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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渔灯晚市 滨江的风裹 ...

  •   滨江的风裹着江水的潮气吹过来时,天边最后一点橘色晚霞刚好沉进江面里。沿岸的串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蓝白色的光串成蜿蜒的灯带,混着随处可见的贝壳风铃、海浪形状的灯牌,把整条滨江步道晕成一片浸在水里的星子。海洋主题的集市就开在江滩边上,人来人往的,音乐声混着笑闹声飘得很远,空气里飘着烤肠和鲜榨橙汁的甜香。
      我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刷手机,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抬头就看见陆小枝朝我挥着手跑过来。
      我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平时的陆小枝是出了名的调色盘本人,衣柜里全是亮黄、玫红、橘色的鲜亮裙子,走路都带风,笑起来比太阳还扎眼。今天却穿了条淡蓝色的收腰连衣裙,料子垂坠得像平静的海面,长发披在肩上,别了个珍珠白的发箍,连步子都放轻了,整个人软乎乎的,透着股刻意收起来的淑女劲儿。
      “你这是……转风格了?”我上下打量她一眼,笑着打趣。
      陆小枝耳尖一红,伸手捋了捋发梢,眼神有点飘:“不行啊,海洋主题集市,当然要穿得应景一点。”
      我没戳破她,指尖无意识蹭了蹭脖子上的鱼尾坠子,凉丝丝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像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吹着风的傍晚,有个穿蓝裙子的小姑娘站在我家院门口,手里攥着半袋贝壳,笑着喊我名字。
      正说着,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回头,就看见许令山走过来,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难得没穿他那件万年不变的白衬衫,头发应该是出门前抓过,总算不是平时实验室里的鸡窝头。
      他目光扫过来,先落在我身上,又移到陆小枝身上。
      眼神在她那条淡蓝色裙子上停了一秒,很轻,快得像错觉。然后他皱了皱眉,语气平淡地开口:“不是说有书摊?在哪边。”
      直球得像个来完成KPI的研究员。
      陆小枝却眼睛一亮,立刻往前凑了半步:“我知道我知道!在集市最里面,旁边就是深海摄影展,我带你过去!”
      她说着,回头冲我疯狂使眼色,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明摆着让我赶紧消失,别当电灯泡。
      我憋着笑摆摆手:“行行行,你们去逛你们的,我自己随便转转,九点在出口集合就行。”
      看着他俩并肩往集市里面走的背影,我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扎进了热闹的人流里。
      集市比我想象的有意思,路边摆着贝壳做的手作饰品,摊上铺着深蓝色的绒布,螺号和珊瑚摆件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摄影展区挂着大幅的深海照片,幽暗的海水里飘着发光的水母,像一场沉在海底的梦。我慢悠悠逛着,时不时停下来看两眼,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边上的游戏区。
      捞金鱼的摊子围了好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的。老板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晃着一沓薄薄的纸网,吆喝着“十块钱三次,捞到都带走”。纸网看着就脆,薄得像层蝉翼,沾了水软塌塌的,小孩捞一次破一次,破了就哭丧着脸再找家长要钱。
      我看着手痒。
      不就是捞个鱼吗,还能难倒我?
      我付了十块钱,拿了三张网,蹲在鱼缸边摩拳擦掌。
      结果——
      第一次,网刚沾水,鱼尾巴一扫,纸破了。第二次,我手慢了一步,鱼从网边溜了,网沿蹭到缸壁,又破了。第三次,我好不容易兜住一条小金鱼,刚往上提,纸网从中间裂开来,鱼啪嗒掉回水里,溅了我一脸水。
      我不信邪,又付了十块钱。
      六次,六次全破。连六条鱼的影子都没摸着,手里只剩一堆烂纸渣。
      我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抬头看老板:“你这网也太薄了,沾水就烂,这根本捞不上来啊。”
      老板嘿嘿一笑,油得很:“小姑娘,规矩就是这样的,是你手法不对。纸不破就能一直捞,破了就算一次,这可是行规。”
      “行规?”我气笑了,“你这纸遇水就化,神仙来也捞不上来吧?这不纯纯骗人吗。”
      “哎你怎么说话呢!”老板脸一拉,正要掰扯,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偏低的声音,带着点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许同学,捞了几次了。”
      我愣了一下,回头。
      林屿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穿一件墨蓝色砂洗真丝衬衫,面料泛着极淡的柔光,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冷白的锁骨线条,随性又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勾人,一件燕麦色薄针织开衫搭在肩头,袖子随意系在颈前。他没戴眼镜,额前碎发比上课时随意些,被江风吹得微微动了动。整个人站在闹哄哄的捞鱼摊前,像从另一个世界走过来的,周身裹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连市井的烟火气都绕着他走。
      周围的喧闹好像忽然就远了点。
      “……林教授?”我有点懵,“你怎么在这?”
      “过来看看摄影展。”他目光落回我身上,扫了眼我手里攥着的破纸网,嘴角勾了点极淡的笑意,“你捞了几次,一次没捞着?”
      我脸一热,有点挂不住:“六次。是这纸网量太差了,根本不能怪我。”
      老板在旁边搭腔:“哎哎哎?!小姑娘,是你技术有问题!可不兴赖我的网啊!”
      林屿没接话,也没帮我跟老板吵。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摊主的收款二维码扫了一下,机械的女声响起:“到账十元。”
      他声音很淡:“我来试试。”
      老板眼睛一亮,满脸都是看到冤大头的窃喜,赶紧递了三个纸网过来。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林屿微微俯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那层薄得透光的纸网,轻轻探进水里。夹克的袖口滑下来一点,露出冷银色的表扣,在水面上晃出一道极细的光。
      动作很慢,很稳。
      纸网沾了水,软乎乎地飘在水里,他手腕轻轻一转,一条橙红色的小金鱼就慢悠悠游进了网里。他没急着提,等鱼完全游进去了,才顺着水流轻轻往上一抬。
      纸网完好无损。
      一条、二条,三条,四条……
      我蹲在旁边看傻了。
      老板脸上的笑慢慢挂不住了,眼睛越瞪越大,到最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比鱼缸里鼓着眼泡的金鱼还圆。
      第六条捞完的时候,林屿停了手。
      老板嘴角抽了抽,心疼得脸都皱成了包子,偏偏又说不出话。规则就是纸不破就能捞,人家凭本事捞的,他总不能耍赖,只能憋着气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林屿直起身,指尖随意拂了拂裤腿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自然又好看,他把装着金鱼的透明袋子递到我面前。
      袋子里六条小金鱼摆着尾巴游来游去,橙红色的鳞片在灯光下闪着光,映得他手指都泛着暖光。
      “给你。”
      我抬头看他。
      江边的风刚好吹过来,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冷香。他站在暖黄的灯光里,眼神很静,像深夜里温柔的海。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
      塑料袋冰冰凉的,贴着掌心,像接住了一捧晃动的海水。
      “谢谢林教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轻,“你怎么捞得这么准?”
      他垂眼看了看鱼缸里晃动的水,又抬眼看向我,嘴角噙着点很浅的笑意,话里有话似的:
      “天赋异禀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渔灯晚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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