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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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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溪岚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缓钝的疼痛,尤其集中在小腹处。
她想起自己替燕明珩挡的那一剑正是刺在了腹部,便迷迷糊糊地用手去捂伤口,却扑了个空。
腹部完好无缺,不仅没流血,甚至连个划痕都没有。
可紧接着,一滴鲜红的液体滴答一声,滴落在她的手背上。
“咳……咳咳……”
更多的血从她的口中咳出,腥锈气堵塞满整个胸腔。
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棠溪岚艰难地睁开了双眼。
整间屋子映入眼帘的下一秒,她却陷入了怔愣。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宫变时为燕明珩挡下了一剑,随后自己便倒在了他的怀中。
喧哗声飘得很渺远,冲天灼热的火光也只剩下残留如炭烬的余温。
她无力地阖上眸,最后感受到的是从天而落的冰冷的雨水。
“阿珩,是不是下雨了……”
这是她此生说的最后一句话。
可现在棠溪岚所见的分明是一处雅致的殿室,殿门紧闭,唯余昏黄的日光透过雕窗,疏疏落落地照进来,一派宁静景象。
那日宫变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棠溪岚斟酌着想,难道是她被阿珩及时带走,得到了医治?
可她分明受的是剑伤,为何身上毫无伤口,鼻腔中却有鲜血?
满心不解的棠溪岚站起身,只在桌上看见一壶温酒和一杯饮下大半的酒盅。
酒尚有余温,应当是刚刚有人来过。
她又转到屏风后,这次却正对上了铜镜内的陌生的脸庞,不禁一时愕然。
不,说陌生也不尽然。
这张脸,同她有几分相像。
棠溪岚年少获封郡主,加之有一张惹人喜爱的漂亮脸蛋,时常在京城贵女圈中交际往来。因此,她这张脸蛋很是“有名”:是一张温婉秀致的鹅蛋脸,眼尾却略略上扬,过长过密的睫毛留下如黑蝶翻飞的阴影,颇为明媚灵动。
眼前这张脸却更苍白瘦弱,五官相较于棠溪岚的标致,更偏向于清秀淡雅,更重要的是看人时会不自觉目光下移,有如怯惧。
摸上这张有些熟悉但又十足陌生的脸蛋,棠溪岚悚然一惊:镜子里的难道是她......?!
她是在做梦么?
难道她已经死了,这其实是第二世?
亦或者,她死后成了厉鬼,借尸还魂而不自知?
棠溪岚试着做了几个动作,镜中女子如出一辙;她又掐了掐胳膊,痛觉也不似作假。
思来想去,似乎只有借尸还魂一种解释了。
棠溪岚心绪复杂,勉强接受了眼前发生的一切。
倏忽,殿门被“啪”地一声,猛然推开。从殿外鱼贯而入数名宫婢和一名鬓发花白的老嬷嬷。
嬷嬷尖酸的声音乍然响起,如平地惊雷:“宣王妃,您可快点,别磨蹭了!您犯的可是大过错,难不成还指望贵妃娘娘能网开一面,赦你平安无事地回王府么!”
这一句话不明不白,棠溪岚听得满心疑惑,却下意识迅速地擦干净了嘴角的血,这才转过身,同时也忍不住蹙起了眉头。
这嬷嬷既称她为“宣王妃”,又似乎主人乃是“贵妃”,便是在宫闱之中了。
天子御所,宫规森严,竟能容一个嬷嬷在此大呼小喝?
嬷嬷见棠溪岚默不作声,愈发气焰嚣张,“贵妃娘娘赐您一死,还好心好意吩咐奴婢们温了毒酒,您还在等什么呢,难不成指望王爷来救你?”
贵妃赐死……毒酒……
棠溪岚恍然大悟,从刚才到现在的所见所闻都串联了起来:原身犯下过错得罪了贵妃,于是被赐死,饮下毒酒后身亡,恰好被她借尸还魂。
虽然理清了大致的缘由,但棠溪岚还是内心一阵无言以对。
原身好歹是个王妃,作为宗室外命妇,竟能被贵妃随随便便地赐死,阖宫上下竟没人觉得有问题?
要么皇帝昏聩,要么王爷纯废。
......也许兼而有之。
棠溪岚活了十几年,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过话,说的还是这种荒诞的言论,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
但她人生地不熟,又不清楚原身平日的性情,怕贸然行动会让自己再次丧命,因此只好挑了个稳妥的答法,斟酌道:“嬷嬷说贵妃赐死……妾、妾身,此等大事可有手谕?”
嬷嬷语气不耐:“什么手谕,贵妃娘娘的话就是旨意。”
没有手谕,那就是私自用刑,见不得光。
棠溪岚恭恭敬敬道:“没有手谕,不符礼制,是乃僭越,恕妾身不能就死,请嬷嬷劝娘娘三思,以全进谏之责。”
哪知,嬷嬷却听不懂她说的这些,劈手夺来桌上的酒杯,道:“得了,您不喝,奴婢们喂您!”
说罢,她又横眉冷对宫婢们,“还愣着干什么?按住她!”
宫婢们略显犹豫,却在嬷嬷的催促中接二连三上前将棠溪岚按住。
棠溪岚双手被钳制,膝盖被踹了一脚,被硬生生按得跪在地上,奋力挣扎不得,眼睁睁看着嬷嬷一只手捏住她腮帮,另一只手捏着酒杯,就要往她喉咙里灌。
“王妃,张嘴吧。”
这场景实在不妙,喉咙里慢慢散去的血腥味似乎又要涌上来。
棠溪岚避无可避,只能紧紧闭着嘴巴,怎么也不张开。
嬷嬷用长长的指甲狠狠掐在棠溪岚的唇瓣上,将那柔软的唇瓣掐出血。
“还不张开?”
棠溪岚吃痛,下意识牙关一松。
下一秒,她狠狠地咬住嬷嬷的那截手指头。
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这块肉咬下来。
殿内响起凄厉的惨叫:“啊!”
十指连心,嬷嬷痛得发颤,双眼通红去扇棠溪岚的脸,“贱蹄子,松开!快给我松开!”
两边的宫婢听见这声惨叫,连忙放开棠溪岚,围到嬷嬷身边。
“嬷嬷,嬷嬷没事吧?”
“嬷嬷要不算了吧……我们回去告诉贵妃娘娘……”
趁着双手的束缚被松开,棠溪岚想都没想,立刻站起身,吐出那块被咬下的肉,顾不上双腿发麻,拼命往屋外奔去!
顾不上身后嬷嬷跳脚尖叫的“快抓住她”,棠溪岚一路跌跌撞撞往前跑,出了宫殿后慌不择路。
拐了几道弯后,眼前迷宫似的宫墙却忽然越走越宽敞明晰,人迹也渐渐增多。
她的脚步略有一顿。
这些道路太熟悉了,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她并没有重生到不知名的国度,脚下这座皇宫,还是她生活过的那个皇宫。
可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宣王”,更没有如此嚣张的“贵妃”。
棠溪岚边跑边努力搜刮者脑海里那点记忆,却实在想不起来这两号人物,只得无奈放弃。
她头也不抬,耳边尽是呼呼的风声和身后人的叫嚷。
“砰!”
额头狠狠磕上另一个人的胸膛,棠溪岚被撞得往后一倒,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巨大的身影将她完完全全笼罩住。
身后追她的宫女忽然不再叫嚷,脚步声一点点慢了下来,犹豫着不敢再上前。
棠溪岚却眉心一跳,心中漫上一股喜意。
只要这里有人,她今天就活定了!
她揉着额角,连忙撑着从地上起来,想向来人求助。
可当她看清来人是谁时,脱口而出的话却卡了壳。
她的瞳孔轻颤。
面前的男子着黑袍,并未束冠。他坐在轮椅上,宽大的裙摆将轮椅遮得严严实实。身后一人推着轮椅,两侧站着两个高大的护卫。
这张脸棠溪岚永远不会忘。
这张自她年幼时起便朝夕相伴的脸。
棠溪岚一动不动地盯着男人看,唇瓣颤抖。
这是她的阿珩啊。
棠溪岚怎么也不会想到,仅仅是死而复生的半天时间没见,燕明珩就有了这样惊人的变化。
他的五官长开了,也更瘦削,眉眼深邃冷峻,周身萦绕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阴郁气息。
棠溪岚的视线往下,定定地盯在他的双腿上。
这是怎么回事?
噢……阿珩坐在轮椅上,他的双腿被废了。
等等,什么……?
滔天的怒火在她的心中升起。
她的阿珩竟被人废了双腿。
不能原谅。
坐在轮椅上的燕明珩接收到了棠溪岚的目光,却并没有多关注她一秒。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宫婢们,冷声道:“这是在做什么?”
宫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应对。
半晌,一个胆大的姑娘硬着头皮道:“奴婢们拜见宣王殿下。”
有了人开头,其他人也如梦初醒似的,都噗通跪下,声线颤抖:“奴婢们拜见宣王殿下!”
棠溪岚再次一惊,宣王居然是阿珩?
那原身宣王妃岂不就是阿珩的妻子了?
她死了之后,阿珩立刻新娶了王妃?
……这太荒唐了。
棠溪岚连忙打住想法,劝告自己,她现在对一切都不了解,不该草率下论。否则不仅误会了阿珩,更轻视了自己。
随即,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浮上棠溪岚的心头。
她神色有些复杂地看着这个变化颇大的曾经的爱人。
她该怎么告诉阿珩,你的宣王妃已经被某个不知名的贵妃毒杀了。
而现在在你王妃身躯里的人,是你已经死了的初恋棠溪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