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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是我长得不够好看,才让你对我的画有别的心思吗? 下课铃响的 ...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屿刚好收尾最后一句话。马克笔往讲台上轻轻一放,留下半黑板遒劲利落的板书,白色的粉笔字落在深绿的板面上,像浪尖砸在礁石上的碎沫。日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空气里照出浮动的粉笔灰,细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转。教室里先静了一秒,紧接着嗡嗡的议论声漫开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所有人都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目光明里暗里往讲台的方向飘。
“走走走,不去要个微信,今天课白上了啊!”林淼拽着我的胳膊往过道挤,眼睛亮得像揣了俩小灯泡。
我被她拖着走,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回讲台边,李雪真已经先一步走了上去,鬓边的头发都捋得一丝不苟,走到他跟前时耳尖先红了,指尖捏着一页折得整齐的便签,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林教授,我……我很喜欢你的课,能不能加个微信?”
周围的脚步声都轻了几分,都在等着林教授的反应。
林屿正低头收拾教案,闻言抬了抬眼。镜片后的目光淡淡扫过去,没什么情绪,既没有不耐也没有错愕,像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他指尖在教案封面上轻轻点了一下,语气平得像在点评一幅不合格的习作:
“是我的课不够生动,才让你有别的心思吗?”
一句话,不重,也没带半分火气,却像一道温温的墙,径直把所有暧昧都挡在了外面。客气,体面,又带着点不容置喙的疏离——潜台词明明白白:课堂是课堂,别的免谈。
李雪真的脸“唰”地红透了,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又紧,低着头连声说“对不起打扰了”,转身快步走出了教室。人群很快散开,有人惋惜有人偷笑,林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低头把钢笔别回口袋,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漏进来的天光里冷得像玉雕。
“月月啊,你还要微信吗?”林淼扯扯我的衣服,满脸写着:要去你去,我不要丢这个人。
“嗯...”我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淼淼啊,你还小,有些事情急不得,急不得。”
然后,我们两个对视几秒后,噗嗤一笑。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午后的阳光迎面扑过来,裹着满校园迟开的桂花香,甜得发糯,粘在发梢和衣领上。道旁的悬铃木落了一层浅黄的叶子,踩上去脆生生地响,光斑从叶缝里漏下来,在柏油路上铺成细碎的金箔,风一吹就跟着晃。远处操场的广播声飘过来,混着篮球砸在地面的闷响,整座校园都浸在九月懒洋洋的暖意里。
“我的天,这拒绝方式也太绝了。”林淼还在啧啧感叹,“杀人不见血啊。”
我踢着路边卷边的梧桐叶往前走,鞋底碾过叶片的时候发出很轻的碎裂声。
“不然呢。”我笑了笑,“总比拖着人家好。”
话是这么说,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他刚才说那句话的语气。淡得像一汪深水,听不出情绪,却带着种漫不经心的锋利。换做别人说这话可能显得装腔作势,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倒像是天经地义——他这样的人,本来就该是心无旁骛的,像沉在海底的石头,风吹不动,浪打不摇。
林淼还在旁边念叨,说林教授十八岁办个人画展,二十岁作品进拍卖行,二十四岁就拿到顶尖美院的终身教职,这次空降到我们学校,想不到我们校长的面子挺大啊......
我听着听着就走了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速写本的边角,页脚处是刚才课上随手画的浪,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我此刻乱掉的心思。风卷着桂花香扑过来,我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这甜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咸,像很远的地方飘来的海的味道。
刚拐过弯,我就看见前面树下站着个人,怀里抱着一大束白玫瑰,花瓣上还沾着细碎的水珠,在树影里白得发晃。
我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是设计系的学长,追了快半个学期,送过奶茶送过定制画框,堵人堵得轻车熟路。从小到大这种场面我见得太多了,拒绝的理由翻来覆去用了几百遍——“要赶作业没时间”“我们不太合适”“暂时不想谈恋爱”,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腻味。
“许见月。”他走到我面前,把花递过来,眼神真诚得发亮,“暑假在展厅,我看了你画的那幅《少女的思考》,我看了很久。我觉得我能看懂你的画,也能看懂你。我们应该是同频的人,算是……灵魂伴侣那种感觉。我想试着和你交往。”
林淼识趣地往旁边退了半步,憋着笑靠在树干上,脚边滚着几片掉下来的樟叶。
我本来想随口说句“谢谢你的喜欢,但算了”打发掉,眼角余光瞥见路边水洼里晃荡的树影,像极了刚才课上他在黑板上画的那道光影弧线。脑子里忽然就蹦出他刚才那句淡淡的“是我的课不够生动,才让你有别的心思吗”。
鬼使神差地,我开口了,连语气都下意识放得平缓又认真,跟他刚才的调子分毫不差:
“是我长得不够好看,才让你对我的画有别的心思吗?”
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半秒。
但....还挺好用。
学长果然僵在了原地,递花的手悬在半空,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他本来拿“懂画”“灵魂伴侣”当最体面的开场白,被我一句话直接戳破——别拿画当借口,你到底是冲画来的,还是冲人来的,大家心知肚明。
他站了好几秒,才讪讪地把花收回去,挠了挠头说了句“那不好意思打扰了”,转身低着头走了,白玫瑰的花瓣在风里抖了抖,落了一瓣在落叶上。
“那个......同学,是《年少的思考》。”我冲着他背影又补了一刀,那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哈哈哈,可以啊你!”林淼凑过来拍我胳膊,笑得直不起腰,“你这话听得挺耳熟的啊!~”
我笑了笑,指尖还留着点莫名的发烫,“现学现卖。”
我转身想接着往画室走,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侧边的香樟树下站着个人。
烟灰色衬衫融在深绿树影里,深棕色软皮文件袋搭在臂弯,半本白封教案露在袋口,还斜斜夹着半截炭笔。他松松斜靠在最粗的树干上,一只脚微屈抵着树根,不知站了多久。细碎的阳光从叶隙间砸下来,刚巧落在他唇角,把那点极淡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
林屿。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我身上,嘴角噙着一点很浅的笑意,不浓,却清清楚楚。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逮到了偷拿糖吃的小孩,又像觉得眼前这一幕格外有意思。
我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
社死。
当场社死。
风卷着樟树叶擦过地面,沙沙地响。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擦过他的肩头,又轻飘飘地坠进落叶堆里。他就那么靠在树上看着我,也不说话,那点笑意慢慢漫到眼底,像深水里漾开的一圈波纹,带着点藏不住的玩味。
我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速写本的边角,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刚才听了多久?
阳光穿过树叶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的。他终于直起身,往我这边走了两步,脚步很轻,踩在厚软的落叶上,几乎没什么声响。树影随着他的脚步缓缓移动,在他身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我脚边。
“举一反三。”
他停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开口说道。声音还是课上那种偏低的调子,只是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点,带着点极淡的笑意,像石子投进水里,漾开很小的一圈涟漪。
“学得比我想象的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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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是我长得不够好看,才让你对我的画有别的心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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