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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雨夜海潮寺 ...

  •   盛朝景和三年,秋夜的海是墨色的。
      冷雨敲打着海潮寺的窗棂,檐角铜铃被风卷得叮铃作响,混着远处隐约的浪涛声,浸得整座禅房都凉透了。
      徐三娘子坐在冰冷的蒲团上,素色襦裙沾着夜露的潮气。袖管里的匕首硌着小臂,冰凉的铁身,乌木刀柄被她攥得发暖,指节绷得泛白,连掌心都浸出了细汗。
      姨娘的声音先浮上来,是从小听到大的调子:海里的精怪都长着顶好看的人皮,专挑月圆夜上岸,哄着年轻姑娘跟它们走,拖进深不见底的海眼里,连骨头都剩不下......
      跟着是国师何晏温温和和的声线,像佛前燃着的檀香,闻着安神,却字字都往骨头里钻:三娘子,裴将军不是凡人。黑石礁一战,三军死伤殆尽,偏他一人从尸山血海里活着回来。他是海里的妖物,是来乱沿岸气运的。这把匕首能镇妖,他若逼你,便刺他心口,这是救你自己,也是救阖府上下。
      她用力闭了闭眼,睫毛抖得厉害。
      她不愿信的。
      她喜欢那个银甲策马的少年意气,喜欢他递来贝壳时眼底的光,喜欢他说十里红妆娶你时的郑重。
      “砰” 的一声,禅房门被撞开,风雨裹着寒气扑进来,她猛地抬头。
      他就站在门口,银甲还未卸下,下摆凝着暗褐色的血与泥污,左肩的甲片裂了一道长口,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像是赶了整夜的路,鬓边沾着雨珠与风尘,唇色干裂,可眼睛是亮的——像沉在万丈深海里的寒星,隔着满室的雨与冷,直直落在她身上。
      看见她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肩线松了一瞬。
      他迈步朝她走来,靴底沾着泥水,踩在青砖上留下浅浅的湿痕。
      “幼青。” 他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像被沙砾磨过,是连日不眠不休赶路熬出来的。他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掌心朝上,指节泛着淡淡的青,像常年浸在冷水里养出来的颜色。 “跟我走,离开这里。”
      外面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他们来了。
      “幼青,来不及了!信我!”他见她后退,眉头猛地蹙起,又往前迈了一步,语气更急。
      他又往前一步,指尖已经快要碰到她的衣袖。
      就是这一下,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上去,袖管里的匕首滑落到掌心,她攥紧了,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胸口,狠狠刺了进去。
      很轻。比她想象中轻得多。
      刀刃没入皮肉的触感,软的,温的,像刺进一块浸了温水的棉絮,没有坚硬的鳞片,没有妖物的嘶吼反抗,甚至连一点阻力都没有。
      她整个人僵住了。
      他也僵住了。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银亮的刀刃没进去大半,只留一截乌木刀柄露在外面,温热的血顺着刃口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很快洇开深色的花。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点一点沉下去的光,像涨潮的海水,慢慢漫过星子,漫过所有的亮,最后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温柔的暗。
      他张了张嘴,
      想说别怕。
      想说他找了她很久很久。
      想说......没关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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