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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二) 真假少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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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琛的额头抵在他肩上,呼吸滚烫,气息微弱:“……又是你。”
陈影低头看了谢琛一眼,没有应声。
他架着谢琛往外走了两步。
谢琛的腿几乎使不上力,整个人都在往下沉。
陈影解下披风把人裹了个严实,俯身一捞直接抱了起来。
谢琛的头靠在他肩窝,眼睛半阖着,手臂无力地垂着:“你又想怎么……”
话还没说完,996的声音突然炸开:
【检测到宿主已脱离危险,正在为您进行穿越常识灌注……灌注完成!祝您新生活愉快!】
“等……”
他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脑子里就像被塞进了一整座图书馆的目录卡,连原主八岁偷吃隔壁峰主灵桃被罚抄门规三百遍这种破事都没落下。
陈影低头看了一眼。
谢琛闭着眼,唇色发白,呼吸越来越急。
“谢琛?谢琛!”
他抱着谢琛的手臂紧了一分。
剧情画面跟电影般一帧帧在脑海里速闪,谢琛实在撑不住了,整个人彻底软下来,呢喃一声:“……凌砚。”
陈影僵了一瞬。
问心崖战后,凌砚和谢琛皆坠入枯骨岭失踪。
妖界向来强者为尊,像陈影这类小妖除了依附强者,根本没有其他活路。
陈影算是运气好的,天赋不算差,从小被皇庭看中易容幻术收留培养,才能平安长大,后又被妖王派到凌砚府中当值。
凌砚是妖界主和派的台柱子,如今这台柱子倒了,妖界大乱,仙妖大战一触即发。那些个大人尚在寻求自保,就更没有他们这群小妖的活路了。
陈影跟着去现场看过,废墟上全是血迹,枯骨岭封着妖兽,黄沙漫天常年不见太阳,没受伤进去都有八成概率出不来。
当时不少妖医推断二人活不成。
偏偏妖王疼凌砚,不肯放弃寻找,还真让他们找到了点线索。
陈影主动报了巡查队,巴不得凌砚早点死。
凌砚一死,他就能变成凌砚的模样,再随便编一个重伤失忆、妖力不稳的借口,名正言顺翻身为主。
可偏偏谢琛被抓了,妖王必然要从他嘴里问出线索,加大力度找人。
“你这是知道下落?”陈影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点牙疼的意味,“还是见到他了?”
谢琛烧的神志不清,眼前一时是出门上班的模样。
“小琛,晚上早点回来,妈妈做你最爱吃的话梅小排,庆祝我们小琛追梦成功,有了自己的小店儿。”陈女士进了厨房,“对了,记得带瓶醋回来。”
“知道了。”谢琛笑着应下,揉了把趴在玄关鞋柜上的布偶猫。
出门却一脚踏进火海,周围满是嘶叫哭喊,半身浸着冰冷。
“琛儿不怕,娘在。”
厮杀声在耳边翻涌,谢琛人被护在身下,透着缝隙往外看。
刀光一闪,热血溅了满脸,一双充红的眼睛落在面前和他对视。
谢琛胸口猛抽一下,中衣贴在皮肤上,冻得他打了个抖。
远处几声山雀啼鸣,刺破空山寂静。
窗棂半开着,外面一株老梅探进来几枝,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醒了?”
声音从床边传来。
谢琛偏头看去,救他的那个人坐在一张矮脚凳上,手里端着碗黑乎乎的药汁。
见谢琛睁眼,陈影先探手在他额头上试了试温度,又搭了脉,眉头松了些:“脉象稳多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身上的伤都被处理过,缠着好几层白纱布,底下透出药膏的凉意,谢琛试着抬起胳膊,除了酸软没别的毛病。
谢琛正想开口说句“没事”,脑子里叮的一声,996冒了出来:
【穿越常识灌注已全部加载完毕,请宿主自行查阅。996友情提示:建议先看结局部分,有助于建立危机意识。】
谢琛眼皮一跳,什么叫“先看结局部分”?
他闭上眼睛,按着系统给的路径翻着记忆,差点没给自己呛死。
原主谢琛,小村出身,七岁那年妖族一支偏师绕过主战场劫掠后方,村子被屠了个干净。爹娘把他塞进死人堆里,用身体挡着。
原主躲了两天一夜,爬出来时整个村子只剩断壁残垣和满地血。
天玄宗掌门路过把他捡了回去,收作弟子。
原主根骨极佳,是天生的剑修胚子,加上身负血仇、往死里卷,修炼跟开了挂似的,一路从外门弟子干到内门,又从内门干到一峰之主,元婴修为,天赋没得挑。宗门上下都说这苗子将来是仙门栋梁。
可惜栋梁长着长着就歪了。
原主恨妖入骨。起初是见妖就杀,到后来但凡沾点妖气都要劈两剑。
宗门念及身世凄惨,罚得轻也训得少。结果原主非但没有收敛,行事愈发偏激,仇家遍满三界而不自知,还觉得自己替天行道。
问心崖外围,原主带着几个亲信弟子埋伏在上方,等凌砚渡雷劫,妖力最虚弱的当口,一剑穿胸把人捅了个对穿。
老妖王震怒,妖族大军压境指名要原主,最后仙门忍无可忍与原主切割,他被堵在荒原上活活虐杀,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谢琛扭头看去。
眼前自动跳出陈影的信息:妖族九少主,凌砚。
谢琛呼吸停滞,嗓子眼发酸。
“少主这又是什么意思?先是把我一脚踹飞在牢狱受刑,现在又我带出来养着,是想羞辱我?还是换个新的方法折磨?”
陈影心下一沉,随口应付:“自是有事要问你。”
谢琛撑着胳膊坐起身,神情恹恹:“少主要问什么?”
“坠崖之后的事你记得多少?”陈影递过药碗,“我有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谢琛端详了陈影一会儿。
原主设伏重伤凌砚这事,记忆里确实有,但这段记忆的前后全是团浆糊。
妖族嗜杀好斗,跟仙界打了上万年,尸山血海中滋生出了主和派,并逐渐势大,签过几次停战后,被主战派联手打压,依附于九少主凌砚才得以喘息。
妖王年事已高,九子夺嫡,妖界暗中早就乱了。
凌砚天资卓绝,又得民心,屡屡被召入宫,表明了是要传位于他。
渡劫期这么重要的节骨眼上,凌砚非但没人守着,这消息反倒被透露给了仙族,此事必有蹊跷。
原主是妖界重犯,唯一可能知道凌砚下落的人,刚入狱审就上重刑,有人想在妖王亲审前杀了他。
妖族内部有人要凌砚死。
谢琛接碗时偷瞄了眼这位的神色:“我知道的未必有少主多。”
陈影早准备好说辞:“想来是受了枯骨岭禁制影响,所以都记不得了。”
“少主想怎么处置我?”谢琛问。
陈影瞧着谢琛:“先吃药。”
谢琛为难看着碗里的药,屏住呼吸灌了下去,苦得天灵盖差点飞起来,五官皱成一团。
陈影看他这副德行,嘴角抽了一下:“事情没明了前,我不会动你。此地是我名下私产,少有人知,安全得很。”
“少主好兴致,妖界因您乱成一锅粥,”谢琛想着任务,说,“您不回去主持大局,反而在这躲起了清闲。”
“来人!”陈影脸上挂笑,“备车回府。”
少主府修得气派,飞檐翘角,琉璃瓦在黄昏光里泛起金光。
大门虚掩着,檐下灯笼半灭不灭,透着一股子冷清。
陈影先一步下车。
脚腕在牢里伤了,谢琛走得不快:“你这府里没人?”
陈影正欲说什么,府门从内打开,人未至声先到:“哎呦,我的少主,您可算是回来了。”
薛德安快步迎上前,在府中当值百年,知晓这位主儿不喜被人碰,没敢搀扶,弯腰跟着:“妖医已经在府里候着,少主怎的不先回府,提人不就您一句话的事儿,何必亲自去牢狱那种腌臜地方。”
陈影不答,薛德安也不敢再问,对着身后使了个眼色。
小妖机灵地搀扶起谢琛往庭院走。
谢琛后脖颈忽然窜起一阵凉意。
头顶有风声。
他猛地抬头,房梁上一道黑影直直朝陈影扑下来,携着股凌厉的劲风。
谢琛脑子里996的警报声炸成一片。
“少主小心!”
谢琛来不及想,身体比脑子快一步,侧身挡在陈影前面,抬眸正对上一双金黄竖瞳。
那双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上跟他对视了不到一息,瞳仁骤然收缩,猛地一扭身,从他头顶翻了过去。
谢琛后耳根突然发烫,像被烧红的烙铁摁着,疼得他眼前发白,踉跄一步。
他试着调动体内那点残余灵力,丹田里空空如也,连之前那两成时灵时不灵的灵力都彻底没了。
“你怎么了?”陈影伸手扶住他。
谢琛回过头,偷袭他们的那个人跟陈影长得一模一样。
妖仆哪里见过这种场景,吓得跪了一地。
薛德安抬脚踹了门口小妖:“愣着做什么?!速去请妖王,说九少主回来了两个!”
宫中人来得极快,翟车中乘着个丽人。
“老奴问娘娘安。这么晚还劳烦娘娘亲自来一趟。”薛德安说着走近两步。
“都有谁见过那两张脸?”沈月云一路走进去,裙裾扫过石阶。
薛德安颤声道:“前庭侍从几乎都看见了,我命人带去了后院候着……”
沈月云轻轻抬手:“那就全杀了。”
侍卫们愣了一瞬,随即刀出鞘。惨叫被压在厚重的府门里,血顺着青砖缝往外渗。
薛德安腿一软,几乎站不住:“娘娘,这……这若是传出去……”
妖王在宫中听到“回来了两个九少主”时惊晕过去,妖医正在灌药。
沈月云的后位,一半是妖王的宠爱,一半是这个养子。
没有亲子,九少主就是沈月云在皇庭里的根。
这个节骨眼上,最怕的不是假少主,是所有人忽然发现皇庭连哪个是真的都说不清。这问题一出口,就不是丑闻了,是正统裂了口。
“传出去?”沈月云没看薛德安,“现在传出去,皇庭中站着的就不是臣子,是赌徒。”
谢琛好不容易劝住差点打起来的两人,现在又夹在中间左右为难,996显示两个都是凌砚。
“他是有双胞胎兄弟吗?”谢琛在脑海里问。
【996:资料显示,没有。】
谢琛头疼:“那这是什么情况?”
996生成了一堆乱码。
“公子冒充我是有什么难处?”陈影率先开口,“解了易容幻术,如实交代,本殿可以不追究。”
凌砚手边战镰未收,对陈影笑了笑:“你是有证据证明我是假的了?”
“暂时没有,”陈影说,“但假的也成不了真。”
凌砚顺口应道:“那你还是不要自称‘本殿’,回头验出是个假货,多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