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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风波骤 日子回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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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回到了正轨,甜得发绵。没课的时光大多泡在他的工作室里,午后阳光斜斜漫过落地窗,落在腕间的帕拉伊巴上,澄澈的霓虹蓝光顺着石面漾开,像把深海的粼粼波光封在了腕间。我抬手轻轻一晃,细碎的蓝光晃在他摊开的画布上,连空气里的松节油味都裹着甜。
林屿搁下调色盘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空落落的指根,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求婚戒指怎么不常戴?是款式不喜欢?要是觉得不好看,我们再重新挑。”
“哪有不好看。” 我笑着摇头,指尖蹭过腕间的宝石,“就是太扎眼,画画调色总磕到画架边,不方便。”
他低笑一声,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低头在唇角落下一个轻吻,语气认真又温柔:“宝宝,首饰哪有你金贵。在我眼里,世上再珍稀的彩宝,也比不上你半分亮眼。”
马上要到暑假,我们早早就约好了夏天同去意大利。从前他总在闲谈里讲起佛罗伦萨的老画室、威尼斯海边的古灯塔、罗马巷子里的古董书店,讲他年少时循着前辈的足迹,一步步走过那些艺术圣地。我总缠着他翻来覆去地听,心里早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一次要循着他走过的旧路,把他曾驻足过的风景,也走成我们共同的记忆。
何晏在园林私邸的那番对峙,我只当是他困兽犹斗的最后叫嚣,没放在心上。可我没料到,他的报复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也更阴。
最先冒头的是零星的流言。
本地艺术社群、美院的学生论坛,甚至几个海洋爱好者的小众群组里,悄悄传开了一则「深海异人」的都市传说。帖子里配着几张模糊的深海鳞片特写、几段捕风捉影的口述,暗指本地有对男女身上藏着难以解释的异常,和深海、鳞片脱不开干系。
现代人对这类深海异闻、都市怪谈本就抱着猎奇心态,原石鳞片的照片、捕风捉影的口述一放出来,立刻被猎奇博主、小众玄学号拿去搬运加工,添油加醋博眼球涨流量。偏偏美院圈子、艺术圈就这么大,消息传得快,没几天,风言风语就绕到了耳边。
同系的同学看我的眼神多了几分窥探,有人会刻意留意我腕间的帕拉伊巴,旁敲侧击问我是不是对深海玄学有研究。画室的学妹们私下凑在一起,说我身上总带着股说不清的海腥味,冬天也穿得单薄,异于常人。
我知道,这一定是何晏的手笔。
他活了数千年,太懂人心。他知道现代人不信怪力乱神,不靠鬼神吓人,他只需要让旁人的目光变成针,让我活在窥探与议论里,慢慢耗掉我的心神。
流言只是开胃菜,没过几天,麻烦开始往身边凑。先是我负责的毕业画展收到匿名举报,说展品来源不明、夹带私货;接着有个之前合作过的策展助理,突然精神崩溃,在工作群里发了一堆和鳞片、深海相关的疯话,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我身上有古怪。
我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何晏的手段。心理暗示、催眠操控,倒是和他心理医生的身份天作之合。借别人的嘴和手去制造混乱,他自己躲在幕后,干干净净。他口口声声守着天道规矩,从不亲手伤人,可最擅长的就是借刀杀人。
后来我听说,美院一个有焦虑史的女生,频繁做和深海相关的噩梦,情绪失控,嘴里反复念叨着 “鳞片、吃人”,状态和当年的李雪珍如出一辙。连当年林屿救李雪珍的旧闻,也被人翻出来添油加醋,隐隐往 “林屿身上有邪性” 的方向引。
果然是他。
李雪珍是他,这一次也是。
为了那点可笑的执念,他害了一个又一个人。
这一波来势汹汹,像阴云压顶,步步紧逼。我心里难免烦躁,连着两天脸色都不好。林屿看在眼里,没多说什么,那天下午特意绕到学校接我,驱车带我去了江边的观景台。
江风卷着水汽扑过来,吹散了连日的憋闷。他从身后轻轻将我揽进怀里,胸膛温厚稳妥,下巴抵在我发顶。
“别往心里去,不值得费神。” 他声音很低,顺着风声落下来,听不出情绪,可手臂收得很稳。
“不是怕,就是膈应。” 我靠在他臂弯里,皱着眉,“像只阴沟里的虫子,没完没了的。” 他没接话,只收紧了些手臂,掌心轻轻拍着我的腰侧。过了会儿,才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了句:“很快就清净了。”
我回头看他,眼底带着询问,他却只低头吻了吻我的眉心,没再多解释。我知道他的性子,向来做得多、说得少,问多了也只会轻描淡写揭过去。
回到寝室,室友们正围着桌子聊这事,个个都替我抱不平。
林淼刷着手机,纳闷地咦了一声:“怪了啊,前几天还铺天盖地的深海怪谈帖,今天再搜,删得干干净净,几个带头传的博主号都炸了,评论区说人家发了律师函,正规维权。”
“还有更邪门的,” 思思凑过来,“美院那个天天做深海噩梦的女生,今天被家长接去正规精神科了,听说之前私下接触过一个心理医生,被诱导得情绪失控,人家家长已经报警了。”
我坐在床边,指尖轻轻摩挲着腕间的帕拉伊巴,心里忽然就懂了。哪里是凭空删帖、凭空出事。
是他。
是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
委托律师固定造谣证据、发律师函维权、提醒相关师生警惕心理诱导,所有动作都明明白白走在法律框架里,干净、稳妥,不留半分话柄。他从来不是只会被动挨打的人,只是他习惯了把事做在前头,把麻烦挡在外面,从不会拿出来邀功。
姜媛坐在桌边擦着她的水晶摆件,漫不经心地补了句:“本来就是,现代社会,搞这些歪门邪道的,迟早要被法律收拾。真当没人治得了他?”
我点点头,没说话。
是啊,何晏总以为靠催眠、靠流言、靠躲在幕后借刀杀人,就能永远逍遥法外。可他忘了,这不是千年前靠怪力乱神就能煽动人心的旧时代,法治社会,规则是底线,所有阴私伎俩,最后都会落到现实的惩罚里。
林淼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可真要是查到他头上,他也跑不了。对了,你们还记得之前跳江的那个李雪珍吗?我前几天听老乡说,她已经出院回家休养了,好像恢复得不错。”
我心里一动。
对啊,李雪珍。她是何晏亲手操控过的人,也可能是最清楚他底细的人。之前总觉得她是受害者,不该再牵扯进来,可眼下何晏步步紧逼,这或许是唯一能抓住他尾巴的突破口。
第二天我托人打听了李雪珍家的地址,拎着一篮水果,直接找了过去。
是个很安静的老式小区,李雪珍开门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她瘦了些,剪了齐肩短发,穿着素色家居服,眼神很清明,没有半分从前的癫狂阴郁。看见我站在门口,她先是诧异,随即了然,侧身让我进去:“许见月?进来坐吧。”
她家不大,收拾得干净整洁,阳台上晒着几件衣服,烟火气很足。她给我倒了杯温水,坐在对面的沙发上,先开了口:“你是为了何晏来的吧。”
“是。” 我也不绕弯子,“我想知道他对你做了什么。学校里有个女生,和你之前....之前一样。”
“我听说了。”李雪珍低头捏了捏杯壁,沉默了几秒,像是下定了决心,抬头看向我,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当初我跟林教授表白被拒,心里难受了好一阵子。朋友拉我去酒吧散心,就遇到了何晏。”
“他长得温和,说话又懂分寸,主动过来搭话,句句都说到我心坎里。我那时候脑子糊涂,以为遇到了懂自己的人,还以为是缘分。”
“刚开始他特别体贴,陪我聊天,开导我,像个完美的心理医生。可慢慢的,他开始有意无意说些奇怪的话,说林教授不是普通人、身上有秘密,还总给我看一些深海鳞片、古怪物件的照片。” 她苦笑了一下,“再后来,我就开始频繁做噩梦,精神越来越差,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我以为是自己压力大,现在才知道,他是在给我做催眠,一点点给我植入恐惧。”
“割腕那天,我意识已经不清醒了,满脑子都是他说的‘活着没意思、深海才是归宿’。等我醒过来,人已经在医院了。可就算这样,他还是没有放过我。他强迫着把我带出医院,说是带我去海边做什么净化仪式。我那时候浑浑噩噩的,任由他摆布,直到冰冷的江水漫上来,求生欲才把我拽回一点神智。”
她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可指尖攥着杯壁,指节都泛了白。“我在水里漂了很久,被救上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懵的。之后治疗了很久,才慢慢把所有事情想起来。他不是在帮我,他是想借我的手,去害林教授。”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轻声问。
“其实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 她抬起头,眼神很坚定,“这种人渣,不能再让他害别人。我昨天就已经整理好了所有聊天记录、诊疗凭证,还有他给我做非法催眠的证据,今天下午就去派出所报警。他不是喜欢躲在背后操控别人吗?这次就让警察来抓他,看看他还能不能逃掉!”
我看着她,心里有点佩服。从崩溃绝望到冷静反击,她走出来的样子,比任何人都有力量。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找我。” 我说。
“不用,证据都齐了。” 她笑了笑,带着点释然,“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没有人是可以被随意伤害的。”
从李雪珍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风卷着路边的梧桐叶沙沙响,我心里沉甸甸的,又有种尘埃落定的轻松。
何晏机关算尽,他以为自己的手段天衣无缝,可他忘了,被他推进深渊的人,总有醒过来的一天。
接下来几天,我配合去了趟派出所,把何晏言语挑衅、散播深海流言的细节如实做了笔录。警方顺着我们的证词和线索深挖,很快又排查出三四名受害者,全是被何晏以心理疏导、情绪疗愈为名实施精神操控,不同程度出现了抑郁、偏执、自残倾向。证据链越来越完整,从网络散布不实言论,到非法催眠诱导,所有恶行都指向何晏。
可当警方正式传唤、上门抓人时,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他的私人诊所退了租,注册地址查无此人。租住的高端公寓收拾得干干净净,连个人物品都没剩下。物业说他前一天深夜匆匆拎着行李箱走的,没说去向。显然是提前嗅到了风声,连夜跑路了。警方很快发布了协查通报,以涉嫌非法行医、精神操控他人正式立案,全网布控追查。
挂了民警的反馈电话,我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久久没动。
真是讽刺。
何晏守了千百年的天道规矩,偏执疯魔,只会躲在幕后催眠诱导、借刀杀人。从前盛朝他借徐幼青的手伤人,现在他借李雪珍们的嘴传谣,所有恶行都藏在规则缝隙里,自恃清高。
可这是现代社会,他最得意的心理操控、催眠诱导,恰恰是法律能定性的恶行。他费尽心机布下的局,最终栽在了自己最得意的手段上。被他推进深渊的人,反过来亲手掀了他的伪装。
窗外的落日熔金泼在海面上,泛着粼粼的光。我心里很清楚:他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只是以他的疯魔性子,这一次阴谋落空,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是暂时蛰伏,在等下一个能撬动规则的机会。
我握着手机站在画室窗边,看着楼下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打旋。
往后的几天,日子果然清净了不少。论坛的流言慢慢沉了,被何晏影响的同学经过心理干预也渐渐稳定,画展顺利开展,反响比预想中还好。一切都在慢慢往好的方向走,只有一件事,像根细刺,悄悄扎在我心里。
林屿的状态越来越不对。
起初只是容易累,画一会儿画就要歇半天,总说犯困。再后来,他睡得越来越久,常常是我坐在旁边翻画册,一回头,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得并不安稳。夜里也总畏寒,明明是回暖的四月天,他却总说冷,手脚常年泛着凉,脸色也一天比一天白。
我问过好几次,他都轻描淡写地笑:“最近熬夜画画,累着了,养两天就好。”
我知道他在瞒我些什么。
可他不说,我也只能默默往给他带的汤里多放些温补的食材,尽量不让他累着。
可变故来得毫无征兆。
那天下午我带了妈妈熬的汤去工作室,推开门的瞬间,就看见画架前的身影晃了晃。他手里还握着调色刀,颜料盘摔在地上,浓郁的红色颜料泼了一地,像摊开的、凝固的血。
“林屿!”
我冲过去的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意识,重重倒进我怀里。额头滚烫,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我抱着他滑坐在地板上,指尖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