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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 ...

  •   那段日子的工作越来越忙,忙到顾思洋过了一周才意识到,最近越英来家里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坐在下班回家的车上,顾思洋给越英发消息:“今天来吗?”
      越英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吃完晚饭再来。”
      顾思洋皱眉不解。以往说让他来的时候,越英总是最积极的,哪管得上先吃晚饭,每次都是耍赖让顾思洋请他吃大餐。今天自己为了早点回去,特意唱完下午场就斥巨资打了车回家,结果越英却说吃了饭再过来?
      “过来吃吧,哥哥给你买花椒鸡。”顾思洋打字诱惑他。
      可是对面却说:“算了,我妈不让我跟你玩太近。”

      一路上,顾思洋都没能缓过来。
      越英这句话来得突然,几乎瞬间就把顾思洋的魂抽走了。他开始不自觉地思考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阿姨,但思来想去都不觉得自己有言行不妥的地方。从越英生日那天的反应来看,叔叔阿姨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很亲切的。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们终于知道了自己并非大学生这回事。
      起初,顾思洋只是觉得没必要去解释这种误会,直到跟越英玩得熟起来,顾思洋开始隐隐担心叔叔阿姨会对他独立歌手的真实身份有偏见,往后会不允许越英跟他多接触,所以才犯了私心,没有及时坦白。
      手机里保存着越英妈妈的联系方式,但顾思洋不敢问。
      越英妈妈看上去很温柔,可做的是伟大的人民教师工作,骨子里是有些严厉的。尽管顾思洋因为帮忙照顾越英,跟越英妈妈的接触不少,但碍于身份问题,跟她实在熟不起来。顾思洋只知道越英妈妈名叫玉梅,连人家姓什么都没敢问。
      欺骗一个人民教师,带坏他的宝贝儿子,在她眼里大概是死罪吧。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掌心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顾思洋赶紧拿起来一看,越英又发来了一条消息:“是我的错,你别多想,见面再说。”

      等真见了面,越英又坐在顾思洋面前一言不发。
      “到底怎么了?”顾思洋恨不得冲过去掐着越英肩膀使劲摇摇他,“说话啊,你发那一堆成语什么意思?”
      越英白他一眼:“不是所有四个字的都叫成语。”
      “我知道!”顾思洋急得什么都说,“你哥我只是现在不上学了,不是从来没上过学。”
      “行了,”越英垮着一张小脸,倒显得十分冷静,然而说出的话却与一颗炸弹无异,“是我那天晚上跟我妈说我想学唱歌,我妈不愿意。她以为是我羡慕你会唱歌,以为你跟我讲了什么,让我对学音乐动心了。所以她不太想让我跟你多接触。”
      “……”顾思洋抿抿嘴,心脏跳得不上不下的。这事儿暂时还没有那么严重。但越英突然说自己也想学唱歌,这倒是更值得顾思洋担忧。
      于是他问:“你为啥想唱歌?你说是你的错,指的就是这个?”
      越英看了他一眼:“其实……我想唱歌这回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我真的挺喜欢音乐的,它让我感觉很放松。但是我不觉得这是个错。我错就错在,不该在这个时候跟我妈说这些话。”
      “对啊,明年你就初四了,该准备中考了,”顾思洋低下头,两只手交叠在一起,“你妈妈肯定是希望你读重点高中的,你爸爸我不清楚。你要是真的喜欢唱歌,以后也可以当个爱好,不过现在考虑起来确实有点早。”
      是早是晚,越英自己判断不了。但现在越英烦恼的是另一件事。
      “她昨天把我锁在家里不让我出门,”越英说,“我说了我只是来你这里蹭个晚饭补个觉,她也不愿意。”
      顾思洋立马问道:“那你昨天吃了什么?”
      “我妈留了几个水煎包,我拿微波炉热了热。”越英自然地回答着,顾思洋听上去却感觉小孩儿真可怜。
      “那今天怎么不锁你了?你跟妈妈道歉了?”顾思洋轻声问道。
      越英却是摸了摸鼻子:“锁了,我想办法过来的。”

      经过顾思洋的不懈盘问,越英终于承认了自己是翻窗子过来的。
      这小区年头不小,房屋结构还是比较老式的那种,每一栋楼的外围都有一层楼高的平房。顾思洋和越英两家紧挨着,窗外的平房自然就连在了一起,给越英留下了一块平坦的跑酷缓冲区——越英就是先翻过自己家窗户,蹦到了平房顶上,又抓着顾思洋家窗户爬进来的。

      “就这个窗户,啊,多少年了,这外面都脆了你知道吗?万一断了呢?万一你没抓住呢?”顾思洋站在窗前,气得就差指着小孩儿鼻子骂了。
      越英知道自己做了很危险的事,但是嘴硬已成习惯:“没抓住顶多摔在平房上……”
      顾思洋咬着牙瞪他。
      老实说,顾思洋面无表情的时候还是有些吓人的。他眼型偏长,下三白也多,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时候不显得多严肃,一旦他冷下脸来,旁人才知道他顾思洋也是有锋利的一面的。
      “我错了哥哥,”越英知道自己该服软,“我以后不这样了。”
      “多危险呐!”顾思洋看了一眼窗户,瞪了一眼越英,又伸头出去看了看平房房顶和隔壁窗台,再收回目光看向越英,“啊?多危险呐!磕着没有?”
      “没有,完完整整。”越英摊开手,一副任他检查的模样。
      顾思洋将他上下扫视一圈,指着他的脚说:“你就穿我送你的鞋干这个。”
      “以后不会了,”越英立正站好,“我只是还想跟你玩。我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不想吃微波炉热的东西了。”
      顾思洋叉着腰看他:“没说不让你来,我让你来。”
      “可是……”可是我妈不让,越英想。
      “你别管了,”顾思洋挥挥手,“我去跟你妈妈谈。”

      那一瞬间,越英和顾思洋本人都觉得顾思洋帅极了。
      可是约越英妈妈见面并没有那么容易。冯玉梅这一周都在忙着准备学生考试,常常要很晚才回家,而那个时候,顾思洋一般已经出门唱歌去了。两家人的时间几乎完全错开,越英就算去了隔壁也见不到顾思洋,冯玉梅便更有理由把他锁在家里。顾思洋也没什么办法,只能一边劝劝冯玉梅不要对越英太苛刻,一边嘱咐越英自己在家也要好好吃饭少吃零食。
      越英可怜兮兮地给顾思洋发消息:“我只是想找你玩!我想跟你学唱歌!我妈又锁我!”
      顾思洋站在台上就感觉口袋里的手机在震,好歹等到了唱完之后才匆匆地掏出手机回复他:“哥哥在工作,乖,你周末就能过来玩了。学唱歌的事我会帮你跟妈妈讲。你妈妈说这周末有时间见我,我到时候跟她求求情。”

      那是顾思洋第一次忽略了越英是一个多么执着的人。不管是十四岁的越英,还是二十岁的越英,他向来都不喜欢把此时此刻的渴求放到以后再说。他总是需要在当下就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顾思洋也没有预料到,深更半夜的,他居然接到了越英的求助电话。
      越英劈头盖脸地问:“顾思洋,你在哪?”
      “啊?”顾思洋疑惑,“刚下班,怎么了?”
      “来找我行不行?我在新街口这里,找不到你也找不到路。”越英不想显得自己很无助,可跟顾思洋撒娇几乎成了本能,因此只会越说越语气委屈。
      顾思洋沉默了几秒,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在哪?”
      “新街口这里,你跟我说过的那个地方,”越英说道,“我想出来找你,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哪,只记得你说过这里……”

      听着越英轻描淡写地说着自己跑出来找他,顾思洋一边沉默着,一边头脑风暴了好久。
      不用问,越英肯定又是翻了窗子出来的。顾思洋上次没有跟冯玉梅提起越英翻窗的事,只是委婉地提醒过冯玉梅,总是锁着越英也不好。但冯玉梅似乎觉得把他锁起来算是最省事的法子,顾思洋便没什么立场再跟她争辩了。可是现在越英翻得熟练,顾思洋便自省起来,早该跟越英爸妈说一声给家里装上防盗窗的。
      除了这个,顾思洋又在考虑越英说他想学唱歌的事。
      越英爸妈似乎只当越英是小孩子一时任性,只有顾思洋认真考虑过越英的条件。小孩子嗓子亮,尽管没彻底变声,以后音色也不差。最关键的是,在自己给越英弹吉他唱歌的过程中,顾思洋的确是感觉得到越英的兴趣的。他似乎有自己的审美,小小年纪,就对某一类曲风格外欣赏。顾思洋曾经试着给他放一些古典乐,没想到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只有顾思洋认真看待他学音乐的愿望,于是越英宁愿翻窗出走也要来找顾思洋。
      ……
      顾思洋一言不发地盯着地面,面色冷静,脑海里却是狂风暴雨。那时演出刚刚散场,乐队成员都聚在一起聊天。乐队的前制作人任卓就站在旁边抽烟,不经意间冲顾思洋的脸上一瞥,顿时被他眉头紧皱的严肃表情吓了一跳。作为顾思洋的老朋友,任卓很少看到他这副神情。
      “喂,怎么了?”任卓拿胳膊肘轻轻撞了撞他。
      顾思洋直视着前方,愁得眉压眼:“我那个邻居弟弟,离家出走来找我,找新街口去了,实在找不到路了这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他。”
      “啊?”任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啥啊?他这么依赖你吗?”
      “……”顾思洋咬咬牙,一摆手,“算了,先去找人。”
      话毕,顾思洋起身要走,任卓直觉情况不算很好,连忙说着要不我也去帮忙,一并跟上了顾思洋的脚步。

      出租车上,顾思洋除了刚坐下时重重叹了口气之外,再也没说过一句话。任卓偷偷瞄了他几眼,忍不住问:“你这个弟弟离家出走,要不要通知他家长?”
      顾思洋想了想:“算了,等会见到他再说。”
      “哦。”他都这么说了,任卓也没立场出主意。听上去应该是小孩儿跟家里闹了点矛盾吧,任卓默默地想。
      “你……”顾思洋突然犹犹豫豫地重新开口,“你现在还带学生吗?”
      “带啊,”任卓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跳到这里来了,但顾思洋问了,他就老实答,“我上届没带,今年打算再带一届冲刺班。你知道艺考这个东西,费学生也费老师。不过我休息了一年也差不多了。”
      顾思洋缓慢地转过头来看向他:“那你介意再带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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