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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徒弟不对劲啊 季观澜醒 ...

  •   季观澜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他是被冻醒的。清虚宗建在半山腰上,海拔不低,夜里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他后脖颈子一阵一阵发凉。他闭着眼在枕边摸了半天,摸到那枚刻着“季观澜”三个字的青玉佩,冰冰凉凉一块石头,连个被窝都捂不热。他叹了口气,翻了个身,面朝里继续闭眼。
      脑子里那个系统又开始念经了:“宿主,今日事项:辰时收徒大典,巳时领取长老月例,午时与新弟子用第一顿饭,申时巡视外门——”
      “知道了知道了。”季观澜在心里回了一句,把被子往头顶一蒙。
      他昨天在山门口把程应锦领回来之后就后悔了。那少年站在他院门口,把他这间破屋子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嘴角还往下撇了撇,脸上大写的“嫌弃”二字。季观澜当时面无表情地指了指东厢房:“你住那间。”少年“哦”了一声,拖着脚步过去了,推门进去之前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师尊,这屋里有老鼠吗?”
      季观澜:“……没有。”
      “哦。”少年进去了,关上门。
      季观澜站在院子里,心想:原著里程应锦是个叛逆暴躁少年,被师尊虐了三年才黑化。现在这个看起来既不叛逆也不暴躁,就是有点烦人。烦人这个属性原著里可没写。他当时没多想,回屋翻原著剧情去了。
      翻到半夜,他得出一个结论:原著里季观澜这个人,是真的有病。冰崖罚跪、当众羞辱、断食断水、废修为——一整套连招下来,别说程应锦命格带煞,换个正常人也能给逼黑化了。但季观澜翻着翻着,发现原著里的“病”不止这些。原著写季观澜这个人,年轻时候也是宗门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天赋好,皮相好,走到哪儿都有人捧着。捧久了人就飘了,修为到了瓶颈不想着突破,整天在宗门里晃来晃去,昨天跟这个师姐喝茶,今天跟那个师妹论道,明天不知道去哪个山头陪妹子赏月,后天又不知道跑哪个山下和人结缘去了。收程应锦这个徒弟,也是被掌门应观珩催了三回才不情不愿地收的。收了之后也不上心,高兴了赏颗丹药,不高兴就罚跪罚站,全凭心情。原著里写程应锦黑化那一段,有一段旁白说得挺直白:季观澜这个人,一辈子没吃过苦,没受过挫,所以也看不见别人的苦。程应锦在他手底下三年,挨过的罚比外门弟子十年加起来都多。季观澜把书简合上的时候,脑子里就一个想法:这他妈不就是个靠天赋混日子的伪君子吗,活该被砍。
      他穿过来,顶的就是这么个烂摊子。天赋倒是给他留了点底子,修为还在,皮相确实也好,但原著里季观澜那些烂事全记在他账上了。现在宗门上下看他,都带着“这人靠不住”的眼神。季观澜把书简一合,决定把原著那一套全部反着来。不罚跪,不羞辱,好吃好喝供着,五年之后程应锦没理由砍他。
      计划很完美。季观澜裹着被子想。完美个屁。他连程应锦偷学禁术这件事都没防住,原著里那小子三年后才偷学的,怎么现在就已经会了?他昨天翻书简翻到程应锦的卷宗,命格带煞那一栏底下有一行小字批注,写着“早慧,心性难测”。他当时没看懂什么叫“心性难测”,现在想想,可能就是说这徒弟不好糊弄。
      算了,不想了。季观澜把被子一掀,坐起来。今天还有一摊子事,收徒大典之后要见长老,要分月例,要应付宗门里那帮盯着他看的人。他穿过来之前是个社畜,天天伺候甲方,现在穿成师尊,伺候的对象从甲方变成了徒弟和长老,本质没差。都是给人当孙子。
      他下了床,在铜镜前站定,对着镜子把表情调成“面无表情”,又试着扯了扯嘴角,扯到一半觉得太亲和了,不像高冷师尊,又收了回去。镜子里那张脸冷冷清清的,眉目无疑是好看的,就是透着一股能冻死三米开外的任何生物的劲儿。季观澜对着镜子点点头,行,就这样。
      他推门出去,东厢房的门已经开了。程应锦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清虚宗发的青灰弟子袍,袖子长了一截,正低头把袖口往上卷。听见门响,他抬起头,乖巧地喊了一声:“师尊早。”
      季观澜脚步顿了一下。这徒弟昨天还是一副“这破地方凑合待待”的拽样,今天就变得这么乖巧了?他眯了眯眼,面无表情地点了下头:“早。”
      程应锦把袖子卷好,站直了,又问:“师尊,今天要做什么?”
      “收徒大典。”季观澜往院门外走,“你跟着我,不用说话。”
      “哦。”程应锦跟上来,落后他半步远,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季观澜余光瞥了他一眼。这徒弟走路怎么跟猫似的。原著里程应锦走路带风,每步都踩得地板响。这个走路没声的版本,他有点不习惯。但他没说什么,继续走。
      收徒大典在清虚宗正殿举行。季观澜带着程应锦到的时候,殿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清虚宗这一辈的长老各有名号,加上他,一共五位。掌门叫应观珩,比他早入门二十年,是个笑眯眯的中年人,看着和和气气,但季观澜翻原著的时候看到这人后面会叛变,具体原因书里没写全,只说他后来投了反派那边。季观澜现在看见应观珩那张笑脸就心里发毛,但面上还得恭恭敬敬喊一声“掌门师兄”
      应观珩坐在上首,见他来了,笑呵呵地招手:“观澜来了。这就是你新收的弟子?”
      季观澜点头,侧身让程应锦上前。程应锦乖乖巧巧地跪下行礼,声音不大不小,礼数一丝不差:“弟子程应锦,拜见掌门。”
      应观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容没变,但季观澜注意到他眼神在程应锦命格那一栏停了一下。片刻后,应观珩说:“命格带煞,观澜,你确定要收?”
      “确定。”季观澜面无表情,“我带得了。”
      旁边一个穿深青道袍的中年男人冷笑了一声。季观澜看过去,这人他昨天翻书简的时候见过画像,叫向观屿,清虚宗戒律长老。原著里向观屿跟季观澜关系极差,原因书里写得很清楚——向观屿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正义之士,眼里揉不得沙子,管戒律管得极严,对门下弟子要求苛刻,最看不惯的就是季观澜这种天赋好却不干正事、整天沾花惹草的做派。原著里向观屿参过季观澜好几回,每次都被应观珩和稀泥和过去了。向观屿长得瘦削,颧骨有点高,看人的时候眼珠子先转半圈再定住,像在琢磨你身上有什么毛病。他冷笑完之后开口了:“季师弟,你这弟子命格带煞,按宗规,入门之前该先送去戒律堂查验三月,你直接领回来,不合规矩吧?”
      季观澜心里骂了一句。原著里这段根本没写。原著里季观澜收徒当天就罚徒弟跪冰崖,向观屿屁都没放一个。现在他不罚了,向观屿反而跳出来了。他正想说什么,旁边的程应锦忽然开口了,声音还是乖乖的:“这位长老,弟子命格的事,师尊已经跟弟子说过了。师尊说,命格是天生,修为是后天,弟子只要好好修炼,不给宗门添麻烦,命格的事就不劳旁人操心。”
      殿里安静了一瞬。向观屿的脸沉了沉,想说什么,应观珩先笑了:“行了行了,孩子刚来,别一上来就吓唬人。观屿,戒律堂那套先缓缓,观澜既然收了,让他带着看看。”
      向观屿没再说话,但看季观澜的眼神又冷了几分。季观澜面无表情地对应观珩欠了欠身:“谢掌门师兄。”
      出了正殿,季观澜走在前面,程应锦跟在后面。走了一段,季观澜头也没回地问:“刚才那些话,谁教你的?”
      程应锦:“我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
      “嗯。我看那个长老不太喜欢师尊,就想着说点好听的,让他别为难师尊。”
      季观澜脚步慢了一点。这徒弟替他挡话?原著里程应锦第一次见向观屿,当场顶嘴被罚了十鞭子。现在这个不仅没顶嘴,还替他说话。他回头看了一眼程应锦,程应锦正低着头走路,一脸乖巧,看不出什么异样。季观澜把疑虑压下去,说:“以后长老说话,你别插嘴。”
      “哦。”程应锦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那要是他骂师尊呢?”
      “我又不会少块肉。”
      程应锦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季观澜带着程应锦去领月例。清虚宗的长老月例不低,灵石、丹药、法衣,每样都有定数。管库房的是个老弟子,叫赵不逾,四十来岁,看着憨厚,实则精得很。赵不逾把灵石袋子递过来的时候,季观澜在手里掂了掂,觉得份量不对,打开一看,碎灵石占了一半。
      “赵师弟,”季观澜把袋子往柜台上一放,“这月例怎么跟账上对不上?”
      赵不逾搓着手笑:“季长老,您也知道,这个月外门添了不少新弟子,开销大,掌门说了,每位长老的月例先匀出两成接济外门。您这份已经是扣得最少的了,向长老那边扣了三成呢。”
      季观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应观珩这个掌门当得真是滴水不漏,扣你钱还要让你感恩戴德。他没再说什么,把袋子收了,转身要走。程应锦在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这会儿忽然凑上来,小声说:“师尊,我刚才看见库房后面堆着好几箱灵石,封条都没拆。”
      季观澜:“……你眼睛挺尖。”
      “弟子帮师尊去搬一箱?”
      “不用。”季观澜把徒弟拎走了。这徒弟怎么回事,第一天就撺掇他抢库房。原著里程应锦偷东西是在黑化之后,现在才第一天就盯上库房了,这算提前觉醒吗。
      他带着程应锦往回走,路上碰见了一个穿浅青道袍的年轻男人,看着比他小几岁,眉目温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这人季观澜认识,是他翻书简的时候看到过的,叫林观尘,清虚宗五位长老里最小的那个,管着药堂,性子最好。原著里林观尘跟季观澜关系一般,但也没跟向观屿似的对着干。林观尘看见他,笑着迎上来:“季师兄,听说你收徒了,我给你送点药堂新配的固元丹,给新弟子打基础用。”他把食盒递过来,又看了看季观澜身后的程应锦,笑着说,“这就是应锦吧?长得真精神。”
      程应锦乖巧地喊了一声:“林师叔好。”
      林观尘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了:“哎,真乖。季师兄,你这徒弟比我家那个强多了,我家那个天天跟我对着干。”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师兄,你听说了吗,向师兄那边在张罗着要重提你的长老考评,说你收徒不合规矩那事只是个由头,他好像还翻了你之前管外门时候的一笔旧账。”
      季观澜心里一沉。原著里季观澜确实管过外门,但管得一塌糊涂,账目不清,后来被向观屿参了一本,长老考评差点没过。这事在原著里是季观澜虐徒的导火索之一,他因为被考评压得心烦,就把火撒在程应锦身上,罚他跪了冰崖。现在季观澜穿来了,冰崖是不打算罚的,但考评这事他躲不掉。向观屿这个人,原著里写他“眼里不容沙”,参季观澜不是为了私仇,是真觉得季观澜不配当长老。季观澜心想:这人是真难缠。你没法跟他讲人情,因为他根本不吃人情那一套。他只能靠实打实的账目和规矩来对付。
      “知道了。”季观澜对林观尘点了下头,“多谢。”
      林观尘摆摆手走了。程应锦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等林观尘走远了,才小声问:“师尊,那个向长老是不是要找你麻烦?”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季观澜看都没看他一眼。
      “哦。”程应锦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那师尊要是需要帮忙,跟我说。我虽然修为不高,但我脑子还行。”
      季观澜看了他一眼。这徒弟说话怎么一句一个坑。他面无表情地说:“先把你那袖子卷好。”
      程应锦低头一看,袖子又滑下来了,赶紧卷上去。季观澜已经往前走了,他小跑两步跟上来,继续安安静静地落后半步远。
      下午季观澜在自己屋里翻那堆旧账,顺便把原著剧情又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原著里的季观澜,年轻时候仗着天赋好,在宗门里横着走,谁都看不上。修为到了金丹后期就上不去了,他也不急,反正长老的位置是宗门给的,没人能撤他。他不上进,也不管徒弟,收了程应锦之后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高兴了教两招,不高兴就罚人跪着。原著里有一段写程应锦在冰崖上跪了三天,回来之后发了三天烧,季观澜连看都没去看一眼。季观澜把书简合上,心想:这原主何止是伪君子,这人压根就没把徒弟当人看。程应锦黑化之前,在季观澜手底下过的日子,比外门打杂的都不如。
      他现在顶了这张皮,得把原主留下的烂账一件件处理干净。向观屿盯他,是因为原主确实不干正事;应观珩笑呵呵地扣他月例,是因为原主在宗门里没有根基,谁都能上来踩一脚;程应锦现在看着乖巧,谁知道哪天就翻脸。季观澜坐在桌边,给自己列了个计划:第一,把外门那几年的流水翻出来对清楚,向观屿要参他,他得先把自己摘干净;第二,把长老考评应付过去,该补的补,该认的认,别跟向观屿硬顶;第三,程应锦那边,好吃好喝供着,修炼上心点教,五年之后不求他感恩戴德,只求别砍他。至于应观珩那笔旧账,他先留着,等哪天用得上了再说。
      他把账本翻出来一笔一笔对,对到傍晚,发现向观屿要参他的那笔账确实有问题——但不是他贪了,是应观珩当年让他经手的一笔支出,钱是掌门批的,用途写的是“外门修缮”,实际上那笔钱流向了哪里,账上没写。季观澜把账本合上,闭了会儿眼。他穿过来才两天,已经感受到原著没写出来的那层暗流了。应观珩这个人,面上一团和气,底下不知道在搞什么。向观屿盯着他不放,可能不光是跟他有仇,还因为这笔账。他如果把账本交出去,得罪应观珩;如果不交,向观屿那边过不去。
      他正烦着,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推窗一看,程应锦蹲在院墙角,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什么。季观澜看了半天没看懂,喊了一声:“程应锦。”
      程应锦抬头,把树枝往身后一藏:“师尊。”
      “你蹲那干什么?”
      “看蚂蚁。”
      季观澜看了一眼地上,根本没有蚂蚁。
      ………
      他皱了皱眉:“进屋来。”
      程应锦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进了屋。季观澜把账本推到桌子另一边:“你看看这个。”
      程应锦坐下来,翻了翻账本,速度不快不慢,翻完之后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他:“师尊,这笔钱有问题。”
      “你看出来了?”
      “嗯。外门修缮没修这么多东西,账上列的用料够翻修三遍外门了。钱应该没花在外门上。”程应锦顿了顿,又说,“但账是掌门批的,师尊要是交出去,掌门那边不好看。师尊要是不交,向长老那边过不去。”
      季观澜看着他,没说话。
      程应锦把账本往他那边推了推:“弟子有个想法,师尊听听行不行——这笔账,师尊先留着,别交。向长老那边,师尊去找林师叔帮忙说和一下,林师叔跟向长老关系还行,让他去说,比师尊自己去说管用。掌门那边,师尊就当不知道这笔钱的事,该干什么干什么。等哪天掌门自己露出马脚了,师尊再把这本账拿出来。”
      季观澜沉默了好一会儿。这徒弟给他出的主意,跟他心里想的差不多。他本来以为自己穿成师尊之后,得手把手教徒弟,结果这徒弟第一天就替他算账、替他挡话、替他出主意。他想起原著里那句批注,“早慧,心性难测”。早慧是早慧了,但心性难测——他觉得这徒弟心眼子也太多了。
      “你这些,谁教你的?”季观澜问。
      程应锦歪了歪头,一脸无辜:“没人教。我爹以前做买卖的,我从小看账本看多了。”
      “你爹做买卖的?”
      “嗯。后来买卖赔了,把我送上山了。”
      ……
      真神奇的爹。
      季观澜看了他一会儿,把账本收起来,没再问。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程应锦站起来,乖巧地问:“师尊,明天做什么?”
      “明天有个外门弟子的早课,我得去讲一节课。”季观澜说,“你跟着。”
      “哦。”程应锦应了一声,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师尊。”
      “嗯?”
      “你晚上别翻账本翻太晚,费眼睛。”
      季观澜:“……知道了。”
      程应锦关上门走了。季观澜坐在桌边,对着那本账本发了会儿呆。这徒弟,关心他眼睛。原著里程应锦只会关心怎么弄死师尊。他揉了揉眉心,心想自己大概是穿书穿出被害妄想了,看谁都像有阴谋。
      第二天一早,季观澜去外门讲课。程应锦跟着,站在讲堂后面,安安静静的。季观澜讲的是基础心法,按原著里季观澜的讲法,应该是照本宣科、讲完就走。但他穿过来之前是个乙方,最会的就是把无聊的东西讲得甲方爱听。他把心法拆开揉碎了讲,中间穿插几个修炼出岔子的例子,底下外门弟子听得比平时认真多了。
      讲完课,有个外门弟子举手问:“季长老,弟子修炼时总感觉气走岔路,是不是弟子资质太差?”
      季观澜还没说话,程应锦在旁边先开口了:“你试试把气往丹田沉的时候别那么用力,气走岔路多半是劲儿使大了。”
      那弟子愣了一下,试了试,眼睛一亮:“真的好了!多谢师兄!”
      季观澜回头看了程应锦一眼。程应锦闭上嘴,退后半步,一脸“我多嘴了”的表情。季观澜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答疑。等课散了,他走在回去的路上,没回头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那个弟子是劲儿使大了?”
      “看出来的。”程应锦说,“他刚才问的时候手一直攥着衣角,一紧张就使劲儿。修炼的时候八成也这样。”
      “你观察得挺细。”
      “还行。”程应锦笑了一下,“弟子眼睛好。”
      季观澜没再问。他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徒弟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脑子里系统忽然冒出来一句:“提醒宿主,原著关键节点‘冰崖罚徒’将于三日后触发。届时若宿主不按原著执行,将扣除任务积分。”
      季观澜脚步一停。程应锦在后面也停了:“师尊?”
      “……没事。”季观澜继续往前走,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三天后是冰崖罚徒的节点。按原著,他得把程应锦罚跪冰崖三天三夜。他不打算罚,但系统要扣积分。他想了想,问系统:“扣积分会怎么样?”
      系统:“积分归零,宿主将失去返回原世界的资格。”
      季观澜深吸一口气。所以他不罚徒弟,自己就回不去。他罚徒弟,五年后徒弟砍死他,他也回不去。横竖都是死。他咬着后槽牙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的程应锦喊了一声:“师尊,那边有个弟子好像摔了。”
      季观澜抬头看去,外门弟子院墙那边,一个小弟子从台阶上滚下来,摔在碎石地上,半天爬不起来。他快步走过去,程应锦先他一步跑过去,把小孩扶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碎石:“摔哪了?腿能动吗?”
      小弟子疼得直抽气:“腿、腿好像扭了。”
      程应锦回头看他:“师尊,药堂怎么走?”
      季观澜指了指东边:“林观尘那边。”
      “弟子背他过去。”程应锦把小孩往背上一架,动作利索,然后回头看了他一眼,“师尊帮我跟林师叔说一声,让他备点跌打药。”
      季观澜看着徒弟背着人往药堂方向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师尊别走啊,一会儿还得一起回去呢。”
      季观澜:“……知道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程应锦背着人跑远,心里莫名有点不是滋味。这徒弟刚才在讲堂替他答疑,现在又帮他救外门弟子。原著里程应锦黑化之后砍了好几个外门弟子,现在这个版本不仅不砍,还背人。他觉得这剧情已经偏得没边了。系统又冒出来:“提醒宿主,三日后冰崖节点。是否接受任务?”
      季观澜在心里回了一句:“滚。”
      他往药堂走,心想三天后的事三天后再说。现在他得去药堂看一眼那个摔了的小孩,顺便跟林观尘道个谢。至于冰崖,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钻系统的空子了——反正让他罚跪,他是不干的。
      他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药堂那边传来程应锦的声音,隔着墙听不太清,只隐约听见一句“……林师叔,我师尊这两天翻账本翻到半夜,您这儿有没有安神的药,我给他带点回去”。
      季观澜脚步一顿。这徒弟,跟林观尘要药,说是给他带的。
      他在墙根底下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转身往回走了。走了几步,系统又冒出来:“宿主,三日后——”
      “再念叨我让你变哑巴。”
      系统闭嘴了。
      季观澜走在清虚宗的山路上,山风把他白袍吹得飘起来。他心想:徒弟是好徒弟,就是来路不明。原著是原著,穿书是穿书,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三天后不管系统怎么逼,他绝不会把程应锦赶去冰崖。
      他走了没多远,身后传来脚步声。程应锦追上来,手里拎着一包药,递给他:“林师叔给的,说是安神的。师尊晚上翻账本之前喝一副。”
      季观澜接过药,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程应锦跟在他旁边,又恢复了安安静静的样子,落后半步远,袖子又滑下来了,正在低头卷。
      季观澜看着他那截滑下来的袖子,忽然说:“回头我给你改改这袖子。”
      程应锦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跟他平时那个乖巧的笑不太一样,嘴角弯得自然了一点,眼睛也弯了:“谢谢师尊。”
      季观澜转回头继续走。心里想的是:三天后那个冰崖,他得想个办法把系统糊弄过去。这徒弟他现在还舍不得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这徒弟不对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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