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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老乡啊老乡~ 咱俩的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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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方的马车内,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苏折率先打破不甚美妙的气氛:“没想到鹿茸的防备心如此之重,面对我们的示好反而没半点反应。”
他头一回觉得自己做错了事,语气带着一丝挫败:“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走那条路。”
“胡思乱想,”苏棠酌摇摇头,给他倒了杯茶水,道:“阴差阳错下也救了人,毕竟是一条性命,就算是出于某种目的,那也是做了好事——哪怕是悬赏令那也还有赏金呢,没道理救了人还要被谴责。我想,她对我们的防备应该是另一种原因。”
另一种,更像是鹤唳风声的戒心。
苏棠酌难以言说与鹿茸会面的第一眼,胸膛里的悸动和脑海一瞬而落的灵光。
以及一抹熟悉感。
抬手敲了敲车门,苏棠酌看着前御上侧过身的苏木吩咐道:“等下你哥跟着我去赴宴,你去其他酒楼茶楼或贩夫走卒那里打听一下鹿家大小姐其人,和一些怪事——越怪越好。”
苏木一口答应,末了又听苏棠酌担心的叮嘱:“别太张扬露了身份!”
苏折垂下眼眸,抬手捏了块甜糕进口,面无表情地咀嚼,掩去那一抹生涩别扭。
……
楼外楼是燕坊风头最盛的大酒楼,人声鼎沸,雕梁画栋,临窗可远眺城外碧波荡漾的湖景。
在燕坊讨生活的几乎都知道,这样一座日进斗金的大酒楼的前身只是一家快歇业的小饭馆,被彼时刚被赶出家门的鹿茸以极低的价格盘下后起死回生,那一套无厘头却十分管用的经营招数到现在还是燕坊人研究的对象。
苏棠酌进门后没急着上楼,先叩了叩门口的累丝嵌宝金花瓶,听见传来的沉闷声响,在抬脚,足下是“地面软黄金”的宫毯。
绕过金漆的屏风,苏棠酌抬眸对上鹿茸笑意盈盈的眼眸,在上下一观,原是二楼已经包了场。
与其说是展示实力财力,到更像是下马威。
二楼的雅间内,熏香袅袅,桌上早已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招牌佳肴。
两方人依次落座,鹿衔左看右看不见那个玄色劲装的身影,刚想问起时就被鹿茸喂了一小块甜糕,将她的后半句话硬生生给堵了回去:“吃你的糕,大人的事少打听。”
鹿茸哪会不知对面的人如何想,不过就是去打听她罢了,早已习惯。
许是太久未曾在酒桌上与人这般打交道,苏棠酌刚一落座,便顺手捏起桌上的青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澈的温茶,打算润润嗓子。
岂料,对面的鹿茸却已端着酒杯款款站起身来:“苏大小姐义薄云天,在荒郊野外救了我小妹的性命。这份恩情,我们君臣堂与鹿家上下铭记于心。往后苏大小姐在燕坊若有任何事情,但凡我鹿家能办到的,绝不推辞。这一杯薄酒,鹿茸敬您了。”
苏棠酌下意识地站起身来。
出于前身现代社畜的社交本能,她端着手里那杯刚倒好的热茶,张口便是一串无比熟练的客套话:“哪里哪里,鹿大小姐名气如雷贯耳,鹿二小姐单纯可爱,咱俩的缘分都在这酒里了。”
说完就把杯里的茶给干了。
清甜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咽完的那一刻,苏棠酌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不对!
苏棠酌捏着茶杯反应过来,抬眸看了眼干酒后望过来的鹿茸。
视线交错间,两人愕然。
雅间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苏折敏锐捕捉到两人之间不同于其他人的气氛,见一时冷场便也起身敬酒。
鹿茸回过神来,收敛了眼底的滔天巨浪。
她弯着唇角,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对面有些神游天外的苏棠酌,随后端杯与苏折碰撞了一下:“苏公子客气,我与你家大小姐……都是缘分啊。”
这话里的尾音拉得极长,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打量。
而出神的苏棠酌正被飘出来的苏灵摇晃着蹦跶:“怎么回事!她是不是看出什么了?”
苏棠酌努力争夺身体控制权:“别叫别叫!一个老家的老乡!快把身体还我!”
双魂一体就这点不好,苏灵这个没眼力劲的,还控制不好自己的力道,时不时就得上演一场突发恶疾的大战。
抢回控制权后,苏棠酌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无端笑得痞里痞气,一边坐下一边对苏折说道:“这桌上的招牌酒味好怪,我不大习惯,你去一趟楼下,叫掌柜换一壶其他的果子酒来。”
苏折眸光闪烁。
他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苏棠酌这是找借口要将他支开。虽然心中有些许疑惑和不愿,但他依然温顺地点头应下,起身离席。
另一边的鹿茸也是个聪明有眼力见的,见状侧过身揉了揉鹿衔的头顶,柔声道:“小衔,适才在车上我查账时看见楼外楼的流水账单有些出入,你去掌柜那里帮姐姐问问大掌柜要这一月送来的账子好不好?”
“啊?哦……好,我这就去。”
小傻子鹿衔全然不知自家姐姐的盘算,拍了拍手上的糕点屑,起身便跟着苏折一前一后出了雅间。
随着沉重的雕花木门被轻轻关上,雅间内,只剩下了苏棠酌与鹿茸两个人。
窗外是滚滚红尘的喧嚣市井,窗内安静得能听见窗下煮茶时,咕噜沸腾的声音。
两人对坐在圆桌两侧,谁也没有先说话,只是用一种复杂戒备又仿佛在看同类的眼神打量着对方。
谁也不肯先试探。
到底还是苏棠酌率先按捺不住。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两只手肘支在桌案上,压低了声音试探道:“幼时我曾听闻,有一物可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也有一物,以烧开水产生的水汽为动力,代替了马车。不知鹿大小姐可曾听说过?”
鹿茸会心一笑,紧绷的肩线明显松弛了下来,将手里的酒杯搁置一边:“不曾听闻,但我斗胆,给这一物起个名,便叫蒸汽,代替马车的话……便叫蒸汽机,如何。”
“靠。”
苏棠酌舒服了,向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那种在异乡漂泊多年,突然撞见老乡的欢欣瞬间充盈了整个胸腔。
两人虽对彼此有戒备,但毕竟还未有敌对纠葛,能用老乡的身份互相拉拢取得信任,也是好事。
“明人不说暗话,你是穿来的还是?”
“穿来的,原主累得猝死了被我捡漏,什么系统和任务都没有,新手礼包也没有,她会的那些我都不会。”
她知道苏棠酌心中想什么,但可惜她并没有传说中的金手指系统,也无怪力乱神的本事。
只见鹿茸泄气一般地摇摇头,自嘲道:“连妹妹我一开始也不想搭理,但既然占了人家身体,人际关系什么的还要维持的,毕竟那可是原主视若珍宝的亲妹妹。”
苏棠酌听得一愣,想起之前听到的谣言和苏折说起君臣堂一个药馆,长女跑去行商被人蛐蛐的事情,恍然大悟。
难怪!
怪不得鹿茸宁可背负欺师灭祖的骂名也要弃医从商,一个现代人,又不是专门学过的中医,哪里懂什么复杂的古法针灸和中医药理,鹿茸若是不离家出走,恐怕就得被当成附身恶灵一样众人拾柴火焰高了。
苏棠酌同情地看了眼鹿茸,十分庆幸自己是幼时魂穿,习武动武的时候还有苏灵可以顶一下,让她少受好多罪。
这般想着,她不由得在心里对一旁飘着的苏灵感慨:“还好我身边有你,若是向鹿茸这般天崩开局,我还不如重新投胎。”
苏灵气笑了,对着苏棠酌的魂体来了两巴掌,差点把人魂体扇出去。
她怒其不争道:“你还好意思说!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好了别扯这些了。”鹿茸见苏棠酌聊着聊着就出神,猜测出她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她不拆穿也不多话,含笑道:“白玉京城苏家的大小姐,你特意从白玉京一路到湖州南浔,又跑到燕坊来,总不可能是专门来跟我认老乡的吧。说吧,看上燕坊的什么东西了?景泰蓝还是玉雕?亦或是花丝镶嵌、金漆?”
苏棠酌赞赏地看了一眼鹿茸,十分喜欢她这开门见山,不啰嗦的性子:“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既然大家都是现代人,那咱们就用现代人的方式谈生意。”
她也不含糊,直接从随身的匣子里抽出先前画好的钗环样式画纸递出去。
“燕坊的掐丝珐琅瓶不同于白玉京的瓷器,眼下我商铺里需要一批夺人眼球,璀璨奢靡的摆件打开白玉京里权贵世家的市场份额。”
苏棠酌野心勃勃地笑了笑,道:“我在湖州谈了笔丝绸和茶叶的生意,又有人脉丝绸生意做底,衣服、首饰、摆件都有了,咱们何不如做联合,搞产业链延伸?”
鹿茸心思微动,目光从手里精美的钗环图样转移到苏棠酌脸上,两指敲着桌面。
她在燕坊打拼七年,虽然赚得盆满钵满,但受限于交通和时代审美,她的工坊和工匠一直只能在燕坊和古城、湖州这一带小打小闹。
更何况,她瞻前顾后,无论是眼界还是对市场风向、政令宣导,都是比不上在白玉京里自由打拼翻滚数年的苏棠酌。
若面前这人肯为自己托底……