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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星谶 永熙三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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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三年,秋。
雁阵掠过京郊的观星台,残阳把青灰石砖染成浑浊的橘红。
沈栖寒跪在星盘之前,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青铜刻度。
她是沈家最后一个观星人。沈家满门获罪,尽数埋在三年前那场雨夜,只留她一个,藏在这座废弃的旧台里,靠着辨认星象苟活。
自记事起,她眼底便会不时浮起零碎的画面,是尚未发生的命数。
那些画面破碎、模糊,像浸在水里的帛书,大多看不清前因后果,唯有一句谶语,清晰得刻进魂魄,反复在她耳边回响。
【凡你所护,皆赴黄泉。】
她那时年纪尚小,不懂这句话的分量,只当是星象给她的一句恐吓。
直到今日,紫微星摇摇欲坠,旁侧群星纷乱冲撞,乱世的征兆铺满天幕。
“沈姑娘。”
一道清浅的声音自石阶下方传来。
沈栖寒收回手,侧过头去看。
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药箱挎在肩头,眉眼温润,是走方行医的苏砚辞。他方才上山采药,顺路给她带了一包晒干的蜜饯。
“天凉了,此地风大,你不宜久留。”苏砚辞把纸包递过来,目光落在星盘上,轻轻叹了一声,“星象很乱,是不是要有大事发生?”
沈栖寒没有接蜜饯,只是静静望着他。
方才一闪而过的幻象里,她看见他倒在遍地流民之中,手里还紧紧攥着药包,周围是唾骂与棍棒。
她攥紧了袖口,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轻声:“或许吧。”
“事在人为,天象只是警示,不是定数。”苏砚辞笑了笑,眼底是干净笃定的温柔,“人的心,能胜过天命。”
沈栖寒垂下眼睫,没有应声。
她多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石阶更下方,传来一阵清脆爽朗的笑。
“苏先生又来给栖寒送东西?倒是偏心!”
陆听晚一身绯红劲装,腰间悬着短匕,靴子踏在石面上,脚步声利落。将门嫡女,明媚张扬,是京城里人人都知道的小辣椒。她身后跟着一个清瘦书生,温予安,眉眼温和,是沈栖寒年少在家乡的竹马。
“栖寒,我爹说近日城里不安,让我来接你去陆府暂住。”陆听晚走到她身侧,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你。”
温予安跟在后面,目光柔和落在沈栖寒身上:“我也同来,若是你愿意,我们可以寻一处远离京城的小镇,从此不问朝堂纷争,安稳度日。”
沈栖寒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安稳。
这是她梦寐以求的东西。
可幻象又一次掠过脑海。
温予安被绳索缚在刑场,遥遥望向她,嘴角还带着从前那样温和的笑。
她猛地闭了闭眼,强行压下画面。
“我再想想。”她低声道。
几人正说笑,不远处的林子里,一道玄色身影静静立在树影之下。
谢烬阑。
罪臣谢氏的遗孤,蛰伏在京城暗流里,一身阴郁,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寒。他没有上前,只是遥遥望着石台上的沈栖寒。
他的视线,长久落在她身上。
沈栖寒有所察觉,抬眼望过去,只看见树影晃动,那人已经隐入林中,踪迹不见。
苏砚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沈栖寒收回目光,望向头顶漫天将乱的星子,心底那句谶语,又一次无声响起。
凡你所护,皆赴黄泉。
她不相信。
她想试一试,能不能逆天改命,护住眼前这些,她放在心上的人。
那时的她尚且不知道,从她生出“想要守护”这个念头的这一刻起,命运的轮盘,已经开始加速转动。
所有她想要拉住的人,早已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结局。
远处皇宫方向,一座高高的殿宇里,皇子萧珩凭窗远眺观星台的方向。
他听说了,沈家遗孤,能窥天命。
他眼底浮起淡淡的、近乎偏执的渴望。
若是能握住天命,是不是,就再也不用被人践踏,再也不用孤身一人?
晚风掠过观星台,卷起地上几片枯黄落叶。
少年人的笑语、温柔的期许、隐忍的执念,全都埋在这片秋光里。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尚有选择。
没有人知道,这只是一场盛大悲剧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