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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特招生的夜间守则 九月的夜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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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夜风裹挟着冷杉与潮湿石板的气息,穿过圣·弥赛亚学院高耸的哥特式铸铁大门。
林晚拖着一只洗得发白的二十四寸行李箱,站在林荫道尽头的石阶下,仰头看着眼前这座宛如中世纪修道院与现代玻璃幕墙强行嫁接的建筑群。尖顶钟楼在厚重的云层下泛着冷灰色的光,三楼东侧几扇落地窗还亮着暗红色的壁灯,像某种大型夜行动物半睁的瞳孔。
她低头核对了一遍手机里的电子录取通知书,又摸了摸帆布包夹层里那张盖着校董会钢印的"全额奖学金暨医疗实验助理特招协议"。
年薪制助研津贴,免除全部学杂费,外加每年两百万的定向科研基金——条件只有一个:签署最高级别保密协议,在夜间时段配合学院医学中心完成"罕见血液代谢障碍样本"的采血与配型测试。
对于急需给母亲凑齐靶向药费用的林晚来说,别说是夜间值班,就算是让她半夜去停尸房守夜,她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新来的特招生?"
清冷的声音从钟楼侧廊的阴影里传来,不带半分温度,像冰块撞击玻璃杯壁。
林晚循声望去。
男人站在廊柱下的昏黄灯影里,穿着剪裁极佳的黑色立领风衣,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冷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他生了一张极具侵略性的脸,眉骨深邃,鼻梁高挺,薄唇没什么血色,唯独一双眼睛在夜色里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正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肩上洗得起毛的帆布包上,随后略微下移,停留在她因赶路而微微泛红的颈侧动脉处,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空气里原本淡淡的冷杉味,瞬间被一股极其压迫的、带着雪松与冷铁锈气息的冷香取代。
林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莫名窜起一丝寒意——那是生物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本能的警觉。但她很快压下心头的异样,礼貌地欠了欠身:"你好,我是临床医学系的新生林晚,来找夜班宿舍管理员报到。"
男人没有立刻接话。他迈步走下石阶,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声响。直到走到林晚面前半步之遥,他才停下脚步。
他很高,林晚一米六六的身高,在他面前只到他下巴的位置。近距离看,男人皮肤白皙得没有任何毛孔,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圣·弥赛亚的夜间区域,十一点之后禁止任何普通人类学生踏足。"他垂眸看着她,指尖夹着一份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敲了敲她的行李箱拉杆,"包括你,林小姐。"
林晚一怔:"可是教务处发给我的报到时间就是今晚十一点半……"
"那是旧规矩。"男人打断她,语气淡漠得近乎刻薄,"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专属血样采集助理。你的宿舍不在北区学生公寓,而在西翼实验楼三层。"
林晚皱起眉,从包里掏出那份烫金的录取协议:"抱歉,这位同学——或者学长?我的合同是和校董会直接签署的,工作内容是协助医学中心第三实验室,不是给个人当私人助理。"
听到"同学"两个字,男人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兴味,随即又恢复成那副禁欲疏离的模样。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接过她手里的协议扫了一眼,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落款处轻轻一点。
"第三实验室的唯一赞助人,以及校董会代理主席,陆沉。"他把协议递还给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毫无笑意的弧度,"现在,还有异议吗?"
林晚的目光落在协议最下方那个龙飞凤舞的英文签名上,又抬头看向眼前这张年轻得过分的脸。
传说中捐建了整座圣·弥赛亚医学院、行踪诡秘且脾气古怪的神秘校董,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男人?
"没有异议。"林晚果断收回协议,重新塞进帆布包,顺手拉起行李箱,"陆主席,请问西翼实验楼怎么走?另外,按协议规定,过夜津贴是从今晚十二点开始算,还是从我现在踏进实验楼开始算?"
陆沉原本准备好的几句敲打与警告,全被她这句极其务实的"加班费核算"堵在了喉咙里。
他盯着林晚那双清亮、冷静、甚至带着点算计精明的眼睛看了足足三秒,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悦耳,在空旷的钟楼广场上荡开,却让林晚耳尖莫名一热。
"从现在开始算。"陆沉转身朝西翼的林荫小道走去,风衣下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跟上。另外,记住你的第一条守则——在西翼,不管看见什么、听见什么,管好你的眼睛和嘴。尤其是……"
他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暗红色的瞳光在眼底一闪而逝,声音压得极低:"别在深夜里,随便割破自己的手指。"
林晚拎着箱子跟在后面,闻言摸了摸口袋里随身携带的医用创可贴,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这位金主老板不仅作息阴间,似乎还有严重的晕血症或者洁癖。
她并不知道,就在她踏入西翼实验楼感应门的那一刻,整栋大楼地下三层的古董银质警报器同时发出了微不可察的嗡鸣。
沉睡了三个世纪的血族亲王,终于等到了他唯一不会排异、且能压制狂躁症的"活体解药"。
西翼实验楼的内部装潢与外表的古老截然不同。
纯白色的无菌走廊一尘不染,头顶是模拟自然月光的冷色调LED灯带,空气循环系统发出极轻的嗡鸣,过滤掉了外界所有的尘埃与杂音。陆沉带着她乘专属电梯直达三楼,刷卡推开了尽头一扇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
门后是一间堪比五星级酒店套房的起居室,甚至还贴心地隔出了一个独立的小型医疗操作间,恒温离心机、无菌采血台、冷链保存箱一应俱全。
"左边是你的卧室,右边是我的书房和休息室。"陆沉解开风衣最上面的纽扣,随手将风衣搭在玄关的衣架上。里面是一件熨帖的黑色真丝衬衫,袖口挽起两寸,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腕骨处戴着一块造型复古的暗银色机械表。
他走到操作台前,修长的手指在触控屏上点了几下,调出一份电子排班表:"每周一、三、五凌晨一点,你需要为我抽取五十毫升静脉血,用于‘抑制剂临床配比实验’。其余时间,你只需要正常去医学院上课,保持手机二十四小时畅通。"
林晚放下行李箱,走到操作台前仔细看了一遍设备参数,专业素养瞬间上线:"五十毫升?陆先生,按正常成年男性的血容量,隔日抽五十毫升虽然不至于危及生命,但长期下来很容易造成缺铁性贫血。而且我刚看了你的脸色……你现在的血红蛋白指标恐怕已经低于正常值了。"
陆沉端起桌上那杯盛着暗红色液体的高脚杯,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贫血?
身为血族始祖直系后裔,他体内流淌的根本不是普通人类的血液,而是经过数百年凝练的暗夜本源。之所以脸色苍白,纯粹是因为每隔七十二小时就会准时发作的"血渴狂躁症"——在遇到林晚之前,全学院血库里储存的高纯度合成血浆对他而言都如同腐水,不仅无法缓解焦灼,反而会引发剧烈的排异反应。
直到三天前,他在医学院新生体检的匿名血样库里,嗅到了属于林晚的那份样本。
那是一种干净、清冽,仿佛雪后初晴时融化的山泉水般的气息,仅仅是隔着密封试管,就让他暴躁了整整半年的精神海瞬间平息下来。
"我的身体状况,不在你的职责评估范围内。"陆沉仰头将杯中的暗红液体饮尽,喉结上下滑动,一滴猩红顺着他微凉的唇角滑落。他抬起拇指,漫不经心地擦去那抹红痕,眼神幽深地看着她,"林晚,拿钱办事,少问为什么,这是你在圣·弥赛亚活得长久的秘诀。"
林晚被他那个擦唇角的动作晃了一下神,总觉得那杯子里的东西闻起来不像红酒,倒像是某种极其昂贵的定制营养液。但她很快收敛心神,职业假笑标准得无可挑剔:"明白,一切听从老板安排。不过既然现在已经过十二点了,今晚需要开始第一次采样吗?"
陆沉看着她跃跃欲试地戴上一次性医用乳胶手套、拿起止血带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这姑娘怕不是把全校师生都避之不及的血族亲王,当成了医院里待宰的普通VIP客户。
"今晚不用。"陆沉转身走向书房,声音隔着半掩的门扉传来,"明天早上八点有你的第一堂解剖学基础课,去休息吧。记住,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进书房,也不准在夜里乱逛。"
"好的,陆主席晚安。"林晚干脆利落地摘掉手套扔进医疗垃圾桶,转身推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门锁落下的瞬间,书房里的男人缓缓走到落地窗前。窗外一轮冷月正悬在哥特式尖顶上方,他垂眸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里还残留着刚才擦过协议时沾染的一丝属于她的微弱气息。
"三年……"陆沉低声自语,眼底的暗红如潮水般涌动又退去,"只要熬过这三年,等我彻底摆脱血脉诅咒,就放她离开。"
而在一墙之隔的卧室里,林晚正坐在柔软的大床上,打开笔记本电脑,熟练地将刚收到的第一笔五万元预付款转入了母亲所在的私立医院账户。
关掉转账页面后,她顺手点开了学院内部论坛的匿名板块。置顶一条加粗标红的帖子瞬间跳入眼帘——
【新生避雷贴!千万别靠近西翼实验楼!那位神秘校董根本不是人,上个月有个误闯进去的学长,出来后脖子上有两个牙印,直接吓疯转学了!】
林晚盯着屏幕上的"两个牙印"看了两秒,又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方向,随后淡定地合上电脑,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牙印?只要工资按时到账,别说是牙印,就算是狼人变身,她也能面不改色地给对方打上一针镇定剂。
凌晨两点,圣·弥赛亚学院彻底陷入沉睡,唯有西翼三楼的窗帘后,一双暗红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静静亮起,隔着墙壁,贪婪而克制地描摹着隔壁少女平稳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