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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你好大的胆子       ...

  •   元景二年,深秋。
      天气渐凉,但尚不冻人。
      太极殿内的地龙却已烧上。
      厚重的熏香混着酒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年轻的帝王懒洋洋地斜倚在龙椅上,眼皮半阖,手里把玩着一把白玉骨扇,只是嘴里时不时溢出的几声轻咳,也让身上多少带上些病气。
      底下群臣觥筹交错,却没一个人敢大声说话。
      殿内安静得有些诡异,只有缕缕丝竹之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皇上。”
      贴身太监二宝弯着腰,小声开口:“镇北王到了,此刻正在殿外候着呢。”
      谢元景缓缓掀开眼皮。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疲态,在听到消息后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谢元景掩唇轻咳一声,压下喉间泛起的痒意,随意地摆摆手:“既然已经到了,那就快宣吧。”
      “是。”二宝快速退下。
      殿门大开,一阵凉风卷入殿内,吹得烛火猛烈摇晃了一下。
      谢元景皱眉看去。
      霍承景大步流星地跨进大殿。男人身着一身玄色长袍,身高足有一米九一,肩宽腿长,高壮的身姿瞬间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他生得极具压迫感,眉骨锋利,眼神如刀,身上带着北方男人的那种浑厚的蛮劲,往大殿中央一跪,宛如一头俯首蛰伏的凶兽。
      朝中的武将们看到他,羡慕钦佩的同时又带着嫉妒,纷纷搓着手想上前搭话。
      而文臣们则纷纷低下头,神色忌惮,像是生怕他大逆不道一样。
      但霍承景似乎全无察觉,他目不斜视地朝着高堂上的谢元景走去。
      “臣霍承景参见陛下。臣在北境,日夜惦念陛下龙体,此战大捷皆因陛下真龙祥佑,此次回京,臣特地献上边境特色之酒——醉梦,愿陛下万安,愿谢国长盛。”霍承景的声音低沉冷硬,端酒杯的手稳如泰山。
      谢元景笑笑,“酒先稍后,朕看镇北王离家一年积了这满身风霜,心中十分不忍啊。可要先坐下来边吃边聊?”
      霍承景低着头,声音却十分有力:“多谢皇上体恤,只是臣在北境,每日想的都是陛下的龙体安康。行军风霜实在不及皇上万分之一劳苦。”
      真是好一副完美的忠君之相。
      可是……
      谢元景站起身没说话,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就在刚刚,霍承景踏进大殿的那一刻,谢元景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滴!反贼探测系统已激活。】
      【检测到方圆十米内有一号高危反贼:镇北王。】
      谢元景原本敲击着扶手的指尖猛地一顿。
      他猛地望向那人,眼底掠过极冷的杀意。
      这个霍承景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此次北方边境动乱他率兵平乱,功绩斐然。且之前的夺嫡之争中也有他的暗中相助。本想着此次霍承景一回来,只要乖乖交上镇北兵权,他就饶其一命,放其解甲归田。
      若是这人要是不识抬举,就别怪他不仁了。
      只不过,他目前还是有巨大军功在身,若是无缘无故发落,恐怕会寒了北方边境将士的心。
      底下的太傅看看僵住的气氛,倒是摸摸胡子,主动站起身开口:“皇上?可要尝尝镇北王带来的酒?”
      其他几位清流派御史纷纷点头表示眼馋。
      “……”
      谢元景看向那人,只见霍承景还举着那杯酒。
      他刚想出声,系统突然提示。
      【检测到危机大杀器——毒酒一杯!】
      谢元景:“……”
      【触发支线任务:逼迫反贼镇北王亲口喝下毒酒。任务限时:半炷香。】
      【任务成功奖励:宿主增寿半年;任务失败惩罚:经脉逆流,咳血不止三日。】
      谢元景反复几次才压下心里那股暴虐的欲望,“太傅先坐。”
      系统继续弹出了红色的实时字幕:【当前可读取反贼心声,请问是否开启?】
      开启。
      谢元景冷笑一声。
      【系统提示:由于目标存在高阶能量干扰,当前仅能读取表层情绪与部分心声,敏感词汇将触发保护乱码。】
      他抬眼看向霍承景,正想看看这反贼心里到底盘算什么篡位毒计。
      下一秒,一行硕大的心声在谢元景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这皇帝未免太好看了点吧。】
      【等等……不过这皇帝的身体状况好像有点差。他今天穿的黑金龙袍,腰线收得真不错,如果用作战略收拢……啊不,我在想什么。】
      谢元景:???
      他脚下一踉跄,差点没稳住身形。
      【陛下走稳点啊。】
      【哎,这走路也走不好,到底是怎么夺到皇位的呢?真是小可怜一个啊。】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都以为皇帝在审视这位功绩极盛的镇北王。
      却没人知道,他们那位阴鸷病弱、喜怒无常的帝王,此刻正用指尖死死掐着掌心,忍了又忍才勉强没让自己做出异样的举动。
      谢元景伸手按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快速开口打断:“爱卿这酒,朕怕是喝不了了。”
      “敢问陛下,为何?”
      霍承景不解其意,这酒可是他特地准备的。
      于是他想想还是继续道:“陛下,这酒其实是用北境灵泉所酿的,是北境百姓和全体将士的心意。且喝起来温润适口。陛下若不胜酒力,小酌一口便是。”
      谢元景咳嗽一声,眼神对上时,想杀了此人的心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不过他要是单单被这几句话就激得同意,那这个皇帝早就该让贤了。
      谢元景看看周围的大臣,让侍女们把酒也分出去给其他人尝尝。
      思绪纠结间,这边的霍承景浑身一抖,像被无形的电流狠狠击了一下,连端着酒杯的手都不自觉地颤了颤。
      周围的大臣噤若寒蝉,埋着头静静饮酒。
      装什么呢。
      谢元景又挑眉看着他,见人越抖越厉害又压着嗓子冷笑一声,缓缓走下台阶。
      他来到霍承景面前,一把抽走他手里的酒杯,用冰凉的杯壁贴上了霍承景微凉的脸颊,滑过下颌,停在唇边。
      这极具侵略性的动作,让霍承景瞬间浑身僵硬。
      【卧槽!他摸我脸!这杯子好凉,可是他手指碰到我下巴了!啊他要干嘛!】
      “朕今日确实身体不适,不过镇北王这么有心……”谢元景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轻飘飘的,透着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那不如替朕先喝一口?”
      “这……此酒是特地为皇上所准备的,臣岂敢先喝。”
      见霍承景的嘴唇紧绷,英厉的眉峰也缓缓皱起,谢元景笑了,“王爷刚才还说这是将士的心意,如今朕赐酒,王爷却不敢接了。莫非……这酒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霍承景倏然抬起头,对上的就是谢元景似笑非笑又带着压迫感的眼神,伸手想结果酒杯对方却又丝毫不放。
      【他看出来了吗?不可能,那个谁不是说这毒无色无味?】
      霍承景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暗暗扣紧了地面的金砖缝,肌肉紧绷到了极致。
      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一下,下意识想往后退,但谢元景的扇骨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他的后颈,硬生生断了他的退路,声音很轻:“干嘛呀?”
      “微臣惶恐!”霍承景额角青筋直跳,一咬牙,双手去接酒杯,“既然陛下有此要求,臣这就喝!”
      就在他双手接杯的瞬间,谢元景的手指看似无意地擦过了他的手背。
      霍承景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属于上位者的冷戾,他的大拇指极其隐蔽地抵住杯沿,凭着极快的手速,借着仰头的动作,想将毒素最浓的那一侧避开。
      是的,这杯酒里没毒。
      毒在杯壁上抹着。
      “霍承景。”
      谢元景突然出声,声音极轻,却像突然出现一把刀悬在了他头顶。
      霍承景动作微顿,只好停了下来,后背出了一层冷汗,但面上依然稳如泰山,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两人对峙片刻。
      周围群臣更是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忙。
      谢元景微微倾身,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扫在霍承景的耳垂上,语气却阴冷至极:“这酒若是洒出来一滴……朕便剁了你的手。若是敢含着不咽……朕就割开你的喉咙灌下去。”
      霍承景瞳孔骤缩,下意识吞了口口水,这位疯批皇帝不是在开玩笑。
      【行,够狠。遇到硬茬了。】
      【不过还好,我并未在酒里面下毒,我是在酒杯壁上抹的毒。且只有半边。】
      谢元景:“……”
      霍承景眼底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狠戾,猛地仰起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咕嘟一声,将那杯带着毒药的烈酒一饮而尽。
      “砰”的一声,空酒杯被砸在地上。霍承景强撑着跪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周围群臣闻声看来,纷纷都在心里为这位竖了个大拇指。
      【肚子好痛!不行,不能慌,慌乱只会死得更快。不行,得静一下,压制毒素避免传播到别处。】
      谢元景用折扇挑起他的下巴,看着他因为痛苦而微微颤抖的肌肉,故意慢条斯理地问:“王爷好酒量。只是这刚喝完脸却白得都快透明了,怎么,这么温润的烈酒,还能把人喝病了?”
      “没有。”
      霍承景咬着牙,哪怕痛得发抖,后背也依旧绷得笔直,一字一顿:“臣……不胜酒力,让陛下见笑了。”
      谢元景垂下眼看着眼前这个冷汗涔涔的镇北王,久未开口。
      忽然,一滴汗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吧嗒”一声砸在了金砖上。
      谢元景淡定地用扇骨抵着对方后颈,能清晰地感觉到哪怕在毒发和极度高压下,霍承景的脉搏逐渐加快,但依旧很稳。
      这算什么?
      谢元景又挑起霍承景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霍承景眼底的隐忍和那丝没来得及藏好的算计,直直撞进了谢元景那双黑眸里。
      【他最好不要看穿我在强行压毒性,否则只能鱼死网破了。】
      谢元景被他脑子里这句没脑子的话搞得一愣,随即没忍住,扇骨一偏,用扇面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霍承景的脸颊,低声斥:“蠢货。”
      “啪啪”两声,声音清脆又带着极其恶劣的侮辱意味。
      “嘶……”周围群臣倒吸一口凉气。
      武将们攥紧了拳头,文臣们瑟瑟发抖。
      谢元景压抑住心底的暴躁,微微俯身又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地笑道:“瞧瞧王爷这脸,白得都快赶上久病的朕了。回去之后,记得看看大夫啊,或者朕现在给请御医也成。”
      霍承景猛地抬头,满脸错愕,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成了拳,手背青筋暴起,但他依然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多谢皇上。”
      谢元景却已经收回了扇子,转身之际用扇子挡了下脸,狠狠翻了个白眼,随后大步向偏殿走去,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轻斥:“这殿里酒气太重,熏得朕头疼,散了吧。”
      满朝文武如蒙大赦,齐刷刷地跪地高呼:“臣等恭送陛下!”
      霍承景跪在原地,捂着开始隐隐作痛的腹部,看着谢元景那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是不是在关心我?他刚才让我传太医欸!难道他心里有我?】
      【等等哪里有解药!疼死了!再不给我解药,老子就要命丧太极殿了!】
      谢元景刚绕过屏风,听见脑海里传来的这声咆哮,终于没忍住,扶着墙笑出了声。
      身旁的太监二宝听见这不着四五的笑,吓得扑通一声跪下,颤着声道:“陛、陛下?”
      谢元景摆了摆手,眼角还带着一丝笑出来的微红。
      他掩唇咳了两声,方才在大殿上强撑的那股狠劲散去,病态又浮上了那张苍白的脸。
      “朕没事。”他走到御案后坐下,端起一盏温热的参茶抿了一口,压下了喉间涌上的痒意。
      静了片刻,他抬头看向窗外幽深的夜色,声音慵懒又凉薄:“二宝,去查查霍承景这半年在北境打仗时有何异样,以及……今晚回府后干了些什么。还有,明天的早朝,让他早些到,就说是朕的意思。”
      “是。”二宝领命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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