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我要看看这 ...
-
“本台快讯,新兴画家陈初将在本市举办国内首个云织锦画展,据陈小姐透露,这也是她首场个人独立画展……”
电视平稳的播报声被男人掐断,偌大的房间骤然安静下来。落地窗外,昭淮市的夜景铺在万家灯火里,层层叠叠映在眼底。
冷调的暮色映进房间,他靠在真皮座椅里,深棕色的眸子盯着电视屏幕,似乎还在想刚刚的新闻。
陈初。
这个名字隔了三年,再一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
当年不欢而散的画面翻涌上来,裹挟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情绪。
他原以为,这个人会一直在大洋彼岸,再也不会回来。
可没想到,她却重新踏入这座他们曾经一同待过的城市。
沈清平抬手揉了揉眉心,对着一旁等候的助理吩咐:“去查一下这场画展的全部资料。”
助理应声退出去,偌大的房间只剩他一人,他望着窗外涌动的车流,心里又因那则新闻掀起波澜。
“不是吧,谁家的千金小姐又来体验生活了。”
“门票多少钱,倒贴我考虑一下。”
“颜色挺大胆,勇气更可嘉。”
“等看完展我悟了:原来我离艺术家只差一个脸皮。”
时值初春。
空气里还残留着丝丝凉意,日光被薄纱窗帘滤成蜜色,漫过房间的木地板。
陈初懒懒地窝在床上,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像是覆着层细腻的釉,一头长发被她用夹子胡乱抓在脑后,有几缕不听话地贴着脖颈。
她五官生得极美,睫毛弯弯,眼尾略微上扬,鼻梁左侧一颗浅褐色的痣平添几分温柔娴静,慵懒入眠的样子像只晒太阳的猫。
只是这只猫显然心情不佳,细长的眉梢轻轻蹙起,连着眼神都透着烦躁与不爽。
床头的手机嗡嗡震动,是周茉打来的电话。
“不是陈初你怎么还在睡啊,你在时映上都快被人骂成什么了,哎呀好气啊,你真是招黑体质。”
陈初打开自己的时映账号,发现下面竟涌入了大批黑子以及无数看热闹的路人。
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皮,顺着屏幕往下划了划,最新一条动态是昨晚随手发的张画展的预热海报。
评论区已经没法看,陈初往下翻了翻,最终停留在一个热评上——“等看完展我悟了,原来我离艺术只差一个脸皮。”
“噗。”陈初没忍住直接被气笑。
电话那头还没挂,周茉急得直跺脚:“不是,姐妹你怎么没动静了?你不会要气得去跟他们线下约架?你别想不开啊。”
“想什么呢。”她点开回复栏,手指在屏幕键盘上快速敲击,“我只是在想这帮人骂得还挺有意思。”
周茉惊住:“你……你气傻了?”
“当然没有,他们说得对,我离艺术家确实只差个脸皮,既然黑子这么多,这波流量我不蹭白不蹭。”
画画的初V:谢谢提醒,脸皮已经连夜加厚了,画展门票不贵,欢迎各位老师莅临现场指导,嫌辣眼睛展厅免费提供眼药水。
发送成功后,陈初顺手把这条评论置顶。她看着评论区涌进来更多“???”和“好家伙,正主下场了”的评论,嘴角勾起坏笑。
“哇姐妹你真刚啊,对了今天周日去逛街吗?”
“不了。”陈初重新躺回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那你要干吗?”周茉的声音有些疑惑。
“睡觉。。。”
“好吧佛系少女,那你慢慢睡吧。”
挂了电话后,陈初扯过被子继续睡回笼觉。
然而她的回笼觉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一通来自画廊负责人的电话直接把她从床上炸了起来。
“陈老师,出大问题了!”负责人的声音急得直打颤,“场地负责方那边突然说消防不过关,要把场地收回,违约金都打过来了,可我们邀请函都发出去了,现在撤展,招牌就全砸了。”
陈初猛地从床上坐起,困意已全然消失。
云顶艺术中心是她跑断腿才定下的黄金场地,请柬都递出去了,这个时候违约,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二十分钟后,陈初风风火火地赶到云顶艺术中心的大厅。还没来得及和前台据理力争,就见一位穿着驼色风衣、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那里。
“陈初?”男人转过头看到气喘吁吁的她,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是姜至,圈内最年轻的美术馆策展人,也是当年在大学很照顾她的学长。
“姜学长?你怎么在这?”陈初愣了一下。
“我来谈个合作。”姜至看她神色焦急,关切地问:“出什么事了?”
陈初把解约的事快速说了一遍,姜至听完眉头紧锁,立刻拿出手机:“你别急,我刚好认识他们这的区域总监,我帮你问问,实在不行,我看看我名下画廊展厅的档期。”
“真的?那太感谢了……”陈初刚松了一口气,话还没说完,大厅内侧的VIP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一行人簇拥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出,男人身形颀长,眉眼冷峻,深邃的眸子在扫过大厅时,好巧不巧地死死锁在陈初和姜至身上。
姜至见来人众多,好心把陈初拉到一旁。陈初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呼吸猛地一滞。
正是三年前她不告而别、单方面分手的前男友沈清平。
陈初抬头的瞬间,正好对上沈清平的眼神。
他戴着细框金丝眼镜却遮不住眼下的乌青,眼窝略深,瞳色深邃,眉峰凌厉,周身自带疏离的薄凉气场。
他变了,又好像没变,只是眉眼间再也找不到当年那个会温柔哄她的少年。
他穿着质地考究的西装,袖口处一枚冷光闪烁的蓝宝石袖扣,昭示着他如今翻云覆雨的资本地位。看向陈初时,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始终有着一层化不开的坚冰,只剩毫不掩饰的嘲弄与疏离。
“沈总,这位陈小姐是原定下个月在A厅办展的画家。”旁边的助理低声向沈清平汇报。
沈清平的目光从姜至搭在陈初手腕上的那只手轻轻掠过,眼神瞬间降至冰点。
他没再多看陈初一眼,语气冷漠得像在讨论一件垃圾:“噢,云顶现在的定位,需要这种充满网络争议的展吗,违约金按合同办,清场。”
陈初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自心底升腾而起:“我说沈先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却不想沈清平又倒退两步,避开她因激动而微微前倾的身体,犹如她是洪水猛兽。
陈初尴尬地立在原地,后知后觉才明白自己是被嫌弃了。
她咬紧下唇,压下心中怒火,直视沈清平:“网上那些言论我可以解释,我也可以拿作品说话。”
沈清平终于正眼看她。
看着眼前两人并肩而立、郎才女貌的模样,三年前那个雨夜的记忆如毒蛇般涌上他的心头。
那天,沈氏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濒临破产,他苦苦支撑。而她留下一张轻飘飘的“我们不合适,分手吧”的字条,转头就撇下他消失得无影无踪。
后来助理查到,那天她上了姜至的车,去了机场。
如今他翻身成了掌控资本的人,而她又带着她的“学长”出现在这,装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来求他高抬贵手?
“拿作品说话?”沈清平冷笑一声,目光如炬,“陈初,你忘了你以前的所作所为?怎么,现在你的学长没能力给你展厅,又来指望我顾念旧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初心底猛地一痛。
原来在他沈清平眼里,她就是个为了前途抛弃他的拜金女?
那时,明明是沈母找到她,她因心脏不好,受不了严重刺激,求她离开事业低谷的沈清平。沈母怕沈清平分心,也怕他因为筹钱而铤而走险签那份有问题的合同。
她是为了保全沈清平,也是为了让他毫无保留不分心地去发展事业,才狠心撒谎说爱上了别人……
“沈总,请注意你的言辞。”姜至向前一步挡在陈初身前,“当年的事,陈初有不得已的内情。”
“内情?”沈清平看着姜至护犊子的姿态,心里那团无名火烧得更旺了。他原以为重逢时,自己可以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看她后悔求他的样子。
可当陈初真真切切地站在眼前,他却发现自己依然会因为她身边的另一个男人而失控。
沈清平强压心头翻涌的情绪,冷冷地扫了陈初一眼:“不管什么内情,云顶的场地,你休想,我倒要看看这整个昭淮,谁敢接你的展。”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转身,在一众高管的簇拥下大步离去,只留给陈初一个决绝的背影。
陈初站在原地,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陈初,场地的事我帮你。”姜至轻声安慰道。
她看向姜至:“学长,我自己想想办法,他不就是想看我低头吗?这画展,我不仅要办,还要办得全城皆知。”
姜至看着她打心底的倔强,没有再坚持,只是温声留下一句:“好,如果有事随时打给我。”
接下来的两天,陈初体会到了什么叫“资本的力量”。
她几乎跑断了腿,打遍通讯录里所有能联系上的场地负责人和策展人。
可不管一开始对方有多热情,只要一听到“陈初”的名字,或者提到“云织锦画展”,无一例外全都用各种冠冕堂皇的理由婉拒了。
陈初想到小时候,外婆的屋子里永远有一股靛蓝的味道。
那时她总是蹲在织机旁看着外婆忙碌,老旧的织机吱呀吱呀地响,织锦上的纹样是外婆照着天边的云织的,所以叫它云织锦。
织锦上有分明一格格的小方块,中间嵌着菱形的花,蓝的白的靛青的,像一格格小田地。
“外婆,云彩哪有这么方方正正的?”小小的陈初伏在外婆膝上问。
外婆笑了:“傻姑娘,那云就是天上的田,我们布依族人去了后,要踩着云织锦的田埂去归祖认宗,没有这云,魂就迷路了。”
那时陈初听不懂什么祖宗魂灵,但她记得外婆说这话时眼里有光。
老婆子走的那晚,和她念叨着“外婆织不动了”,并把一块云织锦放在陈初手里,“你将来要是想外婆了,就拿出来看看。”
陈初哭着点头:“外婆,我长大了要宣传你的云织锦,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布依族的云织锦。”
外婆走后,陈初回去看过她的老房子,那块未织完的织锦还挂在织机上,垂下来,像还未说完的话。
外婆,我没迷路。
你的魂也没迷路。我们都踩着云织锦的田埂,找得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