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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变成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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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笑此刻可怜兮兮地趴卧在肖鹤临时给他准备的软垫上,左前腿耷拉在一筒卷纸顶部,尽量不让爪子碰地。乳白色的绒尾时不时抽动两下,百无聊赖地盯着肖鹤拿起那些落了灰的消毒用品,一个一个看日期。
耿笑今年二十五,大好人生刚刚开始,便迎来了终止。
就他妈离谱了。耿笑知道自己命不好,但至不至于命烂到变个物种?
他内心活动极丰富,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公平。这要是人形态的耿笑,那必定要逼次两句,但今时不同往日了,现在他是猫形态,只能喵喵叫。
情绪上头发出的喵叫太过真情实感、太过凄厉,活像受了天大委屈。肖鹤闻声急急忙忙放下手里过期了八百年的碘伏,步伐凌乱奔至耿笑身旁,满脸严肃像是对待什么重大危机。忽而,他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托起耿笑受了伤的左腿,细细观察,还抽空跟耿笑互动了一下:“怎么了?很痛是不是?”
耿笑收声一顿,略有一些不知所措。
他喜欢了肖鹤近九年,之前他活在泥地里没敢表达爱,后来努了股劲儿,也算像个人样,却被命运一巴掌拍成了猫。不过形变了,魂还是那个魂。猛地被喜欢了这么久的人一碰,耿笑有一瞬过电般的空白,爪子往后缩了缩,吓得肖鹤以为碰疼了他:“要不还是去宠物医院吧?”
他边说竟然就要往回收手。耿笑不乐意了,反正他现在是猫,做什么都合理,于是很自觉用肖鹤的手腕,代替了纸筒。
肖鹤手腕一僵。被软毛扫过的皮肤有些发痒,他忍不住攥了一下手掌,试图抚摸垂下来的长毛,声音很轻:“你不愿意去吗?那我们再观察观察?”
耿笑有点庆幸,还好他是一只通人性的猫,遂点点头,同意了肖鹤的观察。
笑笑猫还保留着耿笑人的习惯,想事情时总是喜欢找个支撑点抵着自己。此刻他就将自己的脑袋也搁置在肖鹤干燥微凉的手背。他回来确实有想过找个契机和肖鹤来一场美妙的相遇。据小道消息,肖鹤在大学毕业没多久就和他那个男朋友分手了,好像还挺不和谐。耿笑本着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沉淀下来提升自己,结果人算不如天算,忘了给做猫的自己留下一份准备。
唉……
四小时前——
耿笑拖着满满当当的二十八寸行李箱立在自助冷饮机旁,咕咚咕咚享受着冰水带来的刺激,末了一擦嘴,掏出手机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他已经站在这里十分钟了,是在航站楼外的大太阳底下暴晒二十分钟后,含着极大怒气拐回来的十分钟。拢共半个小时,愣是没让他等到程轩那个兔崽子的半分影子。
前天晚上不知道是谁还跟他在手机对面哭,嚎嚎着哥我好想你,哥你终于原谅A市要回来了,哥我一定请你吃顿好的,哥你等着我亲自迎您大驾光临!
……都是狗屁。他只尝到了鸽子的腥。
电话已经拨出去了十来通,均是无人接听。耿笑气得发昏,忍下滔天怒火,决定给程轩最后一次机会。
嘟……
嘟……
嘟……
刚还解了耿笑“燃眉之急”的冰水不堪重负,被捏扁了身子。他脑袋上的挑染红毛几乎要化作真实的熊熊烈火,钻进手机给程轩来个爱的炙烤。就在耿笑忍无可忍之时,电话终于通了。
一听声音,耿笑就知道程轩为什么放他鸽子了。
“喂……哥哥,哥哥我错了。”
都叫上哥哥了。不得不说撒娇确实是个好方法,尤其是程轩本身音色就跟水一样柔。此刻或许是刚睡醒,嗓音又哑又雾。这要是换个gay来,不说消气,心也顺了。
可惜他面对是耿笑这个不近人情的哥哥。
“程少爷小日子过得不错。”耿笑抬手看了一眼腕表,“十二点了,还光着屁股在哪位哥哥床上呢?”
程轩吓得一激灵,耿笑都能听到他翻身下床的窸窣声:“哥哥哥哥,没有啊,我就是喝多了,没起来……”他越说越小声,典型的心虚。偏有人拆台拆得快,耿笑非常清晰的听到程轩那边有另一道男声,发出伸懒腰时慵懒的哼声。
耿笑压抑着,阴沉着一张俊脸:“情哥哥就是比亲哥哥重要。”
说罢毫不犹豫挂了电话,力气大得要戳烂手机屏。那边程轩再打多少个过来,他都不管不顾,招了一辆车报串地址,闭上眼平复着心情。
今天诸事不顺,路上与堵得要死,走走停停,一下子就给耿笑晃晕车了。他往前弓着身体压住胃部,忍下阵阵翻涌。好不容易挨到地方,一开门又差点被一层浮灰呛出去。
这套公寓是耿笑自己的。他跑到S大上学,这套公寓也就闲了下来。程轩跟他提过几次想搬出宿舍,索性就把家门钥匙分了一把给他。
现在看算是白给了……
耿笑叫了个保洁上门给房子清洁一遍,他趁着这个时间打算去外面逛一圈,吃点东西。
这套公寓地段好,附近是大学城,到处都是饭店。现在外头清净没什么人。耿笑扫了个单车,迎着风,又青春了一把。
他循着记忆悠悠转转就到了A大南门口,上学时就好A大对面的鲜肉馄饨这一口,也不知道过去这么多年,还有没有了。
耿笑停好车,慢慢沿着小街走。又过了一个十字路口,鲜馄饨的大字招牌、老板娘将一个个新鲜白胖馄饨下入锅内的勤快身影,以及熟悉的红凳子,都和记忆里相差无几。
耿笑走过去要了一碗鸡汤馄饨,老板娘没认出来他,爽朗地应了声。耿笑也不在意,他这几年变化挺大的。原本墨黑、短顺柔软的头发,变成了现在挑染红色长发;之前来总是穿着校服,现在穿着镂空要透不透的黑灰色系针织衫,裤子也是破洞牛仔的款式,一双星星元素极满的帆布鞋,和之前两模两样。他现在是小有名气的平面模特,日常打扮总是奔着潮流前线。有时候他自己照镜子,都摸着下巴啧啧着感慨,岁月是把手术刀,越变越帅了。
等馄饨的间隙,他抽空看了王晴给他发来的几个品牌信息,都比较小众。耿笑刚回来就想休息个够,一点也不想上班,遂逐一拒绝了。
说来他入这行还是因为那个人呢。耿笑想到他,忍不住弯弯漂亮的眉眼。
老板娘手艺没得说,一碗馄饨下肚,吃得胃都消停不少。就是夏天来一碗还是热得慌。耿笑不长记性,馋瘾上来就想再来口雪糕溜溜缝。A大附中就在A大东校区里头,耿笑在附中上学那会儿没少往便利店跑。里头有一款雪糕是附中独有的,出来了买不到,奶香浓厚,不同口味上面缀着的水果粒不一样,但都保证新鲜水灵,芒果是耿笑的心头爱。随便安抚了一下胃,他就打着重回母校看看的算盘,买个回忆里的味道。
耿笑正沐浴在吃饱了浑身舒坦,以及马上能尝到少时味道的惬意情绪中,陡然间,变故发生了。
他站在街头等红绿灯也不消停,跟身上刺挠一样来回脚碰脚怼着玩。不亦乐乎间抬头看红灯秒数的空档,余光瞟到一抹熟悉身影——肖鹤。
肖鹤正捧着厚厚一摞书从街角的书店拐出来,那些书看起来很重,他总是停下来稳一下再继续走。记忆里干净的少年,和眼前仍旧如春风般的男孩重合。耿笑呆滞地望着他。肖鹤似是感觉到了什么,也望过来。两人视线交汇间,耿笑猛地回神。就在此刻,他顿觉不妙,倏地扭头——肖鹤正对面,一辆开得乱七八糟的黑色轿车,把大马路当自己家客厅。就在肖鹤要过马路的间隙,横冲直撞,车速极快地飞过来了。耿笑大骂一声,反应极快。不知道是再见到记忆中的男孩刺激到了他,还是见义勇为的好品格大爆发,他速度比车还快,两条长腿倒腾着抢时间,奔至肖鹤眼前,奋力一推。
嘭!
肖鹤被推到踉跄,重重摔在街边花坛,书籍散落一地,狼狈地沾了一身泥。
他惊悚不已,像慢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过着刚刚那一幕。那人红发凌乱被风吹动,肖鹤却明明白白看到了,被发丝遮住的瞳孔里是慌乱与焦急。
开车那孙子绝对是喝大了,竟然降下车窗啐了肖鹤一口:“呸!人猫都不看路,找死啊!”说完就升窗,带着惹人厌的骂骂咧咧,呛鼻的车尾气,一摆车屁股就这么走了。
肖鹤甩了甩脑袋,用手掌往后撑,打算起来看看。脑子太乱,他不明白猫是什么意思,还有那个红头发救他的人呢?还好吗?他这下摔得有点狠,书太重,估计有一本砸在他的胸腔。他一边咳嗽着一边就要起身,却不想压住了类似短绒地毯触感的……
“喵呜——!”
肖鹤一惊,手往身前一撤,扭头看去。
一只通体雪白,唯独耳朵艳红,脸色极其复杂的猫仰躺在地。他刚刚按压住的,分明是一只猫爪。
肖鹤状态良好,好到他还能思考。他想:救我的,难道是只猫?红头发的人…是错觉吗?
耿笑此刻就比较懵逼了。他艰难地想要用右爪抱住被肖鹤压过的左爪,奈何腿有点短,失败了。本来他也没啥事的,排除变成猫了这一大事儿,就是肖鹤这一压,可能左爪子有点肿,他感觉有一点烫麻。
回忆起刚刚的事真是不可思议。就在他扑向肖鹤的那瞬间,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地飘飘然,视线陡地降低,似乎飞跃在空中。
他能感觉到不是自己推开肖鹤的,而是用头顶开肖鹤的。也就是说,在车将要撞上的一瞬,他,耿笑,变成了一只猫。
耿笑通过猫眼从肖鹤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惊疑与迷茫,有点想笑。没想到幻想能跟白月光来一场美妙的邂逅,竟然这样奇葩。
耿笑一边适应新的躯体,一边等肖鹤给他翻个身。直到他都耍上杂技鲤鱼打挺了,都没等到援手。只得自力更生、晃晃悠悠、颤颤巍巍、倔强地,抬起一条左前腿,屹立不倒地站了起来。
耿笑面无表情看着肖鹤。
肖鹤满脸焦急看着耿笑。
………………
耿笑长长呼出一口气——
“见义勇为救男神,
我到底为什么会变猫!!!”
他这边心里咆哮着,突然间感觉脑袋被温柔地挠了挠。就这一下,耿笑心中腾腾火焰,一簇簇熄了个彻底。
肖鹤维持着坐地上的姿势,像托小孩一样把耿笑抱在怀里,声音轻得像是怕吓坏这只可怜的猫:“要不要跟我回家?”
耿笑哪里抗拒得了肖鹤的温柔体贴,很不争气地捏着嗓子:“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