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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临岸夜 傍晚天刚擦 ...

  •   傍晚天刚擦黑,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扫过巷口,我裹着外套往巷子里走,远远就看见林淼、宋思思和姜媛站在「The Pier」的霓虹招牌底下等我。
      这是我们从大一泡到现在的老据点,藏在大学城后街的深巷里,老板Sam是留学回来的二代,家里生意有大哥扛着,他乐得清闲,盘下这间小清吧打发时间,平时玩玩赛车赛赛船,标准二世祖的喜好,日子过得散漫又潇洒。
      店里常年招勤工俭学的学生,宋思思的男朋友肖卫扬就是大一在这里兼职的时候,和她看对了眼。
      “可算把你盼来了!”宋思思扑过来勾住我的脖子,晃得我头晕,“重色轻友!约你三次推两次。”
      我笑着讨饶,目光往店里瞟:“肖卫扬今天在吗?”
      “惦记他干嘛,怎么不问我到没到?!”林淼挽住我的胳膊,力气大的快要把我胳膊卸掉了,又偏头看了眼身边的姜媛,“赶紧进去!Sam哥特意给咱们留了最里面的卡座。”
      姜媛穿件枣红色斗篷外套在旁边,抱着胳膊晃了晃,嘴角弯着笑,嘴甜得像抹了蜜:“快进去吧,晚上风凉,别把我们月月吹着了,人家刚谈恋爱正娇着呢。”
      推开门,暖黄的灯光混着低缓的吉他声裹过来,空气里浮着淡淡的威士忌香和柑橘气泡的甜意。老橡木吧台磨得发亮,墙面上挂着几张黑胶唱片和泛黄的赛车牌照,全是Sam的私藏。
      肖卫扬站在吧台后擦杯子,看见我们抬了抬下巴,顺手推过来四杯调好的桃子果酒,冰珠顺着杯壁往下滚。
      吧台边上斜靠着个穿黑色皮衣的男人,指尖转着银质打火机,嘴里叼着颗薄荷糖,正是Sam。皮衣拉链半拉着,露出里面简单的白T恤,肩线利落硬朗,看着吊儿郎当的,却自带一股玩世不恭的飒气。
      “稀客啊。”他抬眼扫过来,嘴角勾着点笑,“许见月,听说你谈恋爱了。怎么谈恋爱就把老地方忘了?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不来了。”
      “Sam哥,别打趣我了。”我边打招呼边往卡座走,陆小枝已经带着她两个同学余倩倩、叶婷坐那儿了,面前摆着半杯无酒精气泡水。
      陆小枝有空偶尔来这儿驻唱,抱着吉他唱民谣,声音清透,很受熟客欢迎。Sam嘴上不说,每次她来都提前把舞台边的位置收拾干净,连麦克风都要亲自调两遍。
      几个人凑在一起闲聊,聊校园八卦,聊各自赶不完的作业,笑闹着喝了几杯。不知是谁起头喊着要玩真心话大冒险,玻璃酒瓶在桌子中间转得飞快。三圈过后,瓶口稳稳地停在了我面前。
      “大冒险!必须大冒险!”陆小枝拍着手起哄,一桌子人跟着闹。
      林淼眼尖,忽然往吧台方向瞟了一眼,伸手撞了撞我的胳膊,压着声音喊:“哎哎哎!吧台那个穿白衬衫戴眼镜的男的,侧脸看着好像你家林教授啊!”
      一桌子人齐刷刷扭过头往那边看,我也抬眼望过去。吧台暖光裹着那人的身影,肩背挺拔,坐姿周正,远远看过去轮廓确实有几分像林屿。可只一眼我就确定——不是他。
      林屿坐着的时候肩线永远是松的,像浸在温水里的玉石,自带一股松弛的沉敛。可吧台那个人,背挺得太直,端酒杯的手腕角度太规整,连偏头和酒保说话的幅度,都像精准量过一样,刻板得不像个真人。
      “差远了。”我收回目光,摇摇头。
      “管他差不差!”林淼推着我往起站,“大冒险惩罚就是过去搭个讪!就当替你家林教授验收一下同款颜值,快去快去!”
      一群人跟着起哄推搡,我架不住众人闹,想着反正就是走个过场,说两句话就回来,也不会有后续,便理了理裙摆往吧台走。
      我走到他身侧,语气直白又坦荡:“你好,我玩游戏输了,过来打个招呼,打扰了。” 说完我就打算转身回去,他却闻声转过头来,冲我笑了一下。
      是张很斯文的脸,细框眼镜,眉眼温和,嘴角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挑不出半分失礼的地方。可看着那笑容,我心里莫名一沉,像吞了块浸了凉水的石头——太刻意了。惊讶的眼神、亲和的笑意、连微微颔首的幅度都刚刚好,像对着镜子演练过千百遍的标准模板,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随性与松弛。他身上也闻不到酒气,只有一股很淡的、像消毒水又像冷香的味道,莫名让人胸口发闷。
      “没关系。”他声音也温温和和的,放下酒杯看向我,“和朋友一起来玩?”
      我敷衍着点了点头,正准备告辞,他却顺势端起酒杯站了起来,语气自然得不像话:“刚好我一个人坐也无聊,不介意的话,我过去和你们拼个桌?人多也热闹些。”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他已经迈步往卡座方向走了,姿态从容,倒显得我小家子气。
      他坐下来简单自我介绍,叫何晏,开了间私人心理诊所,今天路过进来坐坐。几句话的功夫,他就融进了我们这桌。和陆小枝聊音乐疗愈,和肖卫扬聊大学生兼职规划,和Sam聊海外留学时的赛车俱乐部,连林淼抛出来的冷门八卦梗都能稳稳接住。脾气好,说话得体,全程带着那副温和的笑,任谁看都是个舒服又靠谱的人。
      一桌人很快就放下了戒备,聊得热火朝天。只有我全程坐立难安,指尖攥着冰凉的杯壁,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挥之不去。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来,我后颈就泛起熟悉的凉意,像有什么东西贴着皮肤,细细密密地打量。
      姜媛悄悄往我身边挪了挪,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手肘,极淡地摇了摇头,“这个人太自来熟了,周身磁场也不对,离远点。”
      我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是我多心,连姜媛都觉得不对劲。
      闹到快十点,Sam看了眼时间,先开口催:“行了,都回吧,学生宿舍快关门了。下次再聚。”
      一群人三三两两起身,我喝了两口果酒,脑袋有点发沉,跟着大家往门口走。推开酒吧门,深秋的夜风裹着寒意扑过来,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眼的瞬间,脑子里那点微醺的酒意 “唰” 地散得一干二净。
      林屿就站在巷口最粗的那棵梧桐树下,深驼色宽松羊绒大衣松松披在肩上,没系扣,露出里面粉色衬衫的领口和一截黑色高领边。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一只脚微屈抵着树根,也不知站了多久,听见门响才抬眸,目光不偏不倚,稳稳地钉在我身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当场虚了半截,脚趾在鞋里悄悄抠紧了鞋底。
      完了,撒谎被抓现行。
      我给他发地址的时候,心里还侥幸着,他应该不会细查一家 “菜馆” 的名字,谁知道他居然搜了。
      “你怎么来了……” 我声音放得又软又飘,脚尖蹭着地面的落叶,不敢往他跟前凑,活像偷跑出去玩被家长逮住的小孩。
      他没应声,抬步慢慢朝我走过来。梧桐落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每一步都不轻不重,偏偏像踩在我紧绷的心尖上,震得我心跳都乱了。
      走到跟前站定,他微微垂眸看我,眼尾压着点淡淡的凉,语气听着软乎乎的,却字字都裹着明知故问的问责:“不是说室友约吃饭?”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身后亮着霓虹的「The Pier」招牌,尾音慢悠悠扬了半分,醋意混着点傲娇的气意,裹着夜风直往耳朵里钻:“我搜了下,这家店,好像是卖酒的?”
      我缩着脖子死死揪着衣角,头都快埋到胸口去了,心里咚咚打鼓,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被算账了。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我,直直落在了我身后刚走出来的何晏身上。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场变了,像温吞的海水瞬间结了薄冰,他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眉峰狠狠拧起,眼底翻涌着我从没见过的恐慌与紧绷,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一步,把我牢牢护在了身后。大衣的布料扫过我的胳膊,带着他的体温,可我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他认识他。
      这个念头猛地窜进我脑子里,撞得我酒意都醒了大半。
      何晏却像什么都没察觉,依旧挂着那副标准的温和笑容,抬手冲林屿微微颔首,语气熟稔得奇怪:“林教授,好巧。”
      林屿没应声,下颌线绷成一道冷硬的线,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对方身上,周身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气氛瞬间僵住,身后的林淼和宋思思面面相觑,连笑闹声都停了,没人敢说话。
      僵持了几秒,何晏先低笑了一声,冲我们摆了摆手:“不打扰你们了,我先走一步。”
      他擦着我们身边走过,经过我和林屿身旁时,脚步极淡地顿了顿。夜风卷着他的声音飘过来,压得很低,只有咫尺之内能听清,笑意裹着点漫不经心的凉,像说给我听,又像专说给林屿听: “来日方长…… 但你,就不一定了。”
      后半句轻得像风卷落叶,我喝了酒脑子发沉,耳朵嗡嗡的,只抓得住前四个字,后面碎在风里,模模糊糊听不真切。我皱了皱眉,只当是自己喝多了幻听,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半点也摸不着头绪。
      可林屿的反应却骤然变了,他攥着我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骨节都泛了白,疼得我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没回头,脊背绷成一道冷硬的线,死死盯着何晏走远的背影,喉结重重滚了一下。我躲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清晰感觉到他周身翻涌的沉郁,像深海底下掀起了滔天的浪,撞在暗礁上,却被他硬生生压在水面之下,连半分声响都没漏出来。
      巷口的梧桐叶被夜风卷得沙沙作响,深秋的凉意顺着领口钻进来,细细密密贴着皮肤,后颈那点冷意缠了许久,迟迟没散。
      林屿攥着我手腕的手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松开力道。他指尖轻轻揉了揉我被捏红的腕骨,动作放得很轻,像在安抚我,又像在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我仰着头看他紧绷的下颌线,酒意散了大半,心里沉甸甸的,压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过身,垂眸看向我。眼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已经被压得干干净净,又变回了平日里温柔纵容的模样,连声音都裹着夜风的软:“走吧,我送你们回学校。”
      旁边几人早就察觉气氛不对,见状立刻识趣地散开。Sam 扯了扯皮衣外套的拉链,冲我们摆了摆手:“我店里还有收尾的事,先回去了。肖卫扬,帮忙搭把手送送小枝她们几个。” 肖卫扬应了一声,宋思思顺势拉着林淼往旁边退,林淼还不忘冲我挤眉弄眼,用口型比了个 “回去再跟你算账”。姜媛走在最后,脚步顿了顿,往我们这边扫了一眼,只留下一句 “路上慢点,注意安全”,便跟着人群慢慢走远了。
      没一会儿,巷口就剩了我们两个人。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深驼色大衣融在夜色里,温温沉沉的。我攥着衣角偷偷瞟他,总觉得刚才那瞬间的冷意与紧绷不是错觉。可他没再提刚才那个叫何晏的男人,也没追问我撒谎跑酒吧的事,只伸手把我往他身边拢了拢,大衣带着雪松气息的暖意裹过来,声音很低:“冷不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临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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