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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温礼 ...

  •   噔噔—

      “靳徐白!”刘启明的声音从门口透了进来。

      靳徐白起身开门,迎面撞来了大包小包,刘启明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我给你买了点生活用品,你看看,还缺啥和我说。”刘启明嘴也没手也没停,顺手把床也给铺好了。

      刘启明来的快走的也快,靳徐白简单冲了个澡,躺在床上。

      手机在旁边嗡嗡震动,傅霖的电话。

      “小白,你怎么去江城了?”

      “和你一样啊。”

      “什么和我一样?”傅霖纳闷。

      “傅霖,外甥肖舅是有道理的。”

      “你肖我什么了?”

      对面安静了很久,语气一下子变了:“靳徐白,你别和我说是我想的那样?”

      靳徐白没回话,他盯着天花板,六月份的天黑的晚,太阳是落下去了,外面依然亮着。

      电话那头传来电流的沙沙声,像隔着一层薄雾。傅霖开口,声音低了些:“小白……你?你……”

      “托你的福,被赶走了。”靳徐白逗傅霖。

      “你疯了!”

      “舅舅,你当年看小片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头静了一下。

      “靳徐白!”傅霖声音一下子炸开,“你脑子坏掉了?你要搞什么啊!”

      “舅舅。”靳徐白打断他,说的直接,“我对男的起反应。”

      那边很久没声,然后传来打火机的一声脆响。

      “是你喜欢的人吗?”

      “没有,梦遗。”

      “那你不要这么快下决断。”

      傅霖声音哑了一点:“你还小,你等再大点再看呢?说不定就是冲动。”

      傅霖叹了口气:“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说这么理直气壮干什么?”

      “不是。”靳徐白说,“我很早就知道了。”

      傅霖不喜欢小孩,但是靳徐白早熟早的比他都熟,他估计靳徐白没乱说。

      傅霖最后只低低骂了一句:“你小子,我就说你那时候怎么那个怪反应。”

      电话挂了。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一张脸,薄薄的,不太像真的。

      楼上传来骂声,应该是小孩不小心把什么东西砸了,他听着声音睡着了。

      居民楼下的门旁摆着塑料盆,种着葱和蒜,也有几盆蔫头耷脑的月季。巷子口有个修自行车的摊,工具散了一地。摊主是个老头,戴着老花镜,低头拧链条,旁边蹲着只黄狗,趴在地上吐舌头。

      巷子尽头拐个弯,就是主街。那边热闹的很,有小卖部、早餐摊、理发店,招牌都旧了,在太阳底下反着光。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老板娘嗓门大,喊一声“油条出锅咯——”,声音能传半条街。

      靳徐白从巷子里走出来,踩上主街的人行道,对着导航走到银行,取了五千现金。

      靳徐白往回走,路边早餐店老板娘随口招呼:“帅哥,要吃点什么吗?”

      “一碗馄饨,一份甜豆浆,打包。”

      “好嘞!一起八块,里面等会哈!”

      不大的店面里坐满了人,靳徐白站在门口,就路边靠近蒸笼前面剩个桌,身后窜出来个染着白头发的寸头男生,呲溜一下钻了过去,嘴里大喊:“姨!老样子来两份!”说完啪的一下坐下了,抽了几张纸开始擦桌子。

      男孩头也没抬,手上动作也没停,“哥们让一让。”

      靳徐白一屁股坐下了,朝白毛扬扬眉。

      “嘿——”

      寸头男生还没说完,脑袋上被人来了一下。

      靳徐白手里转着手机,朝对面看去,八月的早上,一点风都没有,都是热气,阳光刺眼的砸下来,靳徐白低头眯了眯眼,热气夹着茉莉花香飘来。

      是个带着帽子的男生。

      “找的什么位置,晒死了。”

      身上带了很多链子,叮铃桄榔的响。

      靳徐白侧眼看去,男生帽檐压的很低,只能看见小半个侧脸和左耳戴着的黑色耳钻,唇色很红,脖颈修长润白。

      靳徐白不太喜欢非主流。

      老板娘这时把打包好的馄饨和豆浆递出来:“帅哥,你的好了!”

      靳徐白起身接过,走了。

      路一让吹了声口哨:“这哥们怪帅的。”

      “有我帅吗?”

      路一让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靳徐白拎着早餐沿主街继续往前走,热气从塑料袋里渗出来,烫着他的指尖。

      街角的树影投下来,斑驳地落在人行道上。身后早餐店的喧闹渐渐远了。

      只有那缕茉莉香,好像还留在空气里,被风一吹,散得很慢。

      手机震了下,是傅霖发来的消息:【下午到江城,见面说。】

      靳徐白没回。

      窗外的阳光更烈了,照得对面楼的白墙泛着刺眼的光。靳徐白拉上窗帘,房间重新陷入昏黄。

      八月的午后,蝉鸣聒噪,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味道。靳徐白在躺在床上,几乎要睡着的时候,铃声响起,傅霖电话进来:“给我个地址。”

      傅霖一进门就狠狠在靳徐白背上来了一下,“你小子真是长本事了!”

      靳徐白吃痛,踉跄一下,傅霖挤开他往里走。

      傅霖四处看了看,又打开冰箱,一片空。

      “你吃饭怎么办?”

      “能解决。”

      傅霖转过身,看着他:“靳徐白,你打算在这待多久?”

      靳徐白倚着墙没回答,傅霖看了他半天,从兜里摸出个烟盒,“我去抽根烟。”

      傅霖朝阳台走去,手机在手里转了又转,最终还是打了个电话。

      良久,傅霖以为电话不会被接起了。

      “什么事。”

      电话通了,一个女声传来。

      “…姐。”

      对面没应,傅霖自顾自说了,“小白我见到了,他…”

      傅云诗打断他:“不用和我说了。”

      电话挂了。

      烟盒在手里捏得变了形,他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就那么咬着。直到烟嘴都被咬扁了,才吐出来,塞进裤兜。

      靳徐白还倚着墙,傅霖看了他很久。

      说来好笑,傅霖大学偷偷摸摸谈恋爱那会,没经验,鬼鬼祟祟的捧着电脑到房间研究学习资料,他看的有点呆滞,心思全飞了,完全没意识到靳徐白站他旁边了。傅霖真被吓死了,手忙脚乱的关电脑,结果把耳机线扯掉了。傅霖当时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憋了半天说了句他猎奇,靳徐白淡定的很,那过他手机,给他搜了篇科普帖就走了。

      傅霖现在有点记不清了,什么自我认同的来着。

      “行了,”傅霖摆摆手,“我今晚的飞机,你自己注意点。”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靳徐白站在客厅中央,背着光,看不清表情。

      “缺钱给我打电话。”傅霖说。

      傅霖走了。

      日子一天天过,靳徐白在街对面的书店找了个收银的活,干到开学,一天50块,外带辅导老板儿子的数学作业,不然老板不要他。

      晚七点,靳徐白收工,随便找了家面馆吃饭。

      店里人很多,靠墙那桌趴着个小女孩在写作业。老板一边忙活一边催她赶紧写。

      有人掀开帘子进来:“老板,一斤手工面。”

      靳徐白顺眼看过去,男生带着帽子的半个侧脸很是熟悉,是那天早餐店见到的那个非主流。

      男生穿着很大的白t,裤子是那种吊裆裤,带了一身饰品,脖子上项链就挂了三根。

      靳徐白刚准备吃面,男生把帽子摘了,靳徐白看了个清楚后就移不开眼了。

      头发被光线照成深栗色,皮肤润白,眉毛却淡,睫毛浓黑,投下了一道阴影,眼尾微微上挑,嘴巴红润润的,黑色的耳钻闪着光,男生捋了把刘海,把帽子反扣着戴上了。

      小脸精致无比,江城的非主流都长这样子吗?不应该是一脸麻子的黄毛吗?不对,这哪里是非主流,完全是韩国明星。

      靳徐白看了很久,久到男生的手工面都好了。

      温礼把面一拿,转身就一屁股坐到了靳徐白对面,边说边往前靠:“看够了没?我坐这给你看行不行?”

      靳徐白坐在那,看着温礼的眼睛,忽然觉得周围的声音全都退远了,心脏好像被撞了一下,咚咚咚的。

      那双好看的眼睛写满了嫌弃,声音传来,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没素质。”

      没等靳徐白说什么,温礼起身插着兜走了。

      靳徐白愣愣的看着他的背影。

      ——

      九月的江城,月季谢了一茬又冒出新花。

      江城一中门口堵得水泄不通,车喇叭声、家长喊声、行李箱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混在一起。

      高二(1)班。

      教室里坐得差不多了,最后一排左边桌上放了个黑包。靳徐白背着包坐到右边。

      教室里有点吵,前面有个男生趴着在睡觉。女生都在偷偷往后看,悄声讨论。

      “这是谁啊?”
      “不认识啊。”
      “很帅啊,怎么会没见过!”
      …

      教室门被推开,刘启明进来了。

      “靳徐白,你跟我过来领校服。”

      靳徐白起身跟在刘启明后面走出去。

      路一让迷迷糊糊抬头,脸上压着一道红印。

      “jinxubai?”
      “不认识啊,转校生吧?”
      “直接转我们班来吗?”
      …

      走廊上,刘启明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住的还习惯吗?”刘启明头也不回地问。

      “挺好的。”

      “那就好。”刘启明推开校务处的门,里面堆着几摞校服,“四套都拿了吧。”

      回到教室的时候,那个黑包的主人还没来。前面的男生倒醒了,瞪着眼睛盯着他。靳徐白把校服塞进桌洞,坐下朝路一让点点头。

      “哥们,还记得我不?”路一让边说边摸自己头发,“在那个早餐店,我当时是个白毛,你还坐我对面呢!”

      靳徐白眯着眼想了下,白毛是和那个男生一起的。

      “你好,靳徐白。”他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好,我叫路一让,让一让的一让,这么巧呢哥们!”

      路一让乐呵呵的。

      温礼拎着两瓶可乐进来,他看着靳徐白,皱了皱眉,这不是那个没素质的男的吗?他径直走向靳徐白旁边,扔了一瓶可乐到路一让怀里。

      路一让接过,咂巴两口:“温儿,这哥们是我们那天早餐店遇到的那个帅哥,你还记得吗?”

      温礼没接话,转头看向靳徐白,嘴角翘起来,露出一颗尖尖的虎牙。

      “哦——”温礼拖长了音,“不记得,但我记得他一直偷看我来着。”

      靳徐白挑了挑眉。

      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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