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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梦,还是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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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肖鹤家再到耿笑的公寓,驾车要十来分钟。月亮早已高高挂起,慷慨向整个城市铺洒银光,为每一个在沉默中奔波的人带来一抹亮白。
耿笑站在自己家门口,深呼吸了几口气,才能勉强制止住胸腔内乱窜的邪火。可在门一打开,看到程轩软趴趴地睡在沙发上时,还是没忍住,一个抱枕扔在他脸上。
要不是这货流连花丛中无法自拔,改变命运的大转盘,他怎么会误打误撞变成猫!
程轩被砸得一激灵,猛地翻身滚下沙发,额头狠狠磕在桌角。他磕得发晕,也没睁眼看看就发脾气:“搞什么……谁啊!”
耿笑冷呵一声,上去就踹了他一脚:“哥哥现在搞搞你好不好?啊?跑我家暖沙发来了?!”
程轩一听这声,还能不知道是谁来了?马上换上一副委屈面孔,扁着嘴,垂着眼,装着孙子握住耿笑手腕,又开始撒娇:“哥哥,哥哥,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好想你,你要没消气,再打两下。”他一边说,一边带着耿笑的手往自己脸上凑。耿笑嫌他恶心,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你想个屁!睡死你头猪!”
程轩再不着调,也不想耿笑真生气,麻溜爬起来,搂着耿笑的胳膊,亲昵地用脸颊蹭着,揶揄地说:“哥,我是真想你。而且我妈都告诉我了,你去哪里嗨了也不叫我,我可找了你好久呢。”
耿笑一时哑然。他有点犹豫要不要告诉程轩自己变成猫的事儿。程轩的接受能力,耿笑是不担心的,他敢大学一毕业就为了男人往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钻,被爹妈停了所有卡,硬是一声不吭,怎么着也得是个大心脏。但他和程小青有同样一个问题——太紧张耿笑。耿笑还在家住的时候,一到秋天就皮薄,手上莫名其妙就出现很多细小伤口,程小青和程轩发现了,晚上就摁着他给他做手膜,那段时间耿笑手比肥皂滑。
他思来想去,一脸苦大仇深,还是决定告诉程轩。有些心里话谁都不能说,但是弟弟可以,弟弟可以排忧解难。
耿笑严肃开口:“程轩,我给你说个事儿,你得瞒着所有人。”
程轩懂事地点点头:“哥你说,我听着。”
耿笑清了清嗓,斟酌着开口:“有点玄乎,但这是事实。程轩,我变成一只猫了,我猜测只有晚上我才能出现,可能天一亮我就又会消失。但你不要担心,我现在住在肖鹤家,肖鹤你知道吧?”
早七点半,肖鹤卧室。
暖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毫不客气盖在笑笑猫柔软的肚皮上。盛夏的光还是灼热了些,耿笑往后扭动着身体,往阴影里钻,钻得小肚子一起一伏,暴露出这项运动真的很累猫。
耿笑早就醒了,一睁眼就在肖鹤卧室。他不愿起来,昨晚他将事情经过给程轩简单叙述了一遍,此时程轩的话还回荡在耳边。他抱着耿笑哭得稀里哗啦,从小到大,程轩这个皮娃娃没少闯祸挨打,被揍哭的次数数不胜数,但从没有一次像这样哭得心肝剧颤。他嘶哑着开口:“哥,你不能再这么冲动了,而且……而且你变成猫也是我哥,但你不要消失,你不要出事。”
……
耿笑眨了眨酸涩的眼眶,将头埋在两爪之间,默默搓了搓。肖鹤进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放在小猫身上挺割裂的画面。
耿笑一听到门的动静,就放下爪子站了起来。肖鹤应该是晨跑刚回来,浑身散发着热气,能看得出来天气确实毒辣,汗珠细密地遍布在他额头,白色运动服也粘在身上,他正呼吸不稳地喘着气。肖鹤对上耿笑的视线,有一丝不知所措。经历了昨晚,他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心态来面对眼前这只猫,或者说人。张口结舌了半晌,也只憋出来了一句:“我先去洗澡。”
他一走,耿笑又瘫软下来,没有骨头似的仰躺在垫子里,放空地想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最大的难题是他没办法进行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幸亏他现在只需要和肖鹤交流,他得让肖鹤学习一下猫语,或者下载一个宠物翻译软件。但是他现在这样,该怎么说呢?每个晚上都会变成人吗?
唉……
王晴那边安排的工作,还好是往后推了。但要是复了工,还是没办法变回去,你说客户会接受一只猫拍产品吗?
唉……
他又很可悲地想,肖鹤这样的,能接受跨物种恋爱吗?
唉……
再过几个月就是程小寒忌日,难道这次要在她的墓前说:“妈,我变成一只小猫咪了。”你说程小寒会不会震惊到复活?
……那也不错。
耿笑面对命运的残酷无声呻吟了半晌,在窝里左滚右滚,却没掂量好猫形态自己的体重,咕噜一下滚到猫窝下,滚到了肖鹤脚边。
唉……
肖鹤顿住脚步,看着眼前这只心如死灰、不做反抗的猫,思考了一下,伸手抱住他。
耿笑死灰复燃,心跳都漏了半拍。肖鹤这可是知道猫里有他耿笑的灵魂,居然还会抱他,他什么居心?
肖鹤没什么居心。肖鹤人工给耿笑翻了个身,让他四脚朝地站好。
“不要总是在地上乱滚乱爬,要拉肚子。”说完还用眼神谴责了一下耿笑这种行为,随后从衣柜翻出一件灰白条纹衬衫和一条藏青色西裤往身上套。今天肖鹤得去罗浮梦修图组报道,都是共事了几年的老熟人了,不该紧张的,但肖鹤穿完了衣服,竟然有些微微的反胃感。他闭上眼,慢慢重复呼吸,再睁开,一张硕大猫脸怼在眼前。
肖鹤:“……”
耿笑将猫类悄无声息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在肖鹤睁开眼后,也眨巴眨巴自己的眼睛。耿笑在看到肖鹤换衣服时,没什么意外,他还没忘记马浩跟肖鹤的聊天记录,以及那些呆在肖鹤相册里的照片。
现在肖鹤要去上班,他也想去。没有原因,就是想去。硬要扯的话,大概是想多了解了解肖鹤。
可他又说不了话,急得不行,伸出一只爪子拍拍肖鹤:“喵喵,喵喵喵喵喵。”
肖鹤不解,疑惑地歪着头看他。
笑笑猫两爪并用,像个小夹子一样夹住肖鹤的手,往自己身前拽了拽。他本意是想用行动告诉肖鹤,要上班带我一起,却低估了肖鹤的重量,高估了自己现在的力量,整只猫像条小果冻一样往后翻,又被肖鹤眼疾手快捞回来。
耿笑大惊失色。这床得有五十厘米吧?爬上来的时候也没觉得高,怎么刚那一下跟要往悬崖下坠一样。他尾巴一蜷,哆哆嗦嗦躲在肖鹤怀里不动弹了。肖鹤诧异一顿,随即打趣道:“怕高?”
耿笑不理他,装自闭。肖鹤上手拽他,也扯不开,无奈,只能狠狠心威胁他:“你再不松手,我站起来了啊。”
耿笑只是抓得更紧了,爪子都要握成拳头。这是他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招,既然说不了人话,那就靠行动说话。
“喵(你)喵(站)喵(啊),喵(有)喵(种)喵(摔)喵(死)喵(我)!”
肖鹤无语了。又不能硬扯,指甲扯断了怎么办;也不能真站,他没挂稳怎么办。
再耗下去,时间真的来不及了。肖鹤深深叹了口气,托着猫屁股,一边走,一边庆幸罗浮梦是宠物友好的摄影工作室。
单面玻璃门上悬挂着的风铃忽而清脆响动,是有客来临的讯号。一进门,这里没有前台以及任何工作人员,而是一道摆满了摄影作品的连廊。墙上用实木框裱着的照片,风格不限,对象不同,甚至相框形状都不统一,奇形怪状嵌在墙面上。每张实木框右下角都刻有摄影师的名字,细看还泛着一层金色细闪。同样,还有一句极其醒目的话,则以烫金工艺印在墙的顶端——收集照片就是收集世界。
耿笑好奇地看着这些作品,一刻不眨眼。就在肖鹤行进到中间时,毫不意外,他敏感地注意到了刻有肖鹤名字的作品。那相片内容的主体是一块儿墓。奇怪的是,这墓四周缭绕着粉色浓烟,墓前供物台上盛放的也不是贡品,而是一个男人,小小的蜷缩着,背对镜头,单薄的脊背弓起,因为瘦,突出的蝴蝶骨展现出将要破衣而出的趋势。
耿笑直觉相片里的男人就是肖鹤,故而看向他。肖鹤的脚步并没有为自己的作品逗留,反而更快,还隐隐皱起了眉头。
过了连廊,才是真正的罗浮梦。肖鹤走进去,先到前台打了卡。前台是位靓丽的姑娘,脑袋顶着栗色波波头,嘴唇上水光镜面口红,灯光一照,显得格外精致。本来正瞧着自己的美甲,却在瞥向肖鹤的身影,愣了一瞬后,大喊出声:“肖哥!你终于回来了!”因为眼睛带妆,没法揉,她反复眨了几下,竟眨得眼圈微红。
肖鹤本来有点意外在这看到这个女孩,但看她这样,一下懵了,想说点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的话,他实在不太懂怎么说。半晌才憋出一句:“嗯,我复工了,今天来上班。”说完,那位姑娘的眼边甚至泛起泪花,肖鹤慌乱无措地罚站在那里。耿笑安静观察了半晌,实在看不下去了,探出脑袋,冲着前台小姐姐甜甜喵了一声。
果不其然,他的吸引力很强,马上就吸走了前台女孩的注意力。这时候肖鹤倒是机灵得很,立马把耿笑放在台子上:“我还养了只猫。”
没有人能逃过耿笑的诱惑。像传递一样,肖鹤刚把他放台子上,就又被小姑娘抱走了。耿笑对待女孩很和善,一点也不抗拒,乖乖被摸。
“肖哥,你这只猫好乖,好粘人,小胖都不理我的。”
肖鹤看着耿笑被摸得眯眯眼,莫名觉得自己有点多余,撂下一句:“那我先把他放你这里?我找一下梅梅姐。”
小姑娘点点头:“梅梅姐在二楼呢,今天来了个咖,她在那亲自监工。”
人一说完,肖鹤转身就走。耿笑眼睁睁看着他真不把自己要回去,暗暗骂他白眼狼,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救他于水火之中!
耿笑气得胡子都直了,瞪着肖鹤的背影,看他有多么绝情,直到他成为一个小黑点,再消失。耿笑苦苦挣扎了三秒,从小姐姐怀里跳出来,跟了上去。
二楼里的每个人都转来转去,看起来忙得不行,想来这位咖的身份足够引起重视。工作人员忙着布景,耿笑环视了一圈,没有看到艺人,估计是还在准备妆造。
肖鹤正在跟徐梅、马浩谈工作相关的事儿。马浩搂着肖鹤的肩膀,嘴巴不停,时不时哈哈大笑两声。徐梅则是翻着手里的拍摄清单,细细和他俩对着。肖鹤安静地听着,偶尔会说两句自己的见解。画面很和谐,就如同他们这样商讨过工作很多次。
耿笑慢悠悠朝着肖鹤走过去,远远就听到徐梅说:“肖鹤,这次的角儿脾气可不太好,要求高,后期你要亲自和他的团队对接。我把它当作你新岗开工的第一单,能不能做好?”
肖鹤还没说话,马浩就打岔道:“哎,梅梅姐,肖哥虽然之前只管拍,但ps技术也杠杠的。你是没看到他之前给林岚修得那张,给她皮肤修成婴儿肌了。”估计是被回忆逗乐了,他噗嗤一笑,拍了拍肖鹤的肩,“放心吧,我肖哥技术硬到老虎来了也得夹着尾巴喵喵叫!”
林岚就是前台的小姑娘。而老虎没看到,笑笑猫终于转到肖鹤脚边:“喵。”
三人一低头,马浩脸上浮出个问号。他弯下腰,把耿笑抱起来,拨棱了两下笑笑猫的小耳朵:“哪里来的小东西?长得够独特啊,你看这耳朵真喜庆。”
耿笑早就听出来这声音就是意淫他的那兄弟,才不要这人抱,扯着身子往肖鹤那边靠。鉴于早上的经验,肖鹤赶紧给他接过来。不知是技术被夸心情好还是怎的,他嘴角往上微微扬起。
徐梅有些惊讶:“你的猫啊,肖鹤?”
肖鹤一边给耿笑调个舒服的姿势,一边回道:“对,我的。”
“刚养。”
马浩看耿笑在肖鹤怀里一动不动,还要耍贫,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骚动打断了他。
“好了好了,龚老师准备好了,各部门各就各位。”
独立化妆间的门被打开,龚启明穿着法国高端品牌的服装,被簇拥着缓缓走出。真空西装将他健硕体魄展现得淋漓尽致,胸前还细致地擦了高光闪粉。他左侧耳骨和耳垂均戴着同品牌饰品线的耳饰,银色的翅膀和玫瑰,象征自由与爱。在摄影棚最不缺的就是光,可此刻,耳饰、高光即便被照射,也不及他脸上肆意张扬的笑容半分耀眼夺目。
他迈着步子,不疾不徐朝肖鹤走来,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唯独眼神透着股傲人的挑衅。他向肖鹤伸出手:“你好啊,肖鹤。你是我的摄影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