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镇北将 ...

  •   镇北将军府的冬月,雪下的很大,书房里的柴火烧的整个房间暖烘烘的。

      阿墨穿着一身粉色的丫鬟袄裙,站在紫檀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一截墨条,正一点一点的帮将军萧景琛研墨。

      其实她并不叫阿墨,她的真实名字叫沈晚。

      一个月前,制墨世家沈氏一族在一夜之间被灭门。她躲在废弃的墨窑里逃过一劫,出来时,只在那片废墟中捡到烧黑的镇北将军府的腰牌。

      所以,为了查清被灭门的真相,她想方设法进了将军府,成了书房里的一个的墨侍。

      她一直在找一个合适的机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了仇人萧景琛,正好今日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在这墨条里掺了平常人闻不到的剧毒毒药,只要萧景琛像往常一样用笔尖蘸取墨汁试浓淡,就一定会死。

      阿墨先是偷偷瞧着萧景琛的脸庞,想要看出他的神色,但他向来不苟言笑,一双丹凤眼透着清冷,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很是刺眼,阿墨看着看着就垂下眼,余光不由得落到他的黑金靴子上。

      案后的萧景琛看完了手里最后一卷军报,在笔架上挑了一支毛笔,在水里润了润。

      阿墨研墨的手不由得微颤了一下,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她的呼吸声变得更轻了。

      笔尖即将触碰到砚台里的墨汁时,萧景琛的手忽然停住了。他没有去蘸墨,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砚台,忽然抬起了头,目光犀利的落在阿墨的脸上。

      阿墨一下子就感受这股强大的气场,他的眼神仿佛要把她吃了一般,她的心跳从来没有跳的那么快过。

      良久,阿墨感觉他的目光移开了,她稍稍缓了一口气,就在她以为他并没有察觉的时候,萧景琛忽然一把攥住阿墨正在研墨的手腕。

      力气实在太了,阿墨手里的墨条一下子掉进砚台上,墨汁溅的到处都是。

      阿墨心想完了。

      “小心,这墨有毒。”萧景琛看似在关心她,但阿墨却觉得是警告。

      阿墨下意识准备鱼死网破,她动作很快从袖口摸出藏好的半寸小刀,直接朝着萧景琛的咽喉刺过去。

      但萧景琛的动作更快,只是微微偏头就轻松躲过,他直接拽着阿墨的手腕,迫使她松开握着的小刀,之后猛的将她按在书桌上。

      书桌上的卷宗掉落一地。

      阿墨的背磕在坚硬的紫檀木上,好疼,不过比起痛失家人的痛,还是太轻了,她极力挣扎却没什么用,在萧景琛的绝对压制下她动弹不得。

      萧景琛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处罚她,反而是静静的观察着她。

      “沈氏的制墨法,的确天下无双,萧某今日领略到了,不过你想杀我,还得精进。”萧景琛颇有欣赏之意的声音掺杂着不屑一顾的感觉。

      阿墨死死的盯着他,没有说话。

      萧景琛看着她满是防备的眼睛,忽然松开了手。他退后一步,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上的墨迹。

      “来人。”他喊了一声。

      书房的门被推开,副将走了进来,看到一地的狼藉,一些懵。

      “把她带下去,关进柴房。”萧景琛厉声说道。

      阿墨被副将拉起来准备直接扔到柴房,紧急情况下,阿墨斗胆挣脱开副将的手直接在萧景琛面前跪下说:“请容奴婢说一句话,将军既然知道这是沈氏的制墨法,想必将军也是个懂墨的人,将军案头上的发墨滞涩,若是将军肯留我一命,我不仅能替将军重制,还能让将军用上全城里最好的墨。

      阿墨深知这个理由很牵强,但是她想试一试,要不然她就再无接近萧景琛的机会了。

      萧景琛擦拭手指的动作停了下来,似笑非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墨。

      书房里突然又陷入一片沉静当中,过了好一会儿,萧景琛才慢悠悠的说:“把她带下去,换身衣服。明天起,调她到书房做贴身墨侍。”

      副将的一天要震惊八百回,这女人是有什么魔力吗?短短几句鬼话就要做贴身墨侍。

      阿墨也愣住了,她原本只是想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没想到萧景琛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副将不敢多问,拉着阿墨退了出去。

      阿墨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景琛已经重新坐回了案后,烛光打在他的脸上,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第二天,阿墨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丫鬟服,成了萧景琛的贴身墨侍,等级比之前高很多。

      在将军府,能自由出入书房的丫鬟,少之又少。

      阿墨很早就起来了,她先去库房挑了几块上好的松烟墨,又找了些轻胶,重新调配了一方新墨,等萧景琛下朝回来时,她正端着砚台,安静的站在书桌旁。

      萧景琛脱下外衣,随手递给一旁的随从,走到桌旁坐下。

      他看了一眼砚台里的墨,拿起毛笔试了试,原本烦闷的脸色明显舒展开了。

      “手艺确实不错。”他随口说了一句。

      阿墨低着头,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日,阿墨便在书房里安顿下来。萧景琛是个生活很简单的人,除了处理公务、上朝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兵书或写字,阿墨就一直陪着他,看他写完了,便上前研墨、添水。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

      偶尔萧景琛会抬头漫不经心看她一眼,像是探究又像是某种深情,可能他含情脉脉的眼睛看任何人都是深情的,阿墨每次和他无意中对视都会不自觉整个身体都绷紧,但萧景琛总会在气氛有些凝重时移开目光。

      府里的下人见阿墨得到将军的青睐,私下免不了闲言杂语,但毕竟是将军亲自提拔的,也没人敢明面上欺负她。

      某天傍晚,萧景琛被皇帝紧急召回宫,书房里只剩下阿墨一人。

      她松了一口气,开始收拾书桌上零零散散的物件。

      在清理角落的废纸篓时,她看到上次摔坏的墨条,那是她那天用来下毒的墨,她以为这块墨会被当成罪证呈上去,结果并没有。

      阿墨把墨条紧紧攥在手心里,心里有些乱,回想整个事情,萧景琛不仅认出了毒,甚至早就判断出她是沈家的人,但他不仅没有杀她,还把这块毒墨留下来,扔进废纸篓里。

      她将墨条塞进袖子里,拿起布子继续擦书桌。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阿墨迅速直起身,低下头,退到一边。

      萧景琛推门进来,带来一股寒气,他脱下朝服,看到阿墨还站在书房里,便走到书桌旁坐下说:“明日随我出一趟城。”

      阿墨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将军明日出城,为何要带上奴婢?”

      “城外的庄子上有几方旧砚,带你去,看看能不能救。”萧景琛甚至没抬眼,只是淡淡的回应,似乎带上她只是为了她够专业,够懂墨。

      阿墨心跳空了一拍,沈家灭门后,她隐约打听到沈家老宅附近的田产都被充公变卖,莫非萧景琛买下了其中一处?

      她不敢多问,低头应了一声“是”,便退到一旁继续收拾。萧景琛也没再多话,重新埋头看他的书,书房又恢复了先前的沉静。

      可阿墨的脑子依旧很乱,萧景琛的做法她想不通,感觉很诡异,若他真的只是爱墨,大可找个正经墨匠,若他知道了她的身份,更该斩草除根,可他现在?算了先不想那么多,阿墨摇了摇头,当务之急是出城看看那庄子到底是不是沈家旧产,如若是,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

      第二天天不亮阿墨就醒了,她换了一身利落的装扮,就走出将军府的大门,门外的马车早就停在那里了,萧景琛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今日没穿朝服,一身墨绿色常服,头发也只是简单用一根木簪插着,手里还是拿着一本书,见阿墨上来,只抬了一下眼皮说:“坐。”

      阿墨规规矩矩坐到离他最远的角落。马车晃了一下,开始走。

      一路上萧景琛没跟她说话,阿墨也不敢四处乱看,只能盯着自己脚尖,马车出了城门,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停在一处庄子门口。

      庄子不大,三进院落,门口的两棵树的叶子都掉光了,整个庄子只有个看门的大爷,见了萧景琛就喊“将军”,慌慌张张要把门全推开。

      “老伯,不用惊动人,我自己进去看看。”
      萧景琛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温和。

      阿墨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越往里走,她心跳得越快,这院子的格局,分明是制墨作坊的规制,她甚至认出了墙角那口井,井沿上有一道缺口,跟她小时候在沈家老宅井沿上看到的缺口一模一样。

      她脚下一空,差点没站稳。

      “这庄子原是沈家的,后来抄家的时候,我让管家买下来了。”萧景琛走在前面,声音不急不缓的说道。

      阿墨喉咙有些发紧,甚至有点喘不过气,过了几秒才说:“为何?”

      “自然是惜墨,沈家墨坊出的松烟墨,烟细胶轻,写出来的字不滞笔,我用了十几年,用惯了。”他站在后院那口烧了一半废弃的墨窑前,终于回头看了阿墨一眼。

      这个理由似乎能解释通,又似乎解释不通,不过此情此景,阿墨早已陷入过去的快乐时光里无法自拔。

      阿墨跟着他走进墨窑旁边的一间库房,门一推开,她眼眶就热了。

      满架子的墨条,按年份摆的整整齐齐,还按原来沈府的习惯,贴着沈家的墨签,上面有她父亲的字迹。

      最上面一层是她十二岁那年烧的第一窑,她亲手写的墨签,“沈氏试墨·甲辰年·晚”。

      她死死咬着嘴唇内侧,把涌上来的所有真实情绪硬憋回去,那些冰凉的墨条,仿佛是亲人亲切的脸庞。

      “这些墨,将军从何处得来?”她声音有点发颤。

      “抄家的时候,沈家库房里的东西都被充了公,我托人从内务府折价买回来的,沈家做墨的手艺不该断,这些东西搁在别人手里也是糟蹋。”萧景琛靠在门框上语气平平的解释。

      阿墨背对着他,眼泪还是掉下来几颗,她飞快用袖口擦掉。

      她深吸一口气,把墨锭放下,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没什么破绽了,只眼睛比平时红一点。

      “你看看这个,砚池里一层墨垢,我试了好多种办法都洗不掉。”萧景琛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就察觉到她的喜怒哀乐,但是他并没有拆穿,只是换了一个话题。

      阿墨接过来一看,一下子就判断出来这不是墨垢,二是有人用毒墨在这方砚台上研过墨,干了之后留下的残渍。

      她手一抖,砚台差点脱手。

      “怎么了?”萧景琛眼疾手快接了一下。

      “没事,这墨垢太厚了,得用温水泡软了再慢慢刮,将军这砚台若是急用,奴婢带回去慢慢清理。”阿墨把砚台抱稳说道。

      萧景琛看了她两秒,点了下头:“随你。”

      回城的马车上,阿墨的大脑飞快转动,沈家灭门之后,有人拿沈家的墨砚下毒,这毒是为谁下的?萧景琛今日告诉她这么多信息,是无意的还是试探?

      她正想得头疼,马车忽然猛地一停,外面嘈杂声不断,紧接着是车夫的一声闷哼。

      “别动。”萧景琛反应极快,一手掀帘一手把阿墨往车厢里侧一按。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