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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不想死     这 ...

  •   这次轮到宋絮沉默了,他许久后才开口:“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江其玉表面淡定地看着他,内心早就乱成了一团,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不断告诉自己,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再像小时候那样依赖哥哥,何况早就决定好要戒断不是吗?
      可当他看着宋絮,一想到自己接受治疗,他就会永远消失,就会不受控制地感觉到心慌。
      他清晰地认识到,自己无法活在一个没有宋絮的世界里。
      江其玉别过脸道:“嗯,很重要。”
      算了,只要宋絮还是他哥,只要不想那荒唐的一晚,他们就还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影响。
      宋絮似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摸了摸他的头,低声叹了口气,像是在引导一个不成熟的孩子道:“阿玉,我是因你而出现的,如果没有感受到你的欲望,我又怎么会强迫你呢?”
      江其玉仰头看他,那双总是静默的瞳孔此刻轻轻颤动着,所有心理防线一瞬间崩塌。
      “你说……什么?”
      这句话勾起了他刻意回避的那段记忆。
      在面临高考的那段时间,江其玉几乎每天都是报复性学习,考到外地大学成了唯一支撑他的希望。
      可在填志愿那天,他的亲哥故意篡改他选好的学校,改成了当地大学提交了上去。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这件事父母知道以后,都劝他说,交都交了,考本地多好,还能经常回家。
      江其玉无法理解父母的想法,只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成了个笑话。可这个想法不对,想到最后就是条死路,他开始换各种思路劝自己想开点。
      那几天他想了很多,想着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就听爸妈的,在本地上学,毕业了找个工作,再听父母的找个他们满意的儿媳妇,寻寻常常地过完一生,这不就是普通人经历的一生吗?怎么到自己这儿就不行了?
      可他不想啊,不想就是不想,没什么其他别的理由。
      他不想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家里,一辈子不被尊重,做不了决定,他想了很多,怎么也绕不出那个弯。
      最后在一个普通的夜晚,他躺在床上,很平静地和宋絮说:“哥,我们一起死吧。”
      宋絮没什么别的反应,只是笑着问他:“好啊,阿玉想怎么死?”
      江其玉伸出手比划,像是发泄恨意般描绘那个他从小到大一遍遍幻想的场景。
      “我想穿自己喜欢风格的衣服,再像小时候一样和你手拉手躺在床上,我们还可以撒上些玫瑰花瓣,准备好之后,只要闭上眼睛划一刀就好了。”
      他描绘的绘声绘色,眼中再次露出儿时那种希冀的光亮:“到时候我们会一起感受着身体变冷,意识越来越模糊,或许还能闻到玫瑰的香气和尸体腐烂的味道,那就是我们成功的讯号。”
      “到那时,我们的脸上一定是幸福的,甜蜜的,就像做着一场永远不愿醒来的美梦。”
      宋絮却在这时打断了他。
      “阿玉,别说了。”
      江其玉还在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你说爸爸妈妈和哥哥看到这一幕,他们会是什么反应?我猜他们会很痛苦,毕竟我好歹也是他们的亲生儿子,可能还会骂我几句,不过无所谓,我早就习惯了。”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宋絮吻住了他的唇。
      那个吻是冰凉的,苦涩的。
      江其玉第一次尝到眼泪的滋味,忍不住想,原来眼泪的味道那么苦啊。
      他生涩地追逐那个吻,声音在破碎的喉咙里传递:“哥,我撒谎了,我不想死。”
      那天宋絮的反应很不对劲,像是放大了他所有的欲望,带着他沉沦夜色发泄欲望。他整个人像是漂泊在海上的孤舟,一阵阵惊涛朝他拍打而来,而他却伸开双臂主动拥抱,试图溺死在这片浪潮里。
      思绪回归,江其玉低下头,眨了下酸涩的眼睛,原来那晚带着欲望的不止有宋絮,还有他自己。
      可他是胆小鬼,第二天醒来看到床上一片狼藉,以为自己疯了才会做出这种事,所以他选择了逃避。
      事到如今,他的病不仅没好,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江其玉深呼吸两下,认真看向宋絮:“哥,这次我不躲了。”
      “但是……你也知道,那时候我压力太大,脑子不清醒。”
      宋絮挑了下眉:“所以?”
      江其玉果断道:“所以你还是我哥,就当那晚只是场梦,以后我们好好生活,行吗?”
      宋絮又笑了,但这次江其玉觉得他可能是被自己气笑的。
      虽然这样很像个渣男,但这确实是他目前能想到最好的解决方法。
      宋絮抬手摸向他的脸颊,微凉的触感在江其玉皮肤上滑过,他忍不住偏了偏头。
      宋絮却用了点力,逼着他看自己。
      江其玉看着这张脸有些出神,宋絮完全是按照他审美长的,没想到如此近距离注视下,五官竟也没有一丝瑕疵。
      宋絮嘴角微微上扬,漆黑的眼眸里却没有一丝笑意,语气温柔的吓人:“如果这是阿玉想要的,哥哥怎么样都可以。”
      江其玉悄悄松了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宋絮是不是答应的有点太爽快了?
      不过之前宋絮对他几乎也是百依百顺,这点疑惑很快被他内心的雀跃压下,甚至忍不住开始幻想以后的生活。
      现在他逃出了那个窒息的家,只要好好上班攒钱,以后可以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还能再养只小猫,每天回到家就能看到哥哥和小猫在沙发上等他,如果是这样的生活,过一辈子也还不错。
      这时候江其玉接到了方颜的电话,通知他面试通过了,明天就能去上班。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江其玉跑去厨房煮了两碗泡面,特意多加了一个蛋。
      宋絮目光盯着他在厨房忙活的背影,片刻后冷笑一声,低声呢喃:“阿玉,你这次又要骗自己到什么时候呢,我的耐心快被你耗光了啊……”
      不多时,江其玉心情愉悦端着两碗面出来。
      “哥,吃饭了。”
      没有人回应。
      江其玉看着空落落的客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下。
      他还以为,今天宋絮能多在他身边待一会儿的。
      江其玉将碗放到桌上,一个人沉默着吃完两碗面。
      第二天一早,江其玉到公司办理好入职,方颜带他往公司内部走。
      公司是一整个大平层,外面是制作部门,里面有一个单独的小房间,是编剧组办公的地方。
      房间里有四名编剧和一位主编,都坐在电脑上噼里啪啦的打字,来新人也没谁抬头看一眼。
      方颜带江其玉走到主编面前,跟他介绍:“这是寻典寻组长,咱们编剧部主编,工作上的问题都可以问他。”
      说完,方颜又小声对他讲:“当然,问我也可以。”
      江其玉点头道:“好。”
      方颜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随后推门离开了。
      寻典还在快速敲键盘,似乎压根没注意到旁边多了个人。
      江其玉只好主动开口:“主编你好,我是新入职的编剧,我叫江其玉。”
      寻典的目光终于舍得从电脑上移开,看了他一眼,扶了下眼镜,指向前面空着的电脑桌道:“坐那吧,你刚来,早上就先看看榜单,看完挑五个题材发给我。”
      江其玉点头,刚要朝新位置走去,寻典突然敲了下桌子:“等等,先别走,你加我个微信。”
      江其玉却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刚才那道敲桌声,让他止不住心慌手抖,耳边响起密密麻麻的窃窃私语。
      他听不清寻典说了什么,只觉得耳鸣声越来越大,仿佛又听到小时候母亲在他门外大声吵嚷。
      “江其玉,你是不是又躲房间里玩手机?”
      “在家还反锁门,你防谁呢?”
      “你再不开门,我就让你爸把你那破手机给砸了。”
      “阿玉,别怕。”宋絮清晰的声音穿过层层刺耳的吵闹声在他耳边响起。
      江其玉猛的回神,眼前寻典正皱眉举着露着微信二维码,不耐烦地催促:“愣着干嘛?”
      江其玉反应过来掏出手机加上好友。
      寻典随口问道:“刚怎么回事,叫你几遍没反应。”
      江其玉没拿手机的那只手还紧紧攥着,忽然被另一只冰凉的手包裹住,他转头看到宋絮站在身边,才慢慢放松,摇了摇头低声道:“抱歉,我听力不太好。”
      寻典又开始忙着敲键盘,挥了挥手示意他忙去吧。
      江其玉坐到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看榜单,虽然他现在听到类似敲门的声音还是有些PTSD,但好在稍微缓一会就能缓过来,只要不出现大乱子,就不会有人发现他的不正常。
      一上午时间很快过去,江其玉点了份外卖,一边吃饭一边把榜单上挑选出的五个题材发给了寻典。
      寻典秒回他句语音:“你在这里面挑三自己擅长的写,先列大纲,人物小传和前三集集纲,写完发给我看,没问题了再写正文。”
      午休还有段时间,江其玉没急着工作,而是打开榜单上的对标剧看了起来。
      方颜趁午休时间溜过来找江其玉聊天,见他正认真看短剧一脸惊讶。
      “不是吧,你午休时间看短剧啊?”
      江其玉疑惑道:“怎么了?”
      方颜凑近小声道:“上班时间看短剧也算工作内容的一部分,干嘛不留着下午看?”
      江其玉没立刻回答,一部短剧看完至少要一到两个小时,下午的工作时间只有四个半小时,他还要写三本题材的开头,即便不用修改一次过,恐怕也无法在上班时间按时完成。
      他现在才反应过来所谓不加班的陷阱,如果一天的工作量本身就无法在工作时间内完成,所有人都加班,他还能例外吗?
      江其玉默默看了眼余额,心想先熬过一个月吧,就当是攒经验了。
      方颜见江其玉不说话,又以一种前辈的姿态教他:“人嘛,上班还是得学会给自己减负,新人大忌就是责任心太重,你可别……”
      正说着,寻典这时吃完饭走了进来,方颜连忙止住话头,朝江其玉吐了吐舌头,转身快步溜了出去。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江其玉写好大纲,借助ai生成人物小传,写完集纲时已经下午四点了。他把文件发给寻典,对方一直没回复,直到五点多才让他继续写正文。
      一个半小时,很难写出高质量的九集正文,江其玉有些担心。
      他不喜欢加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在晚上他会比白天更容易焦躁,从而幻视出一些,惊悚的事物。
      抱着主编会准点放他下班的想法,江其玉开始认真写正文。
      时间转瞬即逝,等到六点半,他才写好第一本的前三集,公司果然如他所料没一个人准点下班。
      江其玉把正文发给寻典,不管别人走不走,自己还是要试一下的。
      似乎是新人保护期起了作用,寻典回复他OK,让他明天来到再写另外两本。
      江其玉松了口气,准备关电脑下班。还没等他保存好文件,老板突然走了进来,询问寻典他今天写的怎么样。
      江其玉动作没停,同时也在关注那边的动静。
      老板似乎是看了江其玉写的正文,眉头狠狠一皱,朝他走了过来。
      江其玉心里一凉,朝老板微微低头,做好挨训的准备。
      老板丝毫不给他留面子,张口便斥责道:“一天你就写这三集?开头连个钩子都没有,你怎么想的?没写过剧本短剧也没看过吗?来上班把脑子落家里了是吧?”
      江其玉忍不住蹙了下眉,他是按爽点前置的写法写的开头,把整部剧本最大的卖点抛出来,本身就是个钩子,然而老板却说没钩子?
      老板还在他耳边骂,江其玉脑子嗡嗡地,只觉得吵,恍惚间,他仿佛看到老板光秃秃的头顶上长出了一张嘴,江其玉猛地睁大了眼,却见老板的眼睛,鼻子,脸颊,密密麻麻都长满了不断咒骂的嘴巴,最后同时齐声对他怒吼:“重新写!写不完三本不准下班!”
      江其玉脑子里那团嗡鸣声轰地一声炸开,他想抬手捂住耳朵,指尖却被宋絮握住,那抹冰凉似乎让他心底的烦躁消退了些,他抽了抽手,没抽动,皱眉看向宋絮。
      宋絮脸上依然挂着优雅得体的微笑,犹如诉说情话般低喃:“阿玉,他的话好多,我帮你把他的舌头割下来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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