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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后台 后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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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后台被刺眼的白炽灯照着,每个人都忙碌地跑来跑去。越英坐在角落里,不安地翻看着待会儿上台的时候要唱的歌词。并不是这场没有提词器的舞台让他如此紧张,能让他心情沉重的只有最后一首歌词上面的原唱名字而已。
当初在公司开选歌会的时候,越英就在一排待选曲中一眼发现了这首歌,然后不假思索地否决了。可作为新人,越英并没什么话语权,除他之外的“前辈”们又对这首歌的编曲情有独钟,最终大家便还是把这首歌确定了下来,当作公司的老艺人和新人的最后一首合唱曲。
从那天开始,越英每次练唱这首歌的时候,都有一种张不开嘴的感觉。
“别紧张,”作为唯一知情人,于阳特意在正式上台前过来安慰越英,“至少这是最后一首歌,你先想着怎么把前面两首歌唱好吧。”
白色灯光照在于阳的头顶上。他站着,越英坐着,还真有一点哥哥劝慰弟弟的模样。越英抬起头看向他,叹了口气,说道:“放心,阳哥。”
于阳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他和越英明明同时签的合约,生日也只比越英大半个月,可越英非要管他叫‘阳哥’。反而今天要带于阳和越英上台的公司前辈里,有几个比越英年纪大了一两岁的,越英都只是连名带姓地叫他们。
他瞟了一眼越英手里的歌词,又一次看到了那个让越英心慌的名字。其实于阳打心底里想问他,管我叫阳哥到底是你真的在跟我客气,还是你在透过我回忆那个人?可是还有不到三十分钟就要上台演出,于阳不敢在这时候提出这么让越英有心理负担的问题。
于阳无声地叹了口气,最终也只是拍了拍越英的肩,叫他一起去侧台候场了。
尽管这场演出的主办方有些草台班子的作风,但毕竟是作为新人的第一次线下露面,于阳和越英都为此准备了很久。越英还专门去找了造型师,几个人一顿商议之后,把一脑袋蓝色头发染成了白毛。于阳看到后还打趣他,说这发色显黑,幸亏你长得比你头发还白。
此时此刻,映在侧台忽隐忽现的舞台光下,越英整个人都白得像瓷娃娃一样。
“看什么?”越英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问道。
于阳挑眉:“你都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越英转过来盯着他:“因为我眼睛大。”
两个人对视着笑了笑,情绪终于放松了一些。下一秒,前面的表演嘉宾正巧唱完,正要鞠躬答谢,于阳赶快戳了戳越英,提醒他这次真的要上台了。
越英深吸一口气,心跳不自觉地渐渐加快。等到真的站上舞台的一刹那,越英感觉自己甚至听不到舞台上的声音,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边和脑海不断敲打。砰砰,砰砰,比音乐的鼓点还要响亮。
虽然是无人知晓的新人,越英还是谨慎地复刻着练习和彩排时候的所有细节,从唱腔到咬字,从眨眼的次数到微笑的弧度。台下切切实实地站了几百观众,几百双眼睛注视着一方舞台,不知哪一秒的哪一道目光就会落到自己的身上。
直到演出结束,被身旁的人搭着肩一起谢幕,越英仿佛才回过了魂。那激动的心跳声终于消停了下来,越英弯着腰看向脚下的地板,也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毫无察觉地把那首歌唱完了。
他直起身,总算彻底地松了口气。于阳隔着两个人,伸出脑袋看向他的表情,明白他终于放松了一些,赶忙小跑了两步追过来,一边揽着他往后台走去,一边问感觉怎么样。
越英想回答还行,可刚要张嘴,一抬头却看见了一个完全不该出现的人。
“英子,”顾思洋站在侧台正中间,挡住了越英的脚步,“好久不见。”
看清楚拦路人的脸的那一刻,于阳立马放下了搭在越英肩上的手臂。
“……”越英愣了不到一秒,然后心虚地眨了眨眼睛,眉头却又不耐烦地皱起来,“你怎么在这儿?”
顾思洋指了指舞台方向:“等彩排。我明天上台。”
“哦……”越英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地面,目光却偷偷地把顾思洋打量了一遍,“那你忙吧,我们先走了。”
说完,越英便一把拉住于阳的衣袖,拽着他便要从顾思洋身边绕过去。出于礼貌,于阳抬起了另一只手,本想跟顾思洋简单道个别。谁知顾思洋一步跨过来,伸手拦住了两个人,说道:“我现在不忙的。英子,我们聊聊吧。”
越英撇开头,不看他:“可是我们很忙。”
“你们不是刚唱完吗?”顾思洋不肯让,反而歪了歪头,冲不理人的越英故意笑了一下,“我在后台听了,你们唱得很好。你唱的那部分最好,比我这个原唱还要稳一些。”
得到了原唱的夸奖,于阳下意识地跟顾思洋说了声谢谢。公司教的,在外面碰见同行要注意礼节,尤其是在碰见出道比自己早的艺人的时候。越英跟顾思洋的关系非比寻常,他可以耍性子不搭理顾思洋,但于阳不行。
结果顾思洋还是找茬找到了于阳身上。他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于阳:“不用谢。所以你们不忙吧?你要带英子去忙什么吗?你自己能做吗?”
顾思洋一连追问,于阳便手足无措地愣住了。不管是平时听越英聊起来,还是偶然间翻看网络上粉丝对顾思洋的评价,在所有信息给于阳的印象里,顾思洋都是情商很高、讲话舒服、有分寸的成熟人设。他着实没想到,这种情况之下,顾思洋会宁愿来为难他这个陌生人。
于阳正拼命地想着话术,手臂却被人掐了一把。越英看了他一眼,无可奈何地抿抿嘴,冲顾思洋服了个软:“不忙什么了。你去后门等我吧,我卸了妆就来。”
顾思洋继续假笑:“哦,那好啊。”
散场的观众全部从前门走掉了。后门正对着巷子,除了顾思洋之外一个人都没有,安安静静的。越英站在门内,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又深呼吸着做了整整一分钟的心理准备,才裹着外套推开门走了出去。
顾思洋自从听到开门的动静时便已经转过了身,直直地盯着走出来的越英看。
“里面的人都等你彩排呢。”越英故意催他。
“不是等我的,我知道的,”顾思洋从来不上他的当,“英子,我能问你的近况吗?你愿意跟哥哥讲吗?”
越英抬起眼看着他:“你不就是想问这些吗?随便问吧。”
顾思洋顿了一下,轻轻扬了扬下巴:“你这是真发假发?”
“真的。”越英用右手捋了捋头发给他看。
“怎么又染成白色的了?”
“染了没多久,”越英答非所问,“之前我还染了粉的蓝的,今天是为了第一次线下演出才染了白的。”
顾思洋又顿了一会儿,才又问道:“第一次线下?什么时候签的公司?”
“快半年了。”
“……那还上学吗?”
“休了两年。”越英低下头,语气倒是干脆得很。
如果放在几年前,越英胆敢做出这么叛逆的事,顾思洋多少都要训他半小时,恨不得把这不听话的小孩儿揍一顿,再五花大绑地扔回学校里才算完。但今时不同往日,越英早就不是顾思洋以为的可被教改的乖乖的弟弟,更何况,顾思洋又是花了很长时间才弄清楚这一点。在他们两个以往的关系里,年纪小的越英才是那个最主动和明白地去做定义的人。所以他敢理直气壮地承认自己已经休学了,不需要顾思洋逼他认错。越英根本不在乎顾思洋怎样看待他的决定。
从去年那个冬天开始,一切都变了。
顾思洋轻轻地叹了口气,试图换个轻松一些的话题:“你晚上有空吗?我彩排结束,一起吃点夜宵?”
越英无声地摇头。
“怎么?”顾思洋追问道。
“我和阳哥去吃。”
顾思洋愣了一下,刚想让他再说一遍,突然想到了刚才演出结束揽着越英往后台走的小孩儿,转而回味过来:“就是刚刚那个人?你管他叫阳哥?”
“对啊,”越英面不改色地解释道,“他叫于阳,比我大。”
顾思洋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感觉别扭:“那你叫我什么?”
越英其实早就不管他叫洋哥了,从多少年前便已经直呼顾思洋的大名。顾思洋明明一直不管这回事,听他整天顾思洋顾思洋地叫,也只是一脸笑嘻嘻地答应着。现在又翻起这种旧账,很难说顾思洋到底在不满意些什么。
但越英自己挑起了这种话,反而自己听得又不是滋味。他莫名地烦躁起来,皱着眉控诉顾思洋:“你连这个都要管?你不是不打算管我了吗?又计较这种小事干什么呢?”
三个问题都是同一个意思,却每一个都无法回答。顾思洋抬头看向夜空,无意间想起了越英曾经对他说过的话:“可能我真的没办法接受你不在我的控制范围吧。”
话音刚落,越英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他不耐烦地把头瞥向一边,嘲讽地笑了一下,说道:“顾思洋,你要是念在我还有自尊心的份上,就不要这样对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