝国打开渠道的相亲,霸占了他心心念念的签售见面会。亲姐电话摇来的穿搭顾问八点钟把他从床上薅起来扔进衣帽间,精心打扮,时云迁还没睡醒先看见自己时隔小半年的正经样。
      他该注意时雨芷一周前的警告短信的。爸妈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小儿子继承公司无望,决定让能干的大女儿深入发掘儿子的唯一长板,社交。
      深吸一口气,时云迁把得体的笑容挂上,步入主厅。
      包厢香氛带着淡淡的香草后调,清浅沁人。桌面与墙壁都是米黄色,所谓新古典格调,因此显得从门柱后露出的一角深黑服装的人尤为扎眼。
      时云迁停下脚步,和右席座的人对上眼。黑色碎发,鼻骨挺拔,眉目深遂,线条清晰锋利。
      时云迁花了三秒也没能说服自己对方是位俊俏的千金,这不完全是男人吗。顾不得礼节,他当场拿出手机翻开通讯记录。
      巴舍尔餐厅,没错。七号包厢,没错。他给前台侍应报名,对方也应得顺当。
      见鬼了,他姐为了商业版图,宁可气死老爸也要给他找个男的?
      放下手机,时云迁假装无事发生,走到左席座,与男人面对面坐下。
      他觉得对方对于自己是个男的这件事同样有困惑,不然不会露出皱眉而欲言又止的表情。
      “刚才失礼了。”时云迁清清嗓子,“我是时云迁,您是?”
      男人沉默了几秒,“北水航运集团,左言衷,幸会。”
      完了,是正经人,他还没听说过。他姐发的资料也早在软件里被他放过期了。
      时云迁维持表情镇定,同样回复幸会。
      “所以今天的相亲…见面,就是我们两个?”他说得艰辛。
      左言衷的眼睛将他上下打量,不露颜色,再说话还是平静:
      “时先生今天是被硬拉来的吧?”
      绕开问题,他露出很浅的笑。
      “别担心,我也是。父母总是容易焦虑,有时会病急乱投医,闹出一些乱子。”
      那倒也太急太乱了。时云迁腹诽。左先生的父母还挺前卫。
      他不动声色,揣摩对方意图。哪怕他现在原地接受亲姐给自己安排了个男人的事实,对方的立场也相当诡异。
      对于自己的名声,时云迁非常有自知之明,烂到除了作为商业联姻对象一无是处。连给儿子找男人都接受了,对方的父母居然会人都不挑?
      “而且看得出来,时先生也无意来相亲。”左言衷的笑意深了一些,“无意冒犯,只是听说过…时先生的一些传闻。”
      看吧,他就知道。
      说到这份上,时云迁也不再端着:“既然左先生这么说了,我就不绕弯子,我对相亲结婚真的没兴趣,今天也是被赶来凑合的。”
      “既然你我都没有那意向,我们今天就吃完这段饭好聚好散,彼此回去有个交代?”
      左言衷笑道随意,按了侍者铃,吩咐可以准备上开胃前菜,还有香槟一樽,各自斟上。
      放下必须相亲担待的面子,时云迁硬架住的心总算下去。捏着酒杯,微甜细腻的酒液润开喉咙,心松散下来,思绪也敞开,回转到他心心念念的签售会。
      对于即抛型见面对象,他向来心直口快。而左言衷,不知道是出于教养还是兴趣,居然真的顺着他的话题谈下去,时时回应。
      “这可是让威尔来国内的第一场见面会,第一次!我连精装本都买好了,还写了读后信,偏偏就是今天被拉过来。”
      时云迁咬牙切齿。
      “签售会持续到什么时候?”左言衷问,“如果方便,等会用完餐我可以顺路载你过去?”
      谢谢好意,时云迁叹气,“就三小时,而且我来的路上就已经开一半了。”
      左言衷劝慰,那位畅销作家是新晋,将来肯定还会有其他的签售见面,总能遇上空闲。
      “那不一样。”
      转着酒杯,时云迁盯着自己歪曲的倒影。
      “错过了就是错过,再来一次也没有这种心情和气氛。”
      左言衷迟了片刻,“时先生还挺感性的。”
      “我只是比较关注内心感受。”时云迁轻哼。
      自己的话题说太多,也到了该礼貌让位的回合。时云迁抬头,望进对座的眼睛里。从落座开始,左言衷既不袒露自己,眼神也无波无澜,比他还更把当下当任务。
      坦白说,左言衷的脸挺合他口味,如果不是在相亲场合见面,他还真不介意发展试试。可惜真是相亲,一想到纯洁的欲望关系要被铜臭味染上,真是让人索然无味,时云迁对此能做的也不过是在这种一次性场合口头关心关心。
      “左先生呢,又是怎么被——”
      门被恰好打开,打断时云迁要说的。他下意识看向门口。
      进来的不是侍者,而是一个妆容打扮精致的年轻女性,对上他视线,她歉意笑道:“不好意思,路上出了点意外又遇见堵车,来晚了。”
      时云迁还没来得及思考,左言衷先说道:
      “没关系林小姐,您来的刚好,前菜也要上了。”
      沉默。时云迁看向左言衷,那潭墨色的笑眼微眯起来,浮现他入座以来见到第一缕神采。
      这次绝对不是礼节性的笑。
      世界安静得时云迁听见心跳一拍一拍——不对,只是他的世界沉默了。
      林小姐的高跟鞋撞着地面也是一拍一拍,比他的心跳声要好听。她坐进了两人之间那个主座。
      左右看两人,她的脸上全是尴尬的羞意:“实在抱歉,本来我早和我父亲说了别这样……”
      依林小姐的说法,是因为她这次回国的假期短,所以她父亲干脆把两场合为一场,否则,应当更从容一点。
      天哪,二合一,听着多么悦耳。
      两位男嘉宾对此都是不言。
      看来这个世界上真有比他姐更疯的人,时云迁想。三人相亲,不太像人类能想出来的东西。
      “林小姐的意思是,今天一场都是令尊精心安排的?”
      左言衷道后抿了口茶,深黑的眼中神采已散。时云迁静观着,觉出那人呼吸正深愈重,但面上毫不显山露水。
      时云迁摸不准这人究竟是什么脾性。方才先见了自己刻意不挑破,作壁上观看戏,现在面对席间的东家,倒是挑起刺头来。
      “做父母的就总这样嘛,说着为你好,做点落时安排。同个圈层的,大家都能理解。”
      他将话题先机夺走定性,用一脸松弛随性的笑和抱怨化开所谓相亲背后的纠缠。左言衷刚张了张口,时云迁继续抢先。
      “左先生也这么想吧?刚才聊得挺愉快的,偶然出些意外,识些新人,也是生活的乐趣。”
      默了一会,左言衷答是,体面地说了一句“今天来座确实有所收获”。林小姐悄然向时云迁的眼神一阵感激。
      前菜正餐陆续端上。期间林小姐大概是出于尴尬,一直尝试聊起话题,缓和场面。时云迁费了三杯香槟的口水接这个场,因为坐他对面的左言衷更比哑巴,要不是他偶尔把话题扔过去,对方点点头嗯几声,三人相亲能变成二加一氛围组。
      一直到左言衷说他有事,失陪离座。
      “有劳林小姐,替我和北水航运,向令尊带个问好。今天一见,很是受用。”
      他站起,瞳中墨色森森,看向林千金,再看向时云迁。
      时云迁感到一股错觉,那潭黑水对自己,倒像放柔了些许涟漪。
      “还有时先生,久闻大名,确实传言一样不同寻常。”
      他出门离去。
      林小姐眨眨眼,抿了一口酒:“你们以前认识吗?”
      时云迁摇头,皱了皱眉,经此一役,他琢磨着那人是不是在讽刺自己。
      从他进来,到林千金入门,左言衷什么都看在眼里,不单是相亲的闹剧,根本连他时云迁什么名声,过去的历史也一清二楚。言行之间一股正统人的作派,连带着那种利牙追咬的习惯也带来。
      不就是一场被硬塞来,遭受那些老东西折腾斜眼的相亲,何必迁责一条战线的人。
      时云迁恼了片刻,很快不想了。即使他在刺自己,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如说,看不惯他的人实在太多,这位左姓男子还得排号呢。
      又过半晌,饭局收场。时云迁送林小姐出门,自己在结账。然而侍者把结账单交还给他。
      “前面那位先生付过了。”
      时云迁疑惑地接过账单,和随账单一起夹带的,一张硬挺的卡片。侍者又说道:“那位先生说这是给您的。”
      他定睛,白色的纸片上是烫金浮雕的两行字,公司名,“左言衷”,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翻过背面,打头是一行手写字:【演技不错】
      下一行字迹稍小。
      【我还是觉得你聊签售会的样子比较好看】
      【;)】
      时云迁看了又看,最后释然地笑了,跨步出门。一时没有垃圾桶,他把名片先扔进口袋。
      弄了半天,原来正经人是见色起意,可惜这种搭讪放在追他的人里更是连号都排不上。脾气更是不行,鉴定为不合格。
      钻进驾驶位启动汽车,适时锁屏亮起,他拿起来看,是亲姐来讯。
      第一条是惯常的查岗,问他的执行情况如何,林小姐态度怎么样。
      时云迁迫不及待想打电话叫时雨芷吃瘪,但紧随其后还有一条:
      【明天记得来我公寓,例行汇报】
      时云迁眨眨眼,哼笑一声放下手机。
      比起电话里和时雨芷斗气,当然是当面叫她黑脸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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