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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见(三) 为什么信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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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堂里焚了香也盖不过血腥气。
沈月云目光顺着窗隙往里看。
烛火摇曳,映得两张脸都染上一层暖黄,连眉尾那道不起眼的妖纹都对得上。
两边谁也不看谁,中间隔着三丈远,仿佛靠得近些就会沾上“假货”的晦气。
沈月云走进去,笑着说:“小九。”
苟全见了沈月云跟见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到她脚边:“娘娘,娘娘!”
沈月云在堂中椅上坐下:“医师可是诊出了什么?”
“回娘娘话,二位少主……”苟全被沈月云一瞪,立刻改了口,“二位公子妖息完全一致,连经脉走向都分毫不差,也都说记不清事,这实在闻所未闻。而且……”
薛德安瞧着沈月云的脸色,低声催道:“接着说。”
“妖丹都没了。”苟全脑袋磕在地上,“左边这位伤得更重些,妖力近乎枯竭,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底子厚。”
沈月云手中茶盖磕在杯沿上,叮的一声脆响。
薛德安在旁边听得嘴角直抽。
两位少主,都没了妖丹,一个赛一个的虚。这事要是传出去,那帮虎视眈眈的贼子能把皇庭门槛踏平了。
沈月云抿了口茶,抬眼看向谢琛:“谢仙长是不是也要说记不得了。”
谢琛咳嗽两声:“是不太记得。”
沈月云冷笑:“那还真是巧了。”
“薛管事,”陈影忽然开口,“我记得府内原有一幻妖当值。”
薛德安一愣,接了话:“公子说的可是陈影?少主出事那日后就再没见过他了。”
陈影点头,看向沈月云:“母后,那便说得通了。幻妖易容出神入化,一般手段验不出来。陈影在少主府当值多年,日日能见到儿臣,知道些儿臣的习惯也正常。”
凌砚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说:“你这失忆倒是稀奇,旁的都不记得,只记对自己有利的。”
陈影偏过头看他,脸上挂着温温和和的笑:“公子什么都不记得,更像是不知道内情,迫不得已。”
沈月云放下茶盏,看向苟全:“可有破解幻妖幻术之法?”
苟全额上冷汗涔涔:“回娘娘,幻妖幻术以本源为核,直接击中本源,幻术自会破解。可二位公子现在的状态受不住这一击,若是打错……”
他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也就是说,解不了?”沈月云道。
苟全不敢回话,汗珠顺着鼻尖往下掉。
沈月云站起身:“既然分不清,那就都先留在府里养着,没本宫的手令,不得出府半步。”
凌砚和陈影几乎同时开口:“母后。”
“总得有人出去查清事实。”凌砚把话说完。
陈影接上:“父王昏迷,妖族内部不稳,主战派必然借机生事。皇庭要是乱了,母后的位置也坐不稳。儿臣伤虽着,但行走无碍。此事蹊跷,拖一日便多一分变数,儿臣愿出府查探。”
谢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刚才还互咬是假货,这会儿倒默契上了。
“出府可以,”沈月云目光在二人面上扫过,“你们不许同时出现在府外。既然记不清了,本宫就提醒一句,你那八个哥哥可不是好相与的。谁先死在府外头,本宫可没处说理去。”
沈月云转身往外走,经过薛德安身边时脚步一顿:“今日之事胆敢传出去半个字,本宫也保不住你们。”
薛德安连声称是,一路送到府门外,见翟车帘子落下才低声问:“娘娘,这就不查了?”
沈月云靠在车中软枕上,声音从帘后传出来:“没了妖丹,不过是个废棋。他俩最好能赶在妖王醒来前斗死一个。活着的无论真假,只能是九少主。”
薛德安垂首:“娘娘教训的是。”
“妖王圣体未愈,以后这种芝麻小事就不要来报了。”
薛德安应道:“今日是新来小妖不懂规矩,看到少主伤重乱了分寸,在府里乱喊了几声,已经打发了。”
翟车辘辘远去。
薛德安直起腰抹了把额上的汗。
“管事,住处怎么安排?”
薛德安扭头看向府门里:“二位公子同样尊贵,自是住在一处。”
小妖领命,引着人往主院走。
快到门口,凌砚脚步顿住:“我便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陈影心下一沉,回过头。果不其然,下一刻便听凌砚说。
“谢仙长的伤是我造成的,何况我伤重,正好和谢仙长搭个伴儿。”
谢琛眼皮跳了一下,被凌砚拎着往偏院去了。
偏院在少主府西角,隔着道月洞门和两排老竹,从正院过去要绕小半盏茶的工夫。墙根绣球,没人修剪反倒长得自在。
门一关,凌砚脸上那点笑就淡了:“脚上的伤怎么来的?”
谢琛跟着坐在床边:“还不是因为你。”
“山洞里是我考虑不周,”凌砚半靠在榻上,“我没想到他们敢在牢里动手。不过,仙长装失忆的计策用得不错。”
谢琛看向凌砚:“我不是装的。”
凌砚皱眉,正色道:“那仙长可要快些记起来,否则局势对仙长很不利。”
谢琛问:“为何?”
“我猜,那假货先前不杀你,应当是你透露过我还活着,所以他想从你口中套出我的下落。”凌砚说,“现在计谋摆在了明面上,他自然要杀你这个唯一人证。”
谢琛拿过床边茶壶,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这么说,你害我入狱险些被杀,还争着与我独处,反倒更像假的。”
凌砚一噎,坦然点头:“仙长言之有理,我无从辩驳。不过我伤势重,记得也少,至少在我恢复记忆之前,你和我待一起更安全些。”
谢琛喝了口茶:“我为什么要信你?”
凌砚从袖中摸出个瓷瓶,倒出丹药递过去:“投名状,对你伤有好处。耳后的咒枷待我恢复些,自然会给你解了。”
谢琛没接,凌砚笑道:“现在害你对我没什么好处。”
谢琛半信半疑接过丹药咽下。
凌砚起身蹲在谢琛面前。
脚踝被突然握住,谢琛一惊:“你干嘛?”
“别动。”凌砚褪了谢琛靴子,脚腕骨头像是被人随手接回去就再也没管过,周围一片青紫。
凌砚掌心贴着,谢琛感觉到妖力渗进皮肤,肿胀慢慢消下去:“谢谢。”
凌砚刚想收回手,心口猛地一抽,低头闷咳起来。
“少主?”谢琛伸手去扶凌砚肩膀。
凌砚侧身躲开,齿间呛血,抬手遮掩不住,血顺着指缝往外涌。
谢琛慌忙揽住凌砚后腰:“你是不是有病,自己伤成什么德行心里没数?”
凌砚软绵绵地挂在谢琛臂弯里,半点声息也没有。
谢琛掰开凌砚的嘴塞进丹药:“九少主,醒醒。”
还是没反应。
谢琛急了,猛敲996:“我不会人形急救,你赶紧给个教程!”
996二话不说在他面前弹出光屏,《妖族施针章节》,图文并茂。
几针扎下去,凌砚闷哼出声。
谢琛凑过去,声音放柔:“少主,变回妖身,不然我没法救你,好不好?”
凌砚身形一缩,谢琛怀里多了只纯黑狮子猫,毛乱着被血糊成几缕,呼吸弱得快没了。
谢琛不敢再拖,抱着猫闪身进了系统空间。
熟悉的消毒水味让谢琛恍惚,但手下动作没停。
系统空间里只有基础医疗设施和最常见的消炎药。谢琛瞥了眼面板上药品售价,一样都买不起。
凌砚腹部的伤口深可见骨。
谢琛给凌砚上了监护仪,硬着头皮说:“少主,没有麻药,你忍着点。”
凌砚尾巴甩着,实在忍不住疼,喉间呜咽。
“乖乖,马上就好。”谢琛哄着,打结收线。
谢琛脱了手套,坐在旁边盯着心电监护上那条稳稳跳动的绿线,长出一口气。
凌砚还没醒,肚皮上缠着纱布,爪子搭在台面上。
鬼使神差的,谢琛伸出食指轻轻戳进了猫爪垫的缝隙里。
猫爪无意识地收了一下,又慢慢松开。
谢琛猛然回神,996炸起了烟花:【恭喜宿主完成任务一:找回重伤的妖族少主凌砚,助其恢复,任务奖励功德值:10000点;成功救治任务目标,奖励功德值:3500点。当前功德值:-86499,请宿主继续努力。】
谢琛看着光屏,问:“只要救人就能得3500功德值?”
【996:只有任务目标获得的功德值高,其余患者的功德值会根据严重情况进行计算,10-500不等。】
谢琛目光滑向任务二,脑子里反复过着凌砚的话。
妖界动乱在暗处就已经凶险万分。
妖族失了妖丹没被打回原形只有一种情况——凌砚的妖丹没有被毁。沈月云不过问妖丹下落,怕是已经在盘算站队其他少主。
谢琛刚穿过来时,除了衣服还在,身上早被扒了个干净。本命剑已断、灵力被封,一点自保能力没有,依附九少主是能获得片刻喘息,可他连哪个是真的都还分不出来。等老妖王一死,凌砚怕是自顾不暇。
仙妖两界皆敬重医师,他想活就必须得有个保命营生。
系统把两个人都判定为任务目标,那倒不如站中间串两边,谁也不得罪,白拿双倍积分。
【996:……宿主,建议不要钻系统漏洞。】
凌砚还在手术台上趴着,监护仪滴滴答答响。
谢琛守到后半夜,凌砚体征彻底稳定才出了空间。
窗外下起了雨。
谢琛困在噩梦中挣扎,连声音都发不出,终于被一阵敲门声“救”了出来。
罪魁祸首压在谢琛胸口睡得正香。
谢琛看着那团黑毛,低声问996:“他醒了你怎么不通知我?”
【996冤枉,调出记录:上百条消息通知外加三十多个闹钟。】
谢琛:“……”
“谢仙长,可以用早膳了。”
凌砚耳朵动了动,从谢琛怀里滑到床上变回人形,翻了个身接着睡。
谢琛叹了口气,起身开门。
薛德安端着早膳托盘,探头往屋里看。
凌砚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乱七八糟,露出一截后腰。
薛德安立刻收回目光:“我命人再送一份过来。”
谢琛端着托盘回屋,盘腿坐在桌边咬了口包子,冲床上喊:“少主,商量个事儿。”
凌砚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懒洋洋摆了摆:“说。”
“我要间铺子,地段不用顶好,能挂牌就行,”谢琛说,“我手头确实紧,替人看诊治病,赚点外快。你这伤情反反复复,我总得有个正经地方备药。何况医馆人来人往,消息灵通,打探什么也方便。”
凌砚翻过身,眯眼看谢琛:“可以。吃完饭,我陪你去找薛德安。”
谢琛点头:“我不白占你地方,赚了钱五五分。”
“不用,就当是谢你救命之恩,”凌砚从床上坐起来,“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给妖族看病,传到仙族那边可就真回不去了。”
谢琛嚼着包子含糊道:“我本来就回不去。”
雨还没停,檐水连成线顺着瓦当往下淌。
薛德安在账房拨算盘,听明来意,翻找地契:“少主名下铺子不少,谢公子打算做什么买卖?我好给您推荐。”
“地段无所谓,”谢琛说,“最好是现成的药材铺子,我打算开个医馆。”
“谢公子要不还是换个生意?”薛德安面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